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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刚用完了朝食,便有下人来报,去江南的人回来了,倒是让楚安然一头雾水。m.zhibowenxue.com
姑母啥时候派人去江南了?是去的她家吗?
见侄女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赵夫人眨眨眼,并没有解惑。
半盏茶没喝完,便有人进了屋,是个干练的妇人,年纪三十多岁的样子。
等人行了礼,赵夫人便赐了坐,这才转头对楚安然道,“这是钱管家的屋里人,和她家那口子一样,是个有魄力能干的,府里人唤她钱妈妈。打从接到你祖母的信,得知家中境况时,我派人去江南了。你钱妈妈办事我放心,便派她去跑了这一趟。”
钱妈妈坐了一半的弯腿圆矮凳,听主子夸赞,也没起身,只捂嘴笑道,“当不得夫人赞,都是夫人调教的好。”
态度恭敬中透着亲昵。
赵夫人手指虚空点点钱妈妈,“你这嘴啊,打姑娘那会儿便跟抹了蜜似的,如今还是这般。我倒要羡慕钱管家了,这日日怕不是腌在蜜罐里头。”
钱妈妈挥挥手,“嗐!瞧夫人说的,我这蜜罐要腌也是腌夫人,谁稀罕腌他呀,美的他呢!”
楚安然见这钱妈妈性子活泼有趣,和赵夫人明显是感情很好的,心中便也生了些亲近之意。
“辛苦钱妈妈跑一趟了,路途遥远,姑母您可得让钱妈妈好生歇上几日,还得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她补补。”
赵夫人点点楚安然的鼻尖,“你这小嘴儿,也是个甜的,这般体恤,怕是你们钱妈妈再累,如今心里头也跟喝了蜜水似的咯!”
钱妈妈爽朗一笑,“可不,我这一身乏啊,叫然姑娘这一句话,不说去了十分了,那八九分是定有的。早知道以往年年夫人派人去江南送节礼,就该让我去,也好早些见着然姑娘。”
钱妈妈虽然是赵夫人的陪嫁丫鬟,但是因为她是孤儿,所以自打陪着赵夫人进京之后,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回江南。
赵夫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耍嘴皮子了,这丫头可是个能忍的,怕是如今嘴上这么甜,心里头指不定多心急呢!赶紧说说江南那儿如何,我那弟弟可稳妥?”
钱妈妈赶忙取了一封信出来,“您同然姑娘先看老太太的信吧,容奴婢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赵夫人接过信拆开,和楚安然一起看。
两人看完了信,赵夫人舒心一笑,楚安然却是红了眼眶,期期艾艾喊道,“姑母······”
赵夫人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又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哭什么?你祖母信中不是说了嘛,彭院正上门瞧过你爹了,你爹无性命之忧。伤了头,脑中有淤血,这才智若孩童。
至于家中产业什么的,你也不必担心。吴中县县令吴正,本就是个性子正直的,钱塘知府和苏扬知府,咱们也都打了招呼呢。我倒要看看,有谁胆敢欺负了你祖母他们。
唉!就是你,亲事已经退了有些时候了,如今倒是不好找上门去同郑家理论。哼!不过是个岭南穷乡僻壤之地的县令门第罢了,咱们不稀罕。我家宝囡这般好,姑母定是要给你寻个好人家的。若是实在没有瞧上的,你若不嫌弃你二哥哥,给我做儿媳也成。
我同你姑父,保管护着你,只有你二哥哥挨揍的份儿,没有你受气的时候。”
赵夫人这话说完,楚安然眼泪哗哗流,同时却又忍不住笑了,“姑母,哪有您这般的,难怪二哥总说他怀疑他不是您和姑父亲生的。”
楚安然腻歪在赵夫人怀里,“姑母,您怎得都不告诉我呢?背后替我们家做了那么多。”
钱妈妈插话,“夫人就那么个性子,谁待她好,她便想着千般万般的回报。”
赵夫人轻拍着楚安然的背,叹息道,“唉!什么你们家,那也是我的家呀!我可是你祖母带大的,你祖母这伯娘啊,当的和亲娘一个样。只盼着我好,家里头遇上难事儿了,从不愿给我添麻烦,那样倒是同我生分了。这次若不是为着你,怕是又想自己扛着呢!”
