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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姝一直冷眼旁观,此时此刻,她感觉胸口有某种东西正在向上累积……
“少姝姑娘,我们主持诚心诚意劝你,多少给人点情面嘛!”癞子头涎皮赖脸道。【红楼阅读】
“恕我孤陋寡闻,你们家主持是何许人也?”少姝扬起了一边眉毛,已快按捺不住。
大汉忙上前,喜不自禁请道:“是,我们主持平日里足不出户,很少人见过他,端的是位高人呢!若请到少姝姑娘,定当盛情款待,以偿冒犯之过!”
少姝却不接他的话茬,反而语气轻巧地笑道:“这山上有的是得道高人,本姑娘却从未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高人!”
闻言,大汉谄媚的脸色陡然变了。
“哼,别敬酒不吃吃成罚酒,瞧姑娘你这单薄的身子骨儿,怕是扛不住呦!”麻子脸盯着少姝,恶狠狠的声音里增添了让人发毛的恐吓意味。
少姝紧闭双唇,从鼻孔重重喷出一口气,随后抱起胳膊,环视一圈神情嚣张的众人,沉声放出最后通牒:“再不收手,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就你那小细胳膊,分量轻似棉花,给我们掸土还差不多!”众无赖皆不以为意,猥琐的笑声此起彼伏。
“照这样说来,”少姝看向始终在逼近的麻子脸,最后与他确认,“说好的去官衙自首也是骗人而已?”
那麻子脸喜得几要跌跤,瘆人的笑声里盖不住嘲讽:“哎哟,我的耳朵没坏吧,都传少姝姑娘你爱讲什么有道还是有德的故事,原来是你自己爱把故事当真话听呢,怪得了谁?想整治我们,若你这两个兄弟还能全须全尾地练上几年,兴许可有一碰?”
(有一碰:方言,仅剩为数不多的机会可试的意思。)
彼此间对话格格不入,很快走入穷途末路。
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周围嘈杂的声音,取笑的,咒骂的,高的,低的,统统汇成一片,在少姝耳朵里隆隆作响。
“太吵了。”少姝自语着,眉眼间也开始热辣辣的,就像要冒火一样无法抑制,她觉得整个身子似是卷进了混浊的漩涡,心跳快到失常,周身皮肤也在鼓鼓肿胀,所有的悲愤和不甘促使她下定了心思。
阿圆也明敏地察觉到了少姝脸色的变幻,俄尔,她嘴角居然隐隐渗出了微妙且魅惑的浅笑——诡异的气氛一时压得他透不上气来,虽然困惑,却不敢发问。
这时,领头的大汉挥了挥手,使个眼色:“还不快将少姝姑娘请回寺去?”
几个毛手毛脚的贼骨闻令即动,眼看着就要上来拉拉扯扯了。
少姝合眸定息片霎,继而睁眼微睨道:“有道的故事你们听不懂,不如就来亲身体会一下。阿圆,你乖乖站着别动。”
阿圆惶惶不安的视线尾缀少姝,只见她一步向前,将香囊中所剩无多的草木灰倾于掌心少许,另一手稍作聚拢,她眼帘微微下垂,先是面沉如水地念念有词,接着,便轻轻地往掌中吹了口气。
少姝姐姐叽里咕噜念诵的啥呀?心绪一团乱麻的阿圆听不太清楚,感觉疑似咒文之类,像有“文火来之,意淡息微,缓行不绝,绵绵若存”等语。
匆忙之间,也顾不得强记了,阿圆两眼直勾勾地,瞅着少姝手上的粉末向前飞去——瞬息间化作了团团烈焰,挡住了敌众的步伐,且不止如此,飞舞的火舌如同见风而长的巨大植物,四下里翻卷开炽热的枝叶,尖尖的火红边沿还有一圈淡淡的黄色轮廓,它们一个劲儿地蹿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又仿佛认得人似的,径直绕过了尹毅和匐勒,追着往那寺众们身上气势汹汹地烧将过去,紧咬不放。
那些倒霉蛋一时错愕,揉眼掐腿还以为做梦呢,等火烧眉毛了这才反应过来,吓得面如灰土,胆寒魄散,连滚带爬地奔走逃命开来。不多会儿的功夫,一众无赖便被烟尘呛得眼泪鼻涕满脸乱淌,没个准头横冲直撞,只恨爹娘当初没给他们多生了两条腿。
“快跑哇!”
“疼死了,救命!”
“那丫头邪乎得很,怕是要拿咱们哥几个炼丹了!”
“快别说了,还不赶紧求大仙放了我们!”
