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诗雨微微一笑，“孟老师，大家都是明白人。促成这次合作，一是我们这边有需求，另外高总的诚意也很足，一拍即合。加上我们非常欣赏礁石音乐的风格，尤其是孟老师和乔老师。虽然礁石年轻，但潜力十足，有时候年轻架构小也是一种优势。”

“需求？”孟清禾抓住一点。

“实不相瞒，有新人选手已经和我们西柚平台签约。想借这次机会，让他出来露个脸，积攒一下人气，方便培养拍戏的观众缘。”吴乾透了底。

孟清禾了然，看了高阳一眼，高阳目光却早已游离到别处。看来，与其说这是档S级选秀综艺，不如说是档S级电视剧呢。

话说的空间很大，出来露个脸，但其实真正的意思大家都懂。选体量小的礁石，说白了，就是好控制。剧本，主演已就位，就差招一批合适的蒙在鼓里的群演呢。

“那赛后签约怎么算？是签到西柚还是签到礁石？礁石目前体量不大，只承担得起认真做音乐的。”孟清禾继续问。这话说得到是直接了当。

“当然是遵循选手意愿。愿意发展影视的，西柚有看中的人才也可以签在这边。当然，若是选手想做音乐，礁石有意向我们也不拦着。”赵诗雨爽朗地回答。

“西柚就是平台，这档节目一是满足大众需求，二是给选手展示机会，三是给我们双方挑选新兴人才的机会。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高阳补充道。

孟清禾心里大概有底，也不纠结，淡淡回了一句“挺好。”

“那么赵导，您那边邀请的嘉宾谈得怎么样了？我这边谭晓和她聊过了，没问题。”高阳问道。

“根据不同风格的考虑，刘万山是我们西柚的，倒是没多大问题。就是孙淮安老师有些难请，他那边工作人员说准备闭关创作，可能档期不够。”吴乾有些伤脑筋地说。

“瞧你话说的，孟老师不就在这吗？”赵诗雨大声提醒道，转而笑着对孟清禾说：“孟老师，我知道，你和孙老师是礁石乐队的，这么多年感情匪浅吧？我们这边具体合同细节已经递过去了，就差他松口。放心，待遇保证优厚，这些有不满都可以再讨论。”

“孙淮安……我可以和他聊。”孟清禾静默了一会，回道。她知道赵诗雨这话什么意思，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拒绝。

“真的吗？那就辛苦孟老师了。”韩鑫仁高兴地说。

“没事，继续对其他的细节吧。那个海选招募打算怎么进行？”孟清禾淡然地说。怪不得今天点名要她过来，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孙淮安，八年前的孟清禾所在礁石乐队的吉他手，当时乐队歌曲主创之一，另一个主创是身为主唱的孟清禾。乐队解散后，只剩他还依旧活跃在台前大众视野，这么多年，陆续发了几张专辑，名气实力确实也担得起嘉宾这一职。

“我们打算线上线下海选同时进行，一方面是网络报名，提交三段歌唱表演，每段2分钟以内。当然也鼓励别的才艺展示。线下海选采取先表演录像，到时候截止后我们再统一筛选。预计初筛是选出不多于99位选手进入面试，西柚和礁石各出三人初筛。”吴乾介绍道。

孟清禾大概了解这是档什么性质的节目，后续也兴致缺缺。不过聊得也差不多了，继续对了一些事项之后会议就结束。

回公司的车上，她看着窗外人潮汹涌，来往不定的过客，一时心有感慨。

“高阳，你觉得这个项目有什么意义吗？”孟清禾忽然问道。

高阳的心砰地一震，支支吾吾地说，“很有意义啊！刚刚赵导给我们详细介绍了那么多宏伟蓝图，我觉得这其中大有可为啊！”最后看孟清禾脸色不愉，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小声补了一句，“而且西柚出资很大方，给了我们很多推荐资源。”

孟清禾嗤笑一声，“除了最后一句话，其它的你自己信吗？”

高阳叹息，“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机会了。你要理解，人家才是资方，自然有自己要捧的人。”