楚安然抬头,望着赵夫人,“祖母不是同姑母生分,她时常惦记姑母过得好不好。只是咱家只是商户,您总归嫁的是官宦人家。祖母总说,能不能帮上您先不说,可首先不能给您麻烦。
如今终究还是给您添了麻烦了,我却是心中还存了心思。一路上京的途中,我还想着若是您厌烦我,我便想想拿什么好处讨好您,换取您的帮衬。
后来见您同姑父,还有哥哥们,都真心待我。我便又想着,能不能借着西府,攀附上东府那头。后来见慧姐姐他们并未看轻于我,我又想着努力同他们亲近些。等时机到了,我便可自己去求慧姐姐他们帮忙。”
说到这里,楚安然觉得心中愧疚难当,睁着一双大眼睛问赵夫人,“姑母,我这般也算的上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您早就瞧瞧帮衬家中了,我却还在想着要用利益换取好处。心中实在愧疚 ,觉得自己心胸太过狭隘了。”
赵夫人看着楚安然的双眼,认真道,“怎能这般看自己!第一,你头一回上京,心中有防备,这很正常,姑母倒要赞你做的好。第二,你心中忧思家中,想要为家中解决难事,孝心可嘉。
第三,你并无险恶用心,便是想要旁人帮你,你首先想的也是拿出利益,换取旁人的帮助。第四,那针织的主意,足以换取镇国公府的帮衬了。可你却并未将诉求说出口,足见你并未将针织一事看作私利,只是单纯想帮助那些可怜之人而已。”
楚安然不可思议,她有这么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些自私,喜欢明哲保身的人。
赵夫人见小姑娘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摸摸她的小脸,“不可妄自菲薄,我家然儿是个心胸豁达的好姑娘呢!那般讨厌的人,你不还是照样将人护着进京了吗?若是真个心胸狭隘的,便是当作未曾见过她们主仆,真出了事儿了,他爹娘都没理由寻你麻烦。”
钱妈妈和屋里几个丫鬟也都出口相劝。
西府下人们,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楚安然主仆三人的印象都很好,更何况楚安然还想出了好几样新吃食,府里从上至下,可是都有一饱口福的。
而且楚安然日常待人也很大方,日常遇上下人,甭管是谁同她问好,她也都是满脸笑意回应。
若是遇上下人的孩子,她要么给些铜钱,要么就是荷包里装了什么吃的,便分给孩子们吃。
日常若是托府里下人办事,事后都会给赏钱。
这样性子大方,见人就笑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极好相处的性子,便是她的奶娘,日常也多待在院中,见人也是先三分笑。
大伙儿都劝慰楚安然,不要妄自菲薄,让楚安然心中宽慰不少,只是愧疚这一点上,却是多了几分。
上一世活得好好的,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再加上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权力至上,男权至上。
她从在这个世界出生那刻起,就告诫自己要小心行事,时间久了,这种小心变成了防备心,成了一种习惯。
如果没有家里人的爱护,如果没有她爹的宠溺浇灌,兴许这辈子的她,连上一世的开朗性格都不会在这一世保留下来。
毕竟在这一世活了,但凡活着,谁会盼着自己立马就死呢?可这世道要活着,必须得小心行事。
现在,楚安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幸运的。
不光家里人对她爱护有加,还有姑母,甚至隔壁镇国公府的人,待她都是真心的。
“姑母,老祖宗他们啥也不缺,我都不知道该置办些什么谢礼。”就算赵夫人不说清楚,楚安然也知道,能请得动太医院前任院正,还能和两个知府打招呼看顾楚府的,只能是镇国公府的手笔。
“唔!咱们是得好好谢谢老祖宗,我接到你祖母的信,就立时去东府寻老祖宗。老祖宗立时派人同两个知府打了招呼,那彭院正也是老祖宗提起的,也是她亲笔书信一封。你钱妈妈带着那信,才请到老爷子去吴中给你爹瞧病的。”赵夫人将大致的过程说了一下。