林下一片混乱踩踏,有的东摇西晃想要攀爬上树,有的着了魔般躺在地上打着旋儿,有的肝胆俱裂相抱而泣,如鼠失窟,号叫不休……躲也躲不过,逃又逃不了,计无复之,膝头便软了,登时跪倒一大片,冲少姝这边不停地打着稽首,撕心裂肺地哭求不已。
目睹眼前的跌宕翻转,阿圆美得鼻涕泡直冒,他抖了抖腮帮子,指着那一群骂得好不解气:“该,真正活眼活报,这会儿怕得要死,早干什么去啦?!”
看着他们愚昧的绝望,少姝却不为所动,她未发一语,似乎还在游移当下的状态是否尚欠火候,是否应当持续得再久一点。
过了半晌,才听她义正辞严道:“世所生人,无分贵贱,性命一样宝贵。你等宵小之徒,何德何能,竟敢凌驾于他人之上?违逆天地大道运行?”
为首的大汉最是外强中干的一个,他已近乎癫狂,一会儿姑姑一会儿姥姥地哀嚎,夹杂着痛苦地喘息,说的些言词却听不真切。
尹毅和匐勒早已脱困,他们来到少姝身边,站在火圈外围,已然惊得呆若木鸡。
尹毅张大了口,想说什么,话语却都卡在了嗓子眼儿,再也不能思想,从指尖到臂膀,像有成群的小虫子“唰”地迅即爬将上来,一直麻颤到脑袋里,他虽然目不能视,但窜鼻的烧焦气味却是货真价实的,纤弱娇小的少姝姑娘身上,蕴藏着他难以料想的深不可测的力量,往日的自己,是否太过小觑这世上的人与事了?
起初以为自己眼花,在他使劲眨过眼睛重新再看时,更加确定无疑了,匐勒兴奋起来,连呼吸都违背了自己的意志,愈变愈快,几乎血脉偾张:“我早就料到了,你们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此等‘好戏’一辈子也难得碰上一回啊,少姝姑娘,今日我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实打实的‘发火’!”
他们羯人自来信奉袄教,认为圣火是神祗所赐予的力量,无所不能,匐勒双眼放着光,滔滔汩汩地说道起来:“听我先父讲,我们教中曾有几位圣姑,幻术相当了得,什么‘利刃穿腹、穿额’、‘起死回生’、 ‘口喷焰火’、‘悬空而卧’、‘坐火不燃’、‘伸缩变形’等等,那真是数不胜数哇,我看少姝姑娘的驭火术足可与之匹敌,你要早信奉了我们拜火教,那必是——”
(祆教,该教主张圣火崇拜,认为通过崇拜圣火可以与神沟通,故又称拜火教。传入中国之后,保留了这一圣火崇拜的形式。根据中亚考古发现,祆神Weshparkar是三头六臂,披着甲胄,一手执山型叉,口中喷火的形象。)
(圣姑:传说中称得道成仙的女子。圣姑是鄂温克族人认为的火神。从前牧民家里,不管是穷是富,每到十二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来祭祀火神,可能也是历史上受袄教的影响。)
少姝忙作个手势打住他的喋喋不休,摇头笑道:“什么圣姑凡姑的,你别起哄了,高帽子可不能随意给人带,小心压坏别人的头!”
那边惨叫声不停地在拔高,已然快烧得焦头烂额,这边居然还有雅兴博古论今,尹毅不尴不尬地听了他们半日,忍不住心浮气躁,多是顾忌事情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他打定主意要劝少姝罢手,忽而,警觉远处有朝这边行来的步音,他立刻肃然提醒道:“少姝姑娘,有人来了。”
匐勒凝神举目望了片刻,奇道:“还真来了两个人呐,尹毅哥你耳力如神啊!”
“两个道人模样的,”阿圆揉了揉被烟气熏染的双眼,看真了,“一个像道观里的道长,一个像寺庙里的主持,哎呀糟糕啦 ,不会又是从那上寺那边过来的吧?”
(道人:前文也有提及,魏晋佛教初行之际,还未有僧称,通曰道人。)
少姝却是语调欢快:“怎么会,那是我舅舅回来了,哦,他身边那位是佛图澄大和尚。”
大家这才放心下来,朝着挥霍谈笑的思霄他们迎了过去。
少年们见过礼,见思霄与佛图澄面上浮着淡淡的笑意,那神情就像早就知晓这边发生了什么。
“我看有女孩儿参和打架,还想这是谁家的疯丫头呢,没想到是少姝你,可真够瞧的,几日未见,又长本事了。”思霄调侃着外甥女。
阵阵强风吹过,阿圆只觉全身的毛孔都在打着抖,匪夷所思的是,思医师话音刚落,前方肆虐的火焰便偃旗息鼓,显见是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凄厉的嚎啕哭喊终于渐渐止歇了,那寺众们依旧跪伏不动,待惊魂甫定,这才敢战战兢兢地开口——请候“大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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