“我理解，但还是觉得无聊。”孟清禾淡淡地说。

为什么要找一堆要送去拍戏的人来参加音乐综艺比赛还定好剧本？流水线一样，没有意思。这几年，真正想做音乐做舞台的新鲜血液是越来越少了。

孟清禾心有讥讽，这么想着，脑海里忽然又闪过几个画面。迷离的酒吧灯光中的翻唱，以及月光下喝醉了红着脸弹吉他，弹着弹着笑了或忍不住哭了。

或许还是有的。

只不过机会太少，太少人能见到了。太多看似是机会其实都不是为他们而设定的。

这档综艺性质已定，让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来也是炮灰罢了，反而打击人家积极性。

＊

那夜，孟清禾话说得明白，往后别等她，没时间。江欲燃也不再天天驻唱蹲孟清禾，恢复了正常的一周三天去“聆听”驻唱的频率。

和章程骁聊到这事的时候，还被调侃了几句。

“我听领班说你又恢复正常一周三次，不每天都来了？”章程骁坐在酒吧台前，让侍酒员开了一瓶红酒，倒进两个杯子里，一个留自己面前，一杯推到江欲燃面前。

“嗯。”江欲燃回道，看了看高脚杯中的紫红液体，“骁哥，这酒。”

“哎，怎么了？她孟清禾的面子你卖，我的面子你不卖？”章程骁用那副桃花眼瞟了江欲燃一眼，语调轻松，但隐隐有威意。

“不是这个意思。”江欲燃轻叹，“让骁哥破费了。”说完，随即喝了一口表示诚意。

“哎呦，这不就对了嘛。不过喝酒这有什么破费的。要么图乐，要么消愁。”章程骁举起酒杯，向江欲燃示意一下，饮了一口。

“骁哥说得是。”江欲燃微微抿了一口，放下。

“怎么？孟清禾和你谈过了？”章程骁问道。他心里门清，这一下转变，多半是孟清禾那边的态度已经明确了。

“嗯。”江欲燃有点惆怅。

“看来结果还是不太愉快。孟清禾现在眼光怎么回事？”章程骁左右看看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拍了拍江欲燃的肩膀，“没事，你还年轻，路还长。年轻人，我很看好你哦！当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晃荡呢。”

“谢谢骁哥。”江欲燃真诚感谢，这半年在这驻唱章程骁算是很照顾他了。人在外，受恩不敢忘。

“谈什么谢呢！说真的，你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没有？”章程骁第一眼看到江欲燃，就知道，这里留不住他。

无论江欲燃往后是否会在音乐这条路上走，这里都只是他短暂歇息思考的驿站。等他想好了走哪条路，可能就该启程了。

“暂时还是想做音乐。”江欲燃目前没什么明确的想法，反正在这偌大的京城，他也就一人而已。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认真的吗？”章程骁说这话的时候转过身子，仔细观察江欲燃的表情，“做音乐能出来的人太少了，可能五年、十年把整个青春投进去，连个响都没有。你鹿大毕业的，这一两年一晃过去，耽误了应届生身份，再去找工作未必就能有这么好的位置了。”

江欲燃沉默了一会，“我考虑过这些，但……没办法，还是喜欢啊。”说到这，竟然有些无奈地笑了，“不过也不算亏，承蒙骁哥照顾。放心骁哥，我心中自有计量，超过我能承受的底线我会找份别的工作兜底的。”

“你现在没来‘聆听’的日子在做什么？”章程骁补了两句，“这有点越界了，不过我把你当小兄弟，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别有顾虑，你也知道，我这人好说话得很，不会把这种事放心上。”

江欲燃倒也坦然，“没什么不好说的，就在房间里写歌，练吉他。”

“没点别的什么娱乐生活？”章程骁有些惊讶，“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尝试。你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闷得慌？”

“啊？不闷啊。哦，不对，我闷。”江欲燃认真想后说。

“哈哈哈哈哈，江欲燃，你真有意思。”章程骁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骁哥，我看你也挺有意思的。”江欲燃随口说了句应承话。

“对对对！就这种感觉。你不是那种主动展现自己的人，却偶尔冷不丁地说些奇怪的话。”章程骁笑着说。

江欲燃耸耸肩，“有吗？”

“你做音乐这个过程都是快乐的吗？”

“是希望。”江欲燃答得倒是坚定，“哪怕我以后不得不去做其他工作糊口，只要我在写歌在唱歌，做自己觉得很厉害的音乐，就会内心充满希望。”

章程骁有些恍惚，似乎能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江欲燃，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能在这么多竞争者中选你吗？”

“啊？”江欲燃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思忖了一下，“唱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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