楚安然皱眉,“如何谢呢?我身无长物,老祖宗那般尊贵,这番恩情甚重,我觉着送什么都无法表达感激之情。”
赵夫人见侄女儿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也不忍再逗她,“你这傻孩子,老祖宗是什么身份?她愿意亲笔书信给两府的知府,那是将我同你姑父视作亲骨肉,待我的娘家人那是爱屋及乌。如今你同慧姐儿那般好,老祖宗也将你当自己人看。若是为了感激之情,硬要送她些什么,反倒是伤了情份。”
叹口气,又拿指头戳了戳楚安然的脑门儿,“你呀你,你这孩子真是,年纪不大,思虑倒是多。不必为了送老祖宗什么礼烦恼,就最近你折腾出的这些个吃食就很好。
还有那袜子,若是得空了,倒是可以织上一些。慧姐儿针线活好,能送老人家荷包、抹额什么的,你针织手艺好,送老人家袜子也是个心意。我瞧老祖宗还挺喜欢你,你便送些自己做的袜子还有吃食,老人家最是欢喜小辈儿的孝心。”
楚安然低头思索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懂得感恩没错,可若为了感恩,非要硬生生还这份人情,便算计的太过清楚,反倒显得生份了。
“姑母说得没错,然儿记下了。”楚安然总算是不再纠结如何报恩的事上了。
之后,姑侄二人又仔细听了钱妈妈叙述了楚家众人的情形和那彭院正给楚千帆诊治的情形。
看了祖母的信,又再次从钱妈妈嘴里获悉家中内外已经稳妥,楚安然这才真正卸去了心中那口忧虑之气,也才真正的放了心。
瞬间觉得浑身轻松无比,刚才又小哭了一回,如今的心境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明舒畅。
楚安然觉得,若是她只是为了赚钱而赚钱,格局有些小了。
如今家中安稳,在京中有姑母一家护着自己,又有老祖宗这么尊大佛做靠山,她不该将自己脑海中留存着的上一世的记忆给浪费了。
机缘巧合之下,她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那就是缘分。她该将格局放大,将脑海中的记忆利用了,给如今这世道的百姓谋些福祉才对。
这么一想,楚安然觉得胸中豁然开朗,心中升起一股使命感。
不过什么是百姓的福祉呢?
楚安然思索了一番,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觉得如今这世道,百姓啥都缺啊,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才好。
正胡思乱想着呢,东府来个下人,说是请楚安然过去,有好事儿。
赵夫人便让钱妈妈下去歇息去,陪着楚安然一块儿去了东府。
进了屋,还没给老祖宗行礼问安呢,老太太便招手让楚安然坐到她身旁。
“丫头啊!前些时候,你写写画画的那些个针织图解,已经刻印成版,刊印出来一批,装订成册。近期也会挑一批人出来,到时候怕还是要劳烦你指点他们一二。皇上甚喜,要下旨赏你,老祖宗做主,替你婉拒了。”
老祖宗说到此处停顿了,满脸慈爱,却又双眼锐利地看着楚安然脸上地表情。
关于针织手艺,楚安然本就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些可怜人的,从未想过要什么赏赐。
何况她这江南小县城来的一介商户女,才到京城不久,便得了皇上下旨赏赐,太过打眼。
她如今是有雄心壮志,但并不希望自己太过受人关注,所以听说老祖宗替自己婉拒了皇上的赏赐旨意,她是真心松了口气。
“多谢老祖宗替然儿婉拒,老祖宗的好意,然儿明白的。”这话还真不是楚安然瞎猜的,老祖宗会婉拒皇上的下旨赏赐,确实是为了楚安然好。
这一老一少,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都觉得如今的楚安然还是不要太招人眼比较好。
老祖宗见小姑娘并没有因为她替她婉拒了皇上的赏赐旨意而有任何不喜,双眸瞬间散去锐利,只留下满满的慈爱。
嗯!是个心明眼亮、通透大方的好姑娘!
