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时间不早了。把这里收拾好，就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孟清禾回道。

“好的，姐姐。”江欲燃进屋拿了垃圾桶，把桌上的空酒罐和揉作一团团的纸巾扫进去。

孟清禾也跟着边收拾边数着，“五、六、七、八。啧，你今晚喝了多少罐啊？”

江欲燃想了一下，“大概是六罐？”

孟清禾一拍江欲燃肩膀，“行啊你，没想到现在这么能喝了？不过不要以为啤酒度数低喝不醉就使劲喝，后劲大，你醉的时候已经晚了。饮酒适量，知道不？”

“哦，知道了。”江欲燃边应边抽了纸巾擦了一下桌子。

“在外别展示自己真实酒量，你能喝十分最多喝七分。”孟清禾提醒道。

“放心吧，姐姐，这不是在姐姐这吗？姐姐还能害我不成？”

“啧，我自然不会害你。但你别表现得这么人畜无害，很容易被欺负的。”

“我很容易被欺负吗？”江欲燃无辜地眨了眨眼，睫毛刷刷两下。

“就是这种表情，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想法，你小心点。”

“哦，知道了，姐姐。”江欲燃收完东西，伸直了身板，进屋挂好吉他，转身见孟清禾已经清理完阳台，在关玻璃门。

“姐姐也会产生不好的想法吗？”江欲燃盯着孟清禾窈窕的背影说。

孟清禾把垃圾桶“哐当”放一旁，拍了拍手，嚷：“我自然是不会。姐姐怎么会对弟弟有想法？只是提醒一下你，要真进了这个圈子，要面对的人，要接触到的事，可能都远超你之前所有生活经验的想象。而且……目的达到，手段不论。你明白这什么意思吗？”

江欲燃看孟清禾说得严肃，像真的是在认真提点他，他沉思了一会，“可能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想我会慢慢了解到的。”

孟清禾率先走出乐器室，边走边说：“说实话，这些我不想和你说。可这圈子就是这样，像围城。你以为进来了就拥有实现理想的入场券，其实不过是获得斗兽场的观赛席。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不找一份安稳长期稳定的工作？为什么要去酒吧驻唱？”

江欲燃仔细思考后笑着回：“如果我答，为了理想，这样会不会显得虚伪？”

孟清禾听后哂然，边走边说，“你倒是有种意料之外的清醒和坦诚。这里物价很高，即使拿到所谓高薪也许获得的生活质量并不比在五六线城市做一份差不多的工作拿普通的工资好到哪里去。普通年轻人想在这里买套房估计不吃不喝工作一辈子都很难实现，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轻人还是要留下来？究竟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理想？很多人觉得生活和理想，总能拿到一个吧？事实上，生活的饼不在你手上，理想的镜子会由你亲手打碎。”

“姐姐，我知道。”江欲燃回得冷静。

“所以，即便如此，也依然要继续吗？”

“嗯。目前如此。”

“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我的心落地的时候。”

到了分岔口，孟清禾回头瞧了江欲燃一眼，“呵，那就祝你好运。”

说完，孟清禾转身推门进房，靠在门板上，回想刚刚江欲燃的话，摇了摇头。

“人的心怎么会落地呢？”

江欲燃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半躺在露台上，看向窗外，这片区域望过去能看到的灯火没有连片的热闹感，显得相对稀疏安静。

他的手搭在塌上的小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燃打火机，再啪嗒一声盖上。直到凝视窗外的黑夜有些厌了，才转头看手中的微微摇晃的火苗。他顺着火苗的照耀，看到桌上一旁的便利贴纸片，上面有一串龙飞凤舞的数字，和笔迹主人一样张牙舞爪。

他晦暗地捏着纸片，盯着看了好一会，放下，捡起一旁的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最上方。

点开输入框，他刚打了“姐姐”，又删掉。反复几次，倒是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手指一滑，点开语音通话，又迅速挂掉。

他长舒一口气，拨了个电话号码，屏住呼吸等待。

“喂？”

只凭这一声就让他的心落地。

“姐姐……”

“怎么了？还没睡呢？”

“我……”江欲燃迅速在房间匆匆扫了一眼，想找点什么话题，忽然落在一件水蓝色外套上，稍稍安心。

“我这里有你的外套，刚刚忘还给你了。”

