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孟清禾走向停在路口的敞顶大红色跑车，忿忿骂道，“章程骁，你品味还是这么差劲。”

章程骁吹了声口哨，“清禾妹子，我都大晚上凌晨十二点跑六环外这犄角旮旯来接你了，能不能就别毒舌了。”

孟清禾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澄亮的月。月就是月，乌云尽散，荧星怎能与皓月争辉？

“可要乌云散去才行啊。”她仰头喃喃自语道。

“什么？”章程骁没听懂这云里雾里的话。

“没事，回去吧。”

红色的跑车飞驰在京城五环的道路上，空旷而静谧。来来往往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宣泄着白日过剩的精力和暗夜滋长的欲望。

“刚刚那是谁？”章程骁随意点开音乐，是当年她们乐队出道不久出的一首歌。这么又老又不成熟的作品他还捡来放着听，果真品味很糟。

孟清禾哼了一句，“谁？”

“你别装傻，我都看见了。刚刚那个巷子口和你站一起的那个男生，目测180往上，大概率是男生吧。”章程骁看人却是很有一套，“孟清禾，不会吧？你有情况啊？半夜跑这么远来私会，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之前我可是一点没听说你看上了圈内的谁。”

孟清禾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感受着疾速的风在耳边细密划过的速度。有些烦躁地反驳，“他不是圈内的。”

章程骁忽然一下又加大了油门，风越来越刮皮肤，孟清禾瞪了他一眼，冷漠地说：“不会开别开，我可不想被你这破烂车技祸害，待会第二天新闻标题《震惊！疑似京城阔少带情人飙车玩嗨殉情》。”

章程骁稳稳降了下速度，辩解道：“我车技烂？你不打听打听，我搭别人的时候，开得可比这个猛多了。都是照顾你这个珍爱生命，不解风情的女人才这么稳稳当当开的。”

“所以乔离不和你一起玩了啊。我好几年没见你们怎么说话了，人家肯定就是懂得珍惜生命，远离你这疯子了。”孟清禾得意地反击。

“你！才不是因为这个！”章程骁大声辩驳。

“喏，急了。被我戳中了吧？这么多年朋友了还这样，你俩加起来几岁，幼不幼稚。”孟清禾冷哼。

“我幼稚？谁比谁好到哪去？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当年某人和孙淮安幼稚的事了！”章程骁大声反驳道。

“闭嘴。”孟清禾语气不善，已然没了玩笑的意思。

“那你不许提他。”章程骁也认真地说。

“你也不许提他。”孟清禾一点不落下风。

两个人的他不是同一人，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他是谁。这么多年，他们没少仅仅因一个名字就拌嘴，最后双双归于沉默。

“被你扯远绕晕了。刚刚聊到哪来着？我想起来了！你刚刚说他不是圈内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冷静后，章程骁重新活跃气氛问道。

“是啊，怎么了。”江欲燃现在也就一素人酒吧驻唱，确实不是圈内的。

“不对，不对！我刚刚问的明明是我没听说你看上了圈内的谁，你否认了圈内，但没否认你看上。你说，你是不是承认了！不是吧，孟清禾，还真有情况啊？”

“你胡说！”孟清禾自然是不认，“又没有证据，有本事你翻录音倒带，我们对一下。再说了，听漏也很正常，你车开得这么快，我耳边全是风的声音。”

“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章程骁琢磨着，“往常我说这些，你理都不理，就随我调侃，今天倒好，各种理由一一反驳我。”

孟清禾索性放弃这毫无意义的争辩，没好气的说：“你想什么呢？我和那人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天，能有多深的感情。再说了，我真要有情况，还晚上把你叫出来接我回去？”

章程骁瞪大眼睛，“相处不到一天？真有我不认识的人啊？孟清禾，行啊，改天约出来认识认识。”

孟清禾瞥了眼章程骁，“用不着。”

“这么绝情啊？孟清禾，有情况对兄弟还隐瞒，这可不对啊！要不你告诉我他名？我帮你打听打听，看看靠不靠谱，总不能让我们乐队唯一的花平白流落到什么不清不楚的人手里。”

章程骁虽然用诙谐的语气，却是相当认真的考虑。这些年乐队散后，彼此之间还能有联系，他在中间又当爹又当妈功不可没。

孟清禾翻了个白眼，“你可放心嘞，我早就看破红尘，封心锁爱了。”

章程骁附和道：“欢迎加入尼姑庵，我在隔壁和尚庙，一起清心寡欲，我佛慈悲。”

孟清禾扑哧忍不住笑了，“哥，就你还在和尚庙啊？佛门清规戒律你符合哪个？罪过，罪过。”

