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丝路文学网
丝路文学网 > 其他类型 > 春草长青 > 第83章 危眠(一)

第83章 危眠(一)

作者:小羊不吃兔子药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栗色长发,一排黑晶额饰,眼眶深邃,鼻梁高挺,背着光的眼睛里微微透着一丝墨绿色,整张脸的轮廓粗犷,锐利野性。www.591taobaonet.com

是异邦人。

苏蔓野猛地怔住,那异邦人似乎也没料到会见到她,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敢问姑娘……?”

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小声地开口,“我来找一个人。”

“程兄?”异邦人一过耳就猜到了,那双特别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只在幽暗密林中伺机而发的豹子,打量了苏蔓野一会儿,笑起来,“他不在,外头冷,你先进来。”

苏蔓野默默点点头,他突然靠得极近,她后背一紧,他却只是拿过她手里湿漉漉的油纸伞,“姑娘手湿,门边有布。”

话罢,那人将苏蔓野的油纸伞放在门口的小凹槽里,回身依旧微微笑道,“小丫头打扫屋子不容易,这伞就搁这里,水不会流到楼梯上去。”

苏蔓野小声回一句“谢谢”后便坐进去,屋子里窗户紧闭,帘子拉上,不过四面燃起烛火,倒也敞亮。

他把手擦干净才坐回去,弯腰去桌面下翻找出一盒茶叶,加了些炭火煨茶,动作娴熟如行云,待煨上了才回过头勾起唇角道,“这是去年的清明茶,我平日里在这儿待得少,没准备什么好茶,还请姑娘见谅。”

苏蔓野这才注意到他说话时唇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与他高大又刚毅的脸一点儿也不搭。

“谢谢。”

她仍旧低着头,那人见她拘谨,便主动打开话茬,“我叫危眠。”

“你和程烬玄是朋友吗?”苏蔓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每年过来,都住我这里。”他笑笑,“程兄同姑娘又是何关系?”

苏蔓野见他上下了打量自己,想必他会这样问,她就不是第一个来找程烬玄的姑娘,不过他那样四处留情,倒也说得过去,“我是他妻子。”

“来这儿寻他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也不少拿这话唬我的,见怪不怪,姑娘可有何证据?”

“我没有证据,嫁给他是我八辈子倒血霉。”

危眠听苏蔓野骂完就大笑出声,笑了好久抚掌道,“确是无疑。”

苏蔓野没有被他的情绪感染,反而抿抿唇,开口道,“你是达黎人吧。”

危眠还笑着的脸蓦地顿住,一闪恢复常色,依旧笑眯眯的,“姑娘真是博学多识,连那么个偏远小地方也知道。”

“建国初,南钺与达黎于边境打了一场,各损折将士七万不等,后与达黎人签订协议,各退三分,自此互不沟通,已经四百余年。”

危眠勾起一边的眉峰,恰好滚水扑腾扑腾地舔着茶顶,他没有回答苏蔓野的话,举着茶夹将那青色的滚茶倒进骨瓷杯中,小心地端到她面前,“外面那么冷,肯定冻坏了吧?先喝口热茶。”

苏蔓野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会儿,才举起茶杯抿一口,入口香气四溢,闻着却寡淡,是藏香的好茶。

“你不是普通达黎人,是王室宗族子弟。”

他的身影微微顿住,声音听起来依旧在笑,却莫名有点冷,“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达黎不产黑晶,单靠进贡,民间是拿不到数量这么多的黑晶做额饰的,更何况……”

“嗯?”

“危应该是危尔戚的化称吧?它是达黎国度的王姓。”

危眠弯着眉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气场和缓下来,“这样博识,在达黎你可以做个御笔史官。”

“不过尔尔。”

“你还可以看出什么来?”他撑着下巴,抿唇笑问。

“你是个分封王侯,而且……”

危眠的表情瞬变,眼睛一眯,“何以见得?”

“腰间彩饰玉牌,这种颜色的赭石只有北面的山洞中有,产量极低,所以达黎的王室会收砂石税做玉牌用,倘若不是国君,那只能是王侯……”

“还有呢?”

苏蔓野闭嘴不谈,危眠看着她的眼睛,那一汪绿色像是积蓄许久、不知深浅的潭水,他把腰间的玉牌全部摊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你认识么?”

苏蔓野学着他的模样笑笑,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别怕,如果你信任程兄的话。”

“你手里有军权。”

危眠笑容渐渐浮现出一丝诡异,问道,“怎么说?”