“哦！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要不，劳烦弟弟你拿出来一下？或者你等一下，我过来拿。”

“要不算了吧，把姐姐衣服弄脏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先拿去洗了，再还给姐姐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

“嗯……也行？不过这衣服得送去干洗店才行，小区里就有，我待会发个链接给你。”

“好的，姐姐。”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就这些。”

“那弟弟早点睡。”

“嗯。”

等孟清禾挂了电话，江欲燃才悄悄地说了句，“姐姐，晚安。”

江欲燃把手机放在一旁，抽了两张废旧的稿纸叠在一起，一手拾起便利贴，一手点燃打火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红蓝色的火一点点吞噬纸片上的空白，然后席卷到数字，最后只剩一点点小角飘落到灰烬堆上。任是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这一点残角，又重新点燃，将残角彻底化为灰烬，手指一点点碾碎灰烬中的火星子，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直到所有所有，只剩下一堆失了温度的灰白色粉末。他手指轻点，沾染上一些。他瞧着这些灰白色粉末，过去承载着他的念想，他的渴望，他的希冀，如今轻而易举地在他手中化作冰冷的齑粉。

“姐姐，听你的。”江欲燃轻声说，吹落粉末。

孟清禾找了小区干洗店的链接点进微信推送给江欲燃，这才发现刚刚江欲燃给她拨了微信语音电话，不过取消了。

她撇嘴，怎么不直接发消息，这她总能看到啊，万一下次又错过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孟清禾照常上班，项目成型，事务也逐渐多起来，晚上回家时间飘忽不定，索性就和江欲燃说，让他晚上先吃饭，不要等她回来。

江欲燃本来不愿，但在孟清禾的坚持下也应下。她照例利用晚上回来休闲的一个多小时和他讨论一些创作上的想法。

最开始孟清禾会给自己的判断，直接说这个好，那个可以，那个不行。到后来，她逐渐放开，只给出自己的一点意见，不直接下判断，让他自己去决定，更多的是在一些知识层面拓宽他眼界。

孟清禾听完一带de后，摘了耳机，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可以下班了，正收拾东西，听到敲门声。

“进。”

推门进来的是高阳。

“怎么了？”孟清禾有些诧异。

“清禾啊，淮安那边你聊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谈妥了我们好和西柚平台那边敲定一下。”高阳语气缓和问道。

孟清禾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嘶”地一声，勉强地笑着答应，“应该，可能，大概，准备了？”

高阳也笑容和蔼地回:“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清禾你的工作总是那么出色地完成，这次一定也可以按时完成吧？”

孟清禾心里有些发虚，“按时啊？这……不太合适吧？”

高阳惊，随即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拍了拍孟清禾肩膀，“我懂了，我懂了！你是要提前完成是不是？我就知道这种任务对你来说是小case，凭你们的交情，一句话的事。”

孟清禾尴尬地笑着，心里想，既然是一句话的事，您代我去说啊？

“哪里，哪里，还是要废很大一番功夫的。”

“怎么可能？”高阳诧异，旋即又点点手到，“我懂了，我懂了！你放心，今年的年假你尽管休，之前答应你的作数。”

“那是不是这几年没放的年假……也一块放了？”孟清禾商量道。

高阳打着岔子，“往日不可追，之前的假期，你就当为公司上下做贡献了。放心，礁石音乐，永远会记住你的。”

孟清禾笑着回：“哥，我是鞠躬尽瘁了，但还没打算这么早就死而后已，不劳您惦记。”

要不是孙淮安那事还没着落，她才不会这么和高阳打马哈。

“好好好，你可不能这么早没。你是天降大任于斯，注定要用你的智慧、勇气、才华，你的一切美好品质带领礁石音乐走向行业顶端，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你要相信你努力了，一定会成功！你所有的愿景就在那遥远但可以达到的彼岸。”高阳用激昂慷慨的语气振奋道。

孟清禾赶紧打哈：“OK，OK，未来礁石音乐一定是行业第一！老高可以放我下班了吗？”

“哦，当然可以。哎，对了，你和淮安那边……”

“没问题，没问题。”孟清禾赶紧摆手，想趁早逃离这地。

高阳欣慰地说，“我就说嘛，你们关系好着呢，网上那些风言风语瞎传些什么。我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你们？没有人能比我更懂你们了。”

孟清禾尴尬地笑笑，“是，您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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