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燃打开冰箱，问靠在一旁的孟清禾，“姐姐想吃什么面？口味清淡一点还是重一点比较好？”

“随便。”孟清禾答道。

江欲燃翻了冰箱一下，“现在说随便，吃的时候再挑剔是吧？”

孟清禾耸了一下肩，“这不是看你表现吗？”

“现在夜深吃太油腻不好消化，要不就简单一点，做阳春面？”

“啊？都可以吧。只要好吃就行。”孟清禾不置可否。

“你先抽你大概能吃的面，我先烧水。”江欲燃吩咐道。

“哦。”孟清禾蹲在壁柜前，找到放面条的格子，在宽扁面和细圆面中间选了一把细圆面，大概估量了一下，抽出一截。

江欲燃加水进锅点着炉火后又再一旁洗了小葱，切成细碎的葱花，边切边问：“以前没细问，姐姐葱姜蒜辣椒茴香芥末都吃吗？”

“你这面……要放这么多种调料？”孟清禾讶异。

江欲燃无奈道：“当然不是，为以后别的菜做一下准备。”

“你想还挺多？有没有以后都不知道呢！看来你对自己的作品很自信？”孟清禾抱着双肩质疑道。

“那还能怎么办呢？无论怎么样，都走到这一步了，总得往好处想吧。”江欲燃把切好的葱花归在一旁，转过身认真地说，“姐姐好像真的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自己，关于你的喜好、心情、需求，这些我从来没见姐姐深入谈论过。”

孟清禾见江欲燃这么认真，也不好打岔，反问道：“这些重要吗？”

“重要，对我很重要。”江欲燃严肃说：“不然我怎么拉拢姐姐的胃。”

“滚犊子！”孟清禾啐了一口，原来是打这层主意。“我吃的方面不挑的时候连续吃面包、泡面、酱油拌饭、咸菜下白粥都行，挑的时候即便是五星级酒店的饭菜也让我觉得平平无奇，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还有，水开了。”孟清禾说到这里停顿，指了一下后面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水。

“哦，哦，姐姐继续说，我听。”江欲燃刚刚听得投入，倒是一时没注意身后的水已经烧开，匆匆转身将孟清禾抽出来一截面条下在锅里。

“有什么好听的？简单地说，只要别太离谱，就随我心情。”孟清禾随意地说，想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调味，我应该都可以。”

“姐姐的太离谱指的是什么？有什么是不吃的？”江欲燃问。

“嗯……油腻的肥肉不吃，鸡鸭鹅不吃没炸的皮，苦瓜不喜欢但是可以降火勉强可以吃，南瓜只喜欢做成南瓜饼……太多了，但其实也不多。有条件可以万分挑剔，没条件活着就好。”

“姐姐，你倒是活得洒脱，就没点坚持吗？”江欲燃边说边调制小料。

“啊？有啊！音乐是我全部的坚持。我只想做好的音乐。”孟清禾回道。

“我是说生活上，衣食住行。”

“有一条吧，就是我不喜欢的事很难再喜欢。我可以为生活迎合，但不会苟同。”孟清禾想了一下说。

“比如？”

“比如你让我吃苦瓜，我可能会因为大家说它的好勉强吃一些，但内心还是很讨厌的。”

“怎么又是苦瓜？苦瓜给你多大的阴影啊？”江欲燃笑着问。

“没办法，小时候我妈一到夏天就苦瓜炒鸡蛋，晒苦瓜干泡成苦瓜茶，总之变着法让我吃苦瓜。每次我拒绝，他们就说这点苦都不能吃，以后怎么成大事。我很理解他们是为我好，但这种好就像是错位的爱，依从了他们的意愿，但是违背了我的本能。我知道甚至能理解但还是很难接受。”孟清禾悻悻地说。

“姐姐放心，我保证以后不强迫你吃苦瓜。”江欲燃认真听完后说。

“那是，我以后吃什么还轮得到你安排？”孟清禾不屑地回。

江欲燃捞出最后的面条，装好进碗，捧着面碗到桌子上：“你的面好了，快来吃吧。”

孟清禾跟着江欲燃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面，又低头嗅了一下，“看着还不错，感觉还挺香的，放了什么？”

“芝麻油。”江欲燃见孟清禾已经挑起一大夹面条送入口中，问：“怎么样？”

孟清禾边嚼边点点头，直到完全吞咽完这一大口面嘴巴才得空回答：“还不错，就是味道淡了点。”

“味道淡了？”江欲燃皱眉，上次加的盐量大致也差不多，这次怎么会就淡了呢？“要不我给你加点酱油？”

孟清禾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想加些醋.......我喜欢多加醋的。”

“姐姐还喜欢吃醋？”江欲燃笑着问。

“是啊？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吃醋，酸酸的，很好啊。”孟清禾不解地回。

江欲燃站起身来，“行，我记住了。”说完便转身进厨房拿了一瓶醋出来，“你自己加还是我来？”