“半面犀牛符,达黎的铸符工业极繁荣,绕是这样也无人能仿军符,不仅因为达黎的两相军符工艺极高,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苏蔓野看着他紧紧握住腰间的铜符,笑起来,“另外半面,不是犀牛。”

他猛地站起身,左右踱步两圈又坐回来,看着苏蔓野的眼睛,歪着脑袋开口道,“这些就算普通的达黎人也不会知道。”

“的确。”苏蔓野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所说的也不过是些皮毛。”

“已经足够。”危眠抬眼看她一眼,抿了一口茶平复心情,“你不是普通女子,这些话也绝无可能是你自己学会的,你是传说中尹渊的那个关门女弟子,是不是?”

“你认识先生?”

“当年,尹渊游历四方求学,恰好行至达黎,被朝臣捉住献给王上,王上惜才,愣是用了九九八十一计也没能留下他,后来才将他放归了边境。”

危眠微微仰着头回忆起来,“他确实了得,不出三个月将达黎上下了解得透彻,连说达黎语都听不出是汉人来,文官无不为他的文识博学折服,他想归故里,又答允王上不为汉人宗族出卖达黎,王上实在信任他又依赖他,虽是不舍,到底也没能留下,叫他带走许多达黎史书古书,可惜许久。”

“先生一向博学。”

“你很机警,看似在问我与程兄相不相识,实际在考量该不该暴露,不愧为尹渊的学生。”

“你也一样,先把底牌摊给我,更好换取我的信任。”

“尹渊现在在做什么?”

苏蔓野想起先生离开前那个背影,默默良久,闷声道,“不知道,我嫁人以后,再也没见过先生了。”

危眠笑起来,没回苏蔓野的话,反而转了口风,“尹渊的学生,我敬你一杯茶。”

苏蔓野权当他在夸自己,与他碰杯,“只可惜,协议上早已写明,两国民间也不得往复沟通,若有违反,一律看斩。”

危眠猛地挑起眉梢看她一眼,那一眼仿若蕴含千钧之势,“所以?”

“所以,你还是改个姓为好,容易被人看出来。不过就算被看出你也可以说自己是西域来的,达黎的长相不甚明显,只比中原人高大些,五官深邃些,若像你这样在中原待了很多年来说,伪装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危眠听见苏蔓野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你就这样信任程兄,笃定他不会与外族勾结,暗通款曲,倾覆王朝?”

“他不会的,起码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达黎合盟去倾覆皇室。”

苏蔓野抿了一口,感觉身子慢慢热起来了,“我确定。”

“为什么?”

“因为要倾覆王朝,最佳选择不是文化不通的达黎。更何况两相猜忌,必有一伤,南钺国与达黎的渊源,也不止这一场战役,他不会愚蠢到在这太平年岁里去和达黎结盟的。”

危眠笑得眉毛都弯起,饶有兴致地问苏蔓野,“那你觉得,若是要颠覆,除了达黎,还有什么地方?”

苏蔓野心里“咯噔”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闭嘴不答,危眠似乎也觉得太过于大胆,咳嗽两声掩了过去,他刚想说什么,她幽幽地答话,“有些瓜果坏掉,不是被鸟儿啄咬,是自己生了虫子。”

“这话你也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是个细作?”

“不可能的。”苏蔓野开口道,“程家不傻,一边娶我,一边和你同盟,这矛盾得很,不可能是因为想叛乱,反倒像……”

“像什么?”

“他的退路,一个并不友善的国度,才是最佳的逃跑路线。”

危眠的指尖点点方桌,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苏蔓野很久,开口道,“真厉害。”

“四百多年,两国从无沟通往来,记得这段暗史的人没剩几个,”他颇有深意地看苏蔓野一眼,“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这么细。”

苏蔓野低垂着脑袋,幼时曾在菡萏园罚抄,达黎的国史苏蔓野从头到尾抄了拢共四十九遍,直到连摹拓的史书不小心在哪儿点了个墨点也记得一清二楚,更别提是这样众所周知的事情。

其实,苏蔓野虽不会说达黎语,可她抄书抄了八年,先生又是满腹经纶,苏蔓野早就将他们的文字与礼仪学会,不止是达黎,凡周遭国度,苏蔓野大抵都了解个七七八八,不说通透,只是想要活下去没问题的。

