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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野在城内找了家破旧的旅舍住下,因为水土不服烧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幽幽转好,窗外依旧在下雨,天上淅淅沥沥地下着,江南的天像是锅里的小筛勺,雨点从洞眼儿里滴落,粒粒分明,不大不小,不急不缓,下个没完。m.dermstem.com
她的脑袋昏沉,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样湿润的气候,加之她一向贫困,住的旅舍也潮湿阴暗,墙上生了许多黑斑,空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
苏蔓野只得窝在床榻上披着被子,哆哆嗦嗦地去看窗户外黛青色的石砖,那颜色,好像与天长到了一处去,江南的烟雨果真是青色的。
她从未见过江南烟雨,也许以后也再见不到了,她已打算好和离后独自一人去向边塞讨生活,或许哪天被沙匪杀了,或许哪天被沙子吃了,无论如何也好过如今的蹉跎。
午间喝了一碗薄粥,在路边买了一把油纸伞,苏蔓野不知道予欢打听的地方在哪里,也不知道找到了,他还愿不愿意见。
或许程烬玄早已在江南另行婚配,连孩子都有了也未可知,他生的好,不管是容貌还是家境都好,两年未归,只在年末托人报个平安,其余的什么也不说。
府里的人只当苏蔓野不存在,如果不是予欢去打听,她甚至不知他托人报了平安。
苏蔓野从没想过她会让别人厌恶她到连见一眼都不愿意,连家都不回,连一封信、一句话也没有留给她。
两年来,苏蔓野一个人生活,几乎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看书、著书、睡觉和发呆。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她早就已经放下,她不恨他了,她只恨自己选择这样的人生,其实苏岩将她打得奄奄一息那天,她就应该放弃生命,不该活下去的。
是时候结束了。
苏蔓野撑起粗糙的油纸伞,揣着她拟了三个月的和离书,时至今日,就让一切都回归到原本的位置上去罢。
她不执拗了。
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补偿这些年给他的伤害,所以在来江南前,苏蔓野把她写下的所有策论整理归册,卖给了将军的幕僚,她过去十年所有的学识,也仅仅值四十二两薄银而已。
苏蔓野甚至在想,这些碎银约莫连他一夜潇洒的挥霍都及不上,大约给了他又要被他嘲笑小家子气,可这是她能拿出最多的了。
他呢?他可曾想过补偿吗?
这些年,她也很痛苦。
苏蔓野撑着油纸伞走在生了绿苔的青石板上,向周边的摊贩打听了羽烟阁的地址,他们只是上下打量她几眼,指了指远方。
苏蔓野撑着伞默默走着,与路人背道而驰,身边人行色匆匆,似乎这样的雨天不宜在外奔波。
“婶子,你知道羽烟阁怎么走吗?”苏蔓野行到了个拐角,蹲下身轻声去问屋檐下摆摊避雨的中年妇人。
她坐在那儿,听见苏蔓野的声音抬起脸看她,一只眼睛浑浊,一只眼睛清澈,那只浑浊的眼睛聚焦了很久也没看清苏蔓野的脸,声音也像瞳孔那样浑浊,“小姑娘,你去那里做什么啊?”
“我去那里寻我夫君。”
“不必去了,不必去了。”她只喃喃了几句,又闭上了嘴巴。
苏蔓野摇了摇头,轻声道句谢就想走,她却突然伸手抓住苏蔓野的衣摆。
苏蔓野担心把她给刮倒便立刻停了脚步,那婶子叹息几声,“那儿的姑娘花枝招展的,他去了那里就不会回来,你不必去了。”
苏蔓野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告诉陌生人她是去和离的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便开口问,“那里是做什么的呢?婶子?”
“小姑娘不是这儿的人吧?柳微烟你也不知道吗?”
苏蔓野摇了摇头,她皱纹挤在了一块儿露出一个笑来,“那当今太师,你可知道是谁?”
“程家氏族。”
“是了,柳微烟可就是程家那长子一掷千金买下的仙女姐,绝世无二的好样貌,看一眼就舍不得挪开,”那婶子顺口气,继续说,“不仅替她赎身,还把那青楼买下来送给她作礼,改名羽烟阁,赚得盆满钵满,都给了她,那里头的姑娘,个赛个的漂亮,小姑娘,他去了那里,就不会回来了。”
苏蔓野听见婶子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刀似的往她心里割,原来他在这里还是过得那样滋润,他只不过是不想回京见到她而已。
苏蔓野心中仍旧刺痛,却不再觉得愤怒,她早已经不喜欢他,只是可怜自己,可怜命运。
她摇了摇头,“婶子,我只是去看看,我无所谓的。”
苏蔓野摸了摸她冰凉的手,抿着唇不说话,她半晌长长地叹一口气,弯腰在她的小挎篮里翻了许久,找到一串茉莉花串,颤抖着挂在她的手腕上,缓缓地开口,“你去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到头就是羽烟阁,这时候那里还没开门,你且先等等。”
话毕,她轻轻抚摸那一串开得正好的茉莉花,“你戴着我的花,他们不会拦你的。”
苏蔓野伸手要掏银子给她,她却惊得连连推拒,她无法,只得弯下身对着她行礼,“谢谢婶子,祝您今日有个好心情。”
青石板路长得没有尽头,人群却是越走越密集,瞧上去似乎到了城中,直到远远地看见那栋被烟雾笼罩的楼阁,苏蔓野才意识到果真离他只有一墙之隔。
许是清晨的关系,羽烟阁大门紧闭,她抬头看那青色的瓦和醴红的小花灯,默了半晌,伸手去摇动大门口那个铜制的异兽环。
只扣两声里头便响起走动的声音,苏蔓野后退一步,看见那厚重的木门被向里推开些,露出一条缝,里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声音怯怯的,“你,你找谁?”
苏蔓野把手上的花串举起来,问她,“我可以进去吗?”
那小丫头见这一串茉莉花,思索片刻才奋力地拉开另一边的门,露出个稍大些的缝隙,“你进来吧,外边下雨了。”
苏蔓野收起油纸伞从缝隙里挤进去,里头装饰华丽,干净整齐,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的呀?”那小丫头使劲把大门给拉上了,转过头问苏蔓野。
“我找人。”苏蔓野回身帮她插上门栓,答道。
“噢,那你随我来。”那小丫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跟着她,撩起裙摆往顶楼跑上去,那木梯结实,可踩在上头也有些声音,她带着苏蔓野一直往最上边的阁楼去,边跑边说,“你运气可好了,昨天我们当家刚回来,他都快五个月没回来了。”
苏蔓野“嗯”了一声,紧跟着她的步子。
她嘀嘀咕咕地不断说着话,可苏蔓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里砰砰跳得厉害,满头的冷汗。
太久太久,久到苏蔓野甚至快要忘记他的脸。
那小丫头跑到顶,依旧扣两下小门处的异兽环,里头的声音低沉:“进。”
“去吧,我就不进了,我还没扫完地呢。”那小丫鬟说着欢快地跑下去,留苏蔓野一个人站在门口。
苏蔓野没来得及叫住她,四周剩一片寂静,她一想到将要见到程烬玄便满头的冷汗,身子也僵得很,几乎动不了,侧着脸紧紧握着手里的素色油纸伞。
“嗯?怎么不……”那扇禁闭着的门豁然大开,眼前的光却暗了下来,门口站着的人高得像一堵墙,苏蔓野猛地抬头,他也低下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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