回到家后，孟清禾洗了个澡，准备睡觉之时，又想到她今天在江欲燃那听到的歌。

坦白讲，对新人来说那种条件能做到如此质量已是难得。但抛却新人这成因素看，还远远不够。副歌缺乏记忆点，旋律过于大众，整个曲子太简单粗糙了。词倒是写得不错，但有些桥段用的意象还是普通了，故事构建不够出新，很容易审美疲劳。

这样完成度的作品对新人来说可能是80分，甚至更高。但她是孟清禾，她不要泛泛之辈，如果江欲燃只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她对他的兴趣也到此为至了。

何况，江欲燃……他自己都没想好，未来的路要往哪走。

礁石音乐，高阳敲了敲孟清禾的办公室门。

“进。”孟清禾抬头看了一眼，挑眉，“怎么，有什么事？”

“你明天有空吗？”高阳坐在沙发上。“西柚平台那边决定选你为这档节目的音乐总监，想见一下你，好对接一下。”

孟清禾双手交叉，“定名字了？”

“嗯。”高阳点头，“叫‘未来之音’。”

孟清禾笑了一声，“不会是你取的吧？很有你的风格。”

高阳嚷了一下，“怎么了？西柚平台那边都通过了，说明还是很好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清禾站起来，走到高阳的沙发附近，在落地窗前停下，“简单，直接。”

“嗯？”

“夸你呢。”

“我听着怎么不像呢？”

“其他事项你谈妥了？”孟清禾问道。

高阳瞥了孟清禾一眼，“要不是你给我上难度，早就谈妥了。光是扯这个，都扯了近半个月呢。”

“行，辛苦你了，那就去一趟吧。”孟清禾双手插在口袋看窗外的云在天边飘荡。

“高总、孟老师您好！请往这边走。”孟清禾和高阳刚出电梯，到了约定的楼层，就有人在这等候着引路。

“嗯。”孟清禾画了个正式的淡颜钝系妆容，口红选了个暖色系消解一点她的冰封感。上身橘粉色小西装，下身白色修身垂感西裤，整体干净利落又不失温和。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一位是笔录员单独坐在较远处，另外三人连着坐，会议桌空出一排位置，显然是为高阳和孟清禾留的。

“孟老师，您好！高总，您好！欢迎来到西柚。”坐三人中坐中间的那位女士率先站起来迎接，“我是这档《未来之音》节目的总导演，赵诗雨。左边这位是吴乾，节目总监制，右边这位是韩鑫仁，节目总策划。”

“你好，你好。”高阳礼貌地回握双手道。

双方简单寒暄过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正题。

“《未来之音》本次项目是西柚针对Z时代年轻人心理诉求，打造的一档包含青春少年、音乐竞技的真人秀舞台，不仅是场上表演，还会包含幕后拍摄，全方位让观众感受最真实、最燃炸、最酷炫、最动情、最多元的音乐综艺。”韩鑫仁介绍道。

“强调真实？”孟清禾挑了一下眉，业内无论是哪档综艺，有大概的剧本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可韩鑫仁偏偏强调真实。

韩鑫仁点点头，“这是孟老师您的提议给我们的启示。当初我们内部也考虑过，现场直播不修音这种模式是否风险太大，最终我们找到了‘真实’这个卖点才达成统一意见。当然，我们平台做节目，肯定也会加一些爆点元素，有一些自己的安排，届时请孟老师见谅。”

孟清禾点点头，表示理解。

高阳接着问：“那大概的赛制是怎么样的？”

“具体赛制在两位桌面前的宣传资料里面有。简单介绍一下，分为抢位战、擂台战、组合战、星座战、终极战五大环节。每场都有不同比例的淘汰，设置推荐官、业界评审团、大众投票三方势力决定最后的结果。”赵诗雨不紧不慢地说。

孟清禾认真看了一下，其实市面上的竞赛类音综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寻找既有内部可控的可能性又能让大众有参与感，引导大众自然地接受自己既定的剧本。

“赵导，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找礁石全权负责音乐这块吗？”孟清禾有些好奇，虽然她之前也做过一些综艺的音乐总监，帮一些歌手做过ost，但礁石毕竟还是比较年轻，可以称得上大牌音乐艺人的就谭晓。礁石承担这种S级体量的音乐综艺倒是头一次。

孟清禾说完后，高阳倒吸一口气。因为这种问题往往很敏感，不好回答，答不好会伤了双方和气，大家往往也达成共识地忽略。

不过虽然直了点，但这确实是孟清禾的性格。有些话，在正式合作前就摊开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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