危眠看了苏蔓野几眼,像是放松了些许,道,“想来程兄要晚些时候才回来,若是姑娘急,我着人去问问。”

苏蔓野点了点头,说,“你就告诉他,是京西苏家的。”

危眠勾勾唇,低头煨茶,“好。”

他唤来了个小厮,吩咐几句,见小厮将门掩上,便继续去给茶添点炭火,“想不到程兄不爱文识不读通史的人也娶了个饱读诗书的女子,可见是好运气。”

“不是好运。”苏蔓野低着脑袋,双手捧着茶杯,闷闷地开口。

他张开的唇顿了一下,仍旧是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不是好运气?”

苏蔓野想了想,他既是程烬玄的好友,大抵也是知道一二的,但说无妨,“我脾气不好,不适合做妻子。”

危眠听完苏蔓野的话,给苏蔓野斟满茶,屋子里燃了炭火,四周暖融融的,他将额角的黑晶摘下来,把头发捋平,仍旧是温柔地笑着,“我倒觉得合适得很。”

苏蔓野紧握着茶杯,不知作何反应,过了半晌才小声地说道:“谢谢。”

她不太习惯与陌生人共处,加之已经两年没有与人交谈,如今更是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他却侃侃而谈,“若将来有机会,夫人也可以同程兄一道去达黎游玩些日子,我们那儿落日连荒漠,策马奔腾不失为豪迈。”

苏蔓野摇了摇头,抬起脸看见他墨绿色的眼眸,又撇开了目光,“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若是夫人得空,随时去,危某随时奉陪。”

苏蔓野不明白他到底知不知道程烬玄不喜欢自己,试探着开口道,“也许程烬玄有别的姑娘想要带去吧,并不是我。”

危眠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猛地笑起来,“就凭他那寡淡性子?夫人,要不是你来,我还以为他早就出家了。我认识程兄这些年,别说女色,我就没见过他对谁多看两眼,若不是知晓他与苏家联姻,我们都以为他会孤独终老。”

“他从前也如此吗?”

“夫人要听真话?”危眠歪着头看苏蔓野。

苏蔓野早就对他失望,也谈不上伤心难过,点头:“你说吧,我无妨。”

“程兄相貌俊朗异凡,位高权重又堆金积玉,自然很多闺阁小姐喜欢,他生得好也罢了,说话又有趣,这院儿里的姑娘婆子们无事时便有胆大地上前与他说笑,他心情好又得闲时就同她们多说几句,把小姑娘逗笑得脸都红起来。”

“常有些世家宗族里的小姐托丫鬟来问他生平,听说他是太师长子才不敢起了心思,他又说与礼部尚书家的长女早有婚约,才算是脱了身。”

“却有些小姐也不死心,只说做妾也无妨,他也就是个衣冠禽兽,嘴上说着舍不得如此温婉的小姐做妾,把人逗得心花怒放,实际却也是顾及尚书本身也不是个好惹的,那长女还没过门就先纳妾,怕他父亲不好给苏尚书交代,实际倒是确实不曾对谁多看两眼。只是他与夫人成亲后的确变了大样子,这两三年时间里,他几乎不怎么笑,整日阴郁寡言,我们都很怕他。”

“不必给他留什么情面,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实也算不上良人。”苏蔓野淡淡地补充,只觉得他说的这么隐晦做什么。

“夫人肯定误会什么了。程兄别的不知,他吃喝不挑,嫖赌更是无稽之谈。”

危眠伸手一指角落昏暗的木榻子,“自我认识程兄起,大约也就十三四岁余,他每年回来都住在我这儿,从前是住在酒馆的后厨,买下了这幢楼就寝于那小榻子上,白日忙碌,入夜一人独寝,天天如此从无例外,我都嫌那里又窄又小,木板子硬得很,不宜长住,他一睡就是三个月,从无怨言。”

“他如今也睡这儿么?”

“程兄两年前回来定居后就在城角买了处私宅,现如今不住这儿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异兽环便响了起来,危眠瞬间正襟危坐,“进。”

是刚刚出门去的小厮,回来得倒快,他飞快地穿过堂中,半跪在地上,是达黎的礼节,苏蔓野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砰砰砰跳得极快。

危眠微微侧过身子去看小厮身后有无人来,那小厮极快地开口,“回禀公子,程公子说,苏家的人,他不见。”

本站已更换新域名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我要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