老祖宗心中又添了不少对楚安然的喜爱,她握着小姑娘的手轻拍,“虽然老祖宗替你婉拒了皇上的赏赐旨意,可是咱们然姐儿是个好姑娘,老祖宗岂能让你吃了亏。
那些个御史们整日吃饱了没事干,参这个参那个的,那还月月领俸禄了。咱们然丫头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岂能白替朝廷做事。老祖宗啊替你讨了座园子,在西城京城的西南角上。那处园子面积不算小,景致也不错。虽然在西南角上,周遭住的人倒也简单,都是些商户和家境小康的百姓人家。
若是车马出行,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了。出了咱们府门前的街便是皇城大街了,穿过皇城大街,就是西市。西市往南再过三个坊,便是那处园子所在。那园子叫‘翠园’,归属永安坊,得空了,你自个儿去瞧瞧。”
峰回路转,最终居然还是得了好处的,不过是从明赏该做了暗赏。楚安然本就没想过要得什么好处,也没想过要出风头,如今能获得没有圣旨的暗赏,是个意外之喜。
才刚得悉家中一切安好的好消息,如今又有这意外之喜,今日还真是双喜临门呢!
楚安然赶紧起身,给老祖宗行了大礼,“然儿多谢老祖宗爱护!”
如今除了楚千帆的病一时不能治好,楚安然真的是有一种无事一身轻的感受。
这心境变了,人便也愈发活泼。行玩礼后,楚安然便双眼放光地望着上首笑得一脸慈爱的老太太,撒娇道,“那,我能立马就去瞧瞧吗?这还是头一回凭着自个儿本事挣来的园子呢!”
事先没想过要得什么赏赐是一回事,这既然得了赏赐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楚安然觉得,赏赐都有人替自己要来了,那也没必要还摆出一副‘我不贪好处’的模样来。
老祖宗阅人无数,她就是喜欢楚安然这股子大方直率劲儿。懂得审时度势不说,该大方时大方,那手艺说给就给,半点儿不犹豫。
听说自己帮她婉拒了皇上恩裳的旨意时,不骄不躁。如今得了赏赐了,便也欣然接受。
她是越发喜欢着丫头了,朝小姑娘挥挥手,“去吧去吧,瞧这孩子的高兴样,笑得都有些傻了。秦双,给孩子多派些人手,就坐咱们府里的马车去,免得被人冲撞了去。”
秦妈妈自是笑着出门,吩咐底下人安排一会儿楚安然的出行事宜去了。
赵夫人也替侄女儿高兴,“这丫头福气好,老祖宗倒是惯着她。”
楚安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几步上前凑到老祖宗身旁,挽着她的胳臂,将自己脑袋抵在老祖宗的胳臂上蹭了又蹭,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猫似的。
“我长得可爱,自然招人喜欢。”楚安然很是大言不惭的自夸。
年纪大的人,最喜小辈儿向自己撒娇,偏偏赵文慧是个性子内敛的,打小就不怎么向长辈撒娇。
而再小一辈的重孙和重孙女儿,一个五岁,一个只有两岁。
五岁的赵守业倒是时常向长辈撒娇,两岁的赵玉秀话都还说不利索呢!
如今倒是多了个楚安然,老祖宗觉得这丫头在时,她屋里都要热闹不少。
待秦妈妈来回禀,车马人手已经备好,楚安然起身向两位长辈行了礼便告退,说是要去寻赵文慧一同前去。
不得不说,楚安然这份真心正中了老祖宗的下怀,老人家心里头更高兴了。
如今她是不用发愁孙女儿整日屋里头闷着了,这可有个闹腾的在呢,上哪儿都想磨着她那孙女儿一块儿去。
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别看赵文慧端庄文雅,实则脾气很倔强,她不愿做的事,便是亲祖母劝说也无用。
可是,偏偏奈何不得楚安然。
果不其然,没多久便听下人来报,大姑娘陪着然姑娘一同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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