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原来是这样啊。”孟清禾觉得逃避也不是个事，索性挺着脖子起来直面。

“姐姐的想象力真的丰富，难怪能写出那么多那么好的歌。”江欲燃赞叹道。

孟清禾有些不好意思，都到这份上江欲燃还能这么恭维的吗？不知道该说他是睁眼说瞎话还是太会说话了。

她冷静了一下，又摆出架子，“怎么回事？你喜欢人家，然后人家交了男朋友，然后就失恋了？”

江欲燃应道：“确实。”

“你表白了吗？”孟清禾问，虽然她也不太理解这种感觉，但凭她的想法肯定是不会藏在掖着。

微风吹起，江欲燃咕噜咕噜灌酒，忽然打了个喷嚏，皱了一下鼻子。

孟清禾朝江欲燃这边看了眼，这晚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皱眉道：“我好像没见过你有几套衣服？”

随即把身上穿着的宽大外套脱下来，递给江欲燃，她瞧了一眼江欲燃受寒意微微收起的肩胛骨，“喏，夜里天凉，你先盖着吧，外面吹风吹久了不好。”

江欲燃自然是拒绝，笑着回：“姐姐，你也在外面吹着风呢。而且，哪有男生收女生外套的道理。”

孟清禾无所谓地说，“我一直穿这个外套热死了，何况我里面是长袖，你只穿了件短袖。还有，你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论辈分，我还是你姐姐呢！姐姐给弟弟外套，这不很正常吗？”

江欲燃哂然，也不过多争辩，接过外套，盖在前面。他轻嗅了一下，这件外套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好像孟清禾一贯不怎么用香水，只有淡淡的樟木香，应该是保存衣服时染上的残留的气味。

他盖好后，低声说了一句：“表白过了。很多次了。”

“什么？”孟清禾心里一震，啊这……真遇上青春期执迷不悟的叛逆小孩了？表白很多次还没放弃，这该说他太深情还是太幼稚呢？

有前车之鉴，孟清禾探过脑袋谨慎地问了一句：“那她什么反应？”

江欲燃撩眼看了她的侧脸，“她没有反应。她好像不知道我喜欢她。”

孟清禾靠上椅背，抱起双臂思考，“嘶，这……”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在想一些比较委婉的措辞向江欲燃解释这件事。

“弟弟，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回复已经是一种回复了呢？”孟清禾严肃认真地说，她知道这可能对初出牛犊的江欲燃比较难以理解。

“啊？这什么意思？”江欲燃好奇。

孟清禾转过身子，面向江欲燃，“就是，很多时候，你表白了，你以为对方没有回复，这其实是一种回复，潜台词就是拒绝。”

见江欲燃有点沉默，孟清禾赶紧大声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就万千可能中微不足道的一种！”她边说边看江欲燃脸色，察觉不太对劲，又赶紧补：“只是我这么想，别人怎么想不一定呢，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怎么感觉这句话说完后江欲燃表情更加僵硬了……？

江欲燃吨吨吨又猛灌一罐酒，这架势有点吓人，孟清禾赶紧拦下，“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其实有些已经上脸，江欲燃眼里有执拗，“姐姐，你这么认为吗？”

孟清禾有点迟疑，“我只是从结果倒推猜测，毕竟你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当然也有可能她不是这么想的。”

江欲燃放下啤酒罐，“那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孟清禾看向远处，脑袋转了一圈，还是以专家意见为主稳妥起见，“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你也别去打扰，免得两边都尴尬，这样起码还能做个寻常朋友。切记不要纠缠，各自安好，追你的大好前程便是。”

江欲燃看孟清禾说得认真，眸里流光闪烁，“谢谢姐姐，受教了。”

孟清禾说着说着察觉不太对劲，江欲燃的声音越说越低，转头仔细看这才发现他眼角染红眼眶湿润，泪水竟然顺着红扑扑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孟清禾大惊，“你怎么还哭了呢？”

江欲燃这才意识到他在哭这件事，但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孟清禾越提醒，他越难收住。他偏过头，身体往前倾想埋藏起来，用手背一遍遍擦眼角的泪，克制住自己话语里的颤音，勉强地回：“没有，就风太大了，吹得眼睛有些疼。”

孟清禾知道他在逞强。

只是她惊讶，那天昏暗的巷子里江欲燃遭遇那么糟糕难堪的事都没哭，但今天为了这无疾而终的暗恋他却哭了。

而且，好像是她安慰他走出失恋，结果反而把人弄哭了？

孟清禾有点失措，赶紧站起来，走到江欲燃面前，蹲下，仰头观察。

她轻拍江欲燃的肩臂，柔声安慰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往好处想，今日她对你爱搭不理，明日你让她高攀不起。”

江欲燃有点哽咽，“可是她没有对我爱搭不理，我也不想让她高攀不起，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