“嗯嗯嗯嗯。”孟清禾边嚼面条边指了指碗，示意江欲燃倒。

“那你看着点，够了就喊停。”江欲燃边说边倒，慢慢地倒了一股却还不见孟清禾喊停。

“停！”孟清禾见差不多了终于喊停。

江欲燃放下心来，又有些狐疑：“你这面还能吃吗？”

孟清禾试了一下，感觉差不多，点头道：“挺好的啊，要比刚才有味道多了。”

“我以为这醋是能酸倒十头牛的。”江欲燃吐槽道。

孟清禾耸了一下肩，回：“哪有这么夸张？”

“姐姐是什么都喜欢加这么多醋吗？”江欲燃觉得自己的认知可能要重新调整，“上次怎么没提？”

孟清禾摇头，捧起来喝了一口面汤，回：“也不是，只不过吃面吃饺子这些会特别喜欢加醋，不然会觉得没胃口吃不下。”

“姐姐。”江欲燃忽然道。

“嗯？”孟清禾夹起一撮面。

“吃得满意吗？”

“还行。”孟清禾回道，知道江欲燃是想问刚刚的事，整理了一下思绪。

“那姐姐，可以说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吗？”江欲燃双臂叠放在桌前，身体前倾，一副认真的样子。

“弟弟，你有那种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或事吗？”孟清禾整理完思绪，捏着筷子停下，看着江欲燃的眼睛问道。

“啊？”江欲燃没想到孟清禾又反问他，他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回道：“有。”

他以为孟清禾会像以前那样利用这个机会继续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但这次孟清禾没有。

“那你应该稍微能明白那种感觉。”孟清禾淡淡地说，“那些事，那些人，平时是不会轻易地浮现在你生活中，就像从未存在过。可一旦某些情景触发，你所有的当下情绪都会为他们退让。这就是生活给你烙下的印记。活得越久，这样的印记越多，所以我们能够获得的快乐和痛苦越来越多不是纯粹因为当下，而是因为当下的情景触发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今天会心情不好，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人或事吗？”江欲燃大概有些明白孟清禾话中的意思。

“嗯。不过也谈不上好坏，只不过就是......不够完美。”孟清禾捞起碗中最后的面送入口中。

“哪有什么事是能够十全十美的呢？姐姐别想太多了，这样太累了。”江欲燃宽慰道。

“说得对！”孟清禾笑着回道：“哪有什么事都十全十美，总会有利弊好坏。”

江欲燃原先以为是今天她发生了什么运气不好的事，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牵扯。江欲燃知道，孟清禾肯说到这里已经是不容易像这种触及深层次的回忆的具体事，只能由当事人自己主动说，是不能再多问的。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言语宽慰，也仅此而已罢了。

再多就越界了。

江欲燃眸子星火略微暗淡。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妄图去多做什么呢？

“弟弟！”孟清禾喊醒在一旁发呆的江欲燃。

弟弟......吗？

江欲燃无奈地笑，不知是高兴还是嘲讽。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孟清禾轻笑一声，探过身子来用指尖弹了一下江欲燃脑门，懒散地问：“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不能走神吗？这样很不礼貌诶。遇上脾气不好的，还会得罪别人。”

“哦，还真没有。”江欲燃紧接着又乖巧地回道，“不过知道错了。”

“罚你去洗碗。”孟清禾板起脸严肃地说。

“哦，知道了。不过姐姐要是不想洗碗就直说嘛，我还能不洗吗？”江欲燃瞟了一眼只剩下汤水的碗。

“咳咳，哪有？”孟清禾狡辩道，“我可是认真的，你这可得好好听。”

江欲燃收了碗筷进厨房，“那姐姐可不可以发微信时候别一下子发很多，一下子又忽然消失不见？”

孟清禾用纸巾擦了一下桌子，又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有吗？”

“有啊，不信姐姐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孟清禾拿了桌上的醋放回进厨房柜子里，掏出手机认真翻看了一下，“还真是。”

“不然我还能冤枉姐姐不成？”江欲燃任由水龙头哗哗流，接了一大锅水连同锅一起洗。

“好吧，弟弟既然觉得这样不好，那我道歉。”孟清禾手指滑动，说。

“我们扯平了。”江欲燃点头道。

“以后我会稍微注意的，不过我不保证不会再犯。”孟清禾商量道。

“嗯，本来也没想过姐姐会改。”江欲燃理所应当地回道。

“啊？”这倒是有些超过孟清禾的意料之外。

“人之常情，习惯哪有说变就变的。”江欲燃理解。“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会尽量不在姐姐说话的时候走神的。”

孟清禾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欲燃的背影，感慨道：“弟弟真乖。要是我周围的人都像弟弟这样就好了。”

“姐姐可真贪心，一个不够还想要一群。”江欲燃有些置气，转过身来，弹了一下手上的水，孟清禾在身后正巧接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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