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宣阳坊内,谢潇潇看着大明宫舆图,起坐不能平:“这是云十六娘有意留下的。www.yimiwenxue.com”
冬至日百官朝会,皇帝御含元殿,舆图上含元殿的地方正落着一抹朱红色,不仔细看就会以为是胭脂洒落。
“云十六娘定是知晓了什么阴谋,才遭人纵火,因此有意留下这张图在流云居内。”
许玉蕊道:“她怎知我会去找她?”
“她是巫女,向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许玉蕊与云十六娘并未打过交道,只是时常听谢潇潇提起,今日见她如此笃定也不好反驳:“仅凭此图就说含元殿有危险,恐怕不能使人信服。”
谢潇潇此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中万千思绪不知从何捋起,从长安城中风传妖物杀人开始,一切事情的走向似乎都不受控制,自己俨如别人手中的牵丝木偶,而这幕后究竟谁在行棋还是一无所知。
还有三个时辰就要天亮,须在帻鸡仙人报晓之前将这消息传入宫中,以防不测——实际上皇帝的生死她从来不上心,但想起那宫中还有郭钶、秦毓这样的人,谢潇潇不由有些愧色,当日是她帮秦毓进宫,让秦毓帮自己查探妖物之事,直到今时一筹莫展,秦毓又因缘际会伪作了三皇子,一时不能出来,倘真有事,便是她害了秦毓。
许玉蕊却忽然平静下来,坐在石阶上淡淡道:”天塌下来,自有人去顶着,不须你我担忧。“
谢潇潇不解,许玉蕊平素绝非如此性格,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确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阿姊。
北风渗人肌骨,雪落无声,簌簌地堆积在残叶上,落到许玉蕊的黑发上,时间仿佛被凝结在雪中,许玉蕊也一霎时回到天宝十四年的冬日,燕地起兵,金代土德,消息传到长安,无人相信,说她危言耸听,叛军攻入洛阳,北庭将军领兵出潼关,所有人都以为战事很快就能被王师平定,叛军也打不到长安来——
后来,王师南逃,叛军采斫杏园花诛残御沟柳,生民百不遗一,这也不是提前知晓就能阻拦的。
谢潇潇忽然明白过来,心知她又被梦魇住,上前拼命摇动许玉蕊的肩头:”阿姊!“
”今是元和五年!”
许玉蕊果然从梦里出来,茫然地看着她脸上焦急的神色,擦着脸颊上的雪水道:“方才说到哪里?”
谢潇潇见她神思迟钝,心道这些日子果真多事,连仙人也不能淡然处之。
“说到你我如何入宫,将这消息知会给禁军。”
许玉蕊看着舆图道:”私藏此图即是死罪,你估禁军会听你解释么?“
好在代国公的府邸就在宣阳坊,与她们所赁的小宅不过几条街的路程。许玉蕊带着谢潇潇一路潜行,不欲惊动郭府门人,径直从后院入内,到了郭钊府亮着灯的前堂。
郭钊此时有着羽林大将军的虚衔,若由他通知宫内,定是事半功倍。
许玉蕊见过郭钊,二十年前,还是三十年前,她记不清了,今日不好出面,只得让谢潇潇以郭钶婢女的身份去找郭钊。
夜色浓厚,黑云遮盖了全部星子,无一丝光亮,就显得富贵人家的玉轮灯更加耀眼,谢潇潇看见郭钊时,他正在庭院中舞剑,因平素无事,久不习武,近来手法略有生疏。
漫天大雪之中,他一身武人打扮,黑衣乌靴,剑气冲破茫茫雪花,震得梨树枯枝上的冰绡宛然如生,真有几分北庭岑判官诗中的景象: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谢潇潇躲在角门处看他舞剑,几欲叫好,却不防那剑气直冲面门而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挡,剑尖却已点在鼻尖,粼粼白光投在眼前,她屏住气息,将头向后扬了扬,从身上摸出郭钶所赠白玉牌给他看。
郭钊看见玉牌,急忙收了长剑,问她道:“是郭贵妃让你来的?”
谢潇潇点点头,这才敢大口喘气。郭钊将人让到屋中,来不及更换衣裳就问她郭钶出了什么事,他心中惴惴,想这夤夜之间,如非有什么急事,定不会派人来找自己。
谢潇潇见他着急,硬着头皮道:“将军稍安勿躁,并非郭贵妃让我前来。”
郭钊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却狐疑道:“那你这玉牌又从何而来?”
谢潇潇道:“将军可记得郭贵妃前时所收的郭府婢女?”
郭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谢潇潇不能再与他寒暄下去,急忙从袖中取出大明宫舆图给他看。
郭钊打开羊皮纸,一眼看见红胭脂笼罩下含元殿,他慌忙将图纸合上:“这是禁物,你从何得来?”
谢潇潇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整顿了衣裳,跪低到厅中,坚定道:“将军信我,我绝非贼人。”
郭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此图是家姊在今夜平康大火的流云居中所见,大火烧了一个时辰,平康北里三曲现已尽成灰烬,此图究竟来自于谁人之手已不可察。”
谢潇潇看着他一双蕴含剑光的双眼,不自觉挺直了脊背,不敢胡乱说笑。
郭钊这才将图纸再度打开,抚着含元殿上的红脂道:“图上的红点是何意思?”
谢潇潇道:“并非我所涂抹,将军仔细再看,宫城之外——”
图纸全部打开,尚有皇城之中各台省的方位,朱雀门上也隐约透着红痕。
郭钊眼神霎时变得深沉。
谢潇潇站起身道:“以将军看,这红胭脂是何意思?”
“今夜……”郭钊嗓音沙哑:“平康大火。”
火焰的红燃透雪色夜色,与图纸上的红痕一样炽热灼烫。
郭钊略一沉思,将图纸卷起来还给谢潇潇。
“此事仅止于猜测,我不能去调令羽林禁军。”
他已猜知谢潇潇为何而来。
谢潇潇见他出言推拒,也知他怕皇帝起疑心:“将军或可将此事知会宫中禁军,加派人手护卫?”
郭钊想起了神策军中的马进潭,连衣服也来不及更换:“你可愿随我跑一趟以作证人?”
谢潇潇断没有拒绝的理由,点点头,就随郭钊去马厩牵马。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