孟清禾换了种角度，仰头和他慢慢说，“爱别人之前要先学会爱自己。姐姐知道你难受，但你的世界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停滞。在找到一份好的感情之前，在你等待的时间里，要学会先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好。知道吗？”

江欲燃不停地用手背擦泪水，边擦边回道，可回一两句又控制不住倒吸哽咽停下，“知道……谢谢姐姐，对不起姐姐……我不想哭的，只是……太难过了。”

孟清禾站起来拍了拍江欲燃躬着的后背，“我知道，没事的，今晚可以哭。”

随即孟清禾转身进乐器室里拿了一盒抽纸出来，先抽了几张，然后把抽纸盒丢进江欲燃怀里。她站在一旁，用纸一点点轻轻抚过江欲燃脸上的泪水，一下就染湿了纸巾大部分，只能揉作一团换另一张。

“谢谢姐姐……”江欲燃从抽纸盒里抽了两张，胡乱往脸上抹。

孟清禾捏了一下他的脸，“不用谢，只不过姐姐不想让你的泪水掉到我的外套里。毕竟……这外套有点贵。”

江欲燃这才惊觉孟清禾的外套还在他怀里，只不过原本是盖好的现在已经揉成一团，十分懊恼，慌忙道歉道：“对不起……”

孟清禾笑了一声，又捏了一下江欲燃的另一侧脸，“逗你的，看你哭得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打断，头一次见男生哭得这么梨花带雨。你自己好好擦吧。”

“不好意思，让姐姐看笑话了。可能……酒确实喝得有点多。”江欲燃倒是一下子被难过痛苦的情绪抽离出来，逐渐平歇。

孟清禾转身，身体前倾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夜景，灯火辉煌，给她很安心的感觉。她不懂江欲燃的感受，只是从他的泪水能模糊感觉到这确实是一件难过的事。

风吹孟清禾脸庞，边角一些碎发随风起舞。她闭眼感受这一切，说：“江欲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音乐上我不会因任何一件事而放低标准，你要心情不好，觉得自己没法继续创作，想要退出，现在来得及。”

江欲燃愣了一下，看着前面孟清禾的身影，倔强地回：“我不。我可以继续。”

“既然觉得可以，那就拿出你的干劲来。在生活中你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悲伤，总有不源源不断的事让你应对。所以，今晚哭，随你。但过了今晚，我可不会安慰你了。”孟清禾说。

江欲燃张口想说点什么，又闭上，实在忍不住说：“姐姐，其实你可以不用安慰我的。”然后歪过脑袋小声咕噜道，“越安慰越想哭。”

任是江欲燃这么小声，孟清禾也灵敏地捕捉到了。

“什么？”孟清禾转过身子，两边手肘撑在栏杆，诧异地问，“我的安慰效果有这么差吗？”

江欲燃忍不住低声说：“嗯。”

孟清禾嚷道：“还嗯！嗯个鬼啊？我可是为了安慰你又打电话咨询朋友，又上网查资料找专家建议。我觉得做了万全准备了才过来，结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嫌弃？哼！”

江欲燃赶紧辩解，“我可没嫌弃啊，姐姐。”

孟清禾问：“那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江欲燃低头小声回：“那是实事求是。”

孟清禾头疼，青春期的兔崽子不好带，“行，挺会用词的哈。”

江欲燃赶紧补救，“没有，姐姐，我没有说你说得不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因为是……”说到这江欲燃踌躇，急刹车停了下来。

“是因为什么？怎么编理由都没想好是吧？不行，哄不好了。弟弟，姐姐教你一个理，有些不好听的话，能不说，就不说。”孟清禾身体靠着栏杆，双臂交叉抱在身前。

“你。因为是你，所以刚才你说什么我都想哭。”江欲燃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因为姐姐的声音感染力太强，我喝了酒本就情绪敏感，一时没控制住，就哭了。姐姐说话都感染力都这么强，难怪能做出那么多好的音乐。”

孟清禾“哼”了一声，“胡说八道。”她知道江欲燃在胡诌，但确实有点受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江欲燃瞧见孟清禾笑了，放下心来，“姐姐，你终于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孟清禾马上板起脸，“哪有？我可没笑。”

“明明就笑了。”江欲燃撇嘴，“口是心非的女人。”

孟清禾奖励了江欲燃脑瓜子一个爆栗，“说什么呢？”

“哎呦，疼。”江欲燃赶紧往后缩，手护住那块。

看江欲燃吃痛的样子，孟清禾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不想着你那暗恋对象了？”

江欲燃看了孟清禾一眼，嘟囔一句：“不敢想。”

孟清禾叹息，“实在要想，今晚给她打个电话吧，就当这份感情最后的道别。既然决定留下，那明天太阳升起，你就得一直往前。知道了吗？”

江欲燃犹豫了一会，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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