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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绮羽仰起头看向庆安帝,面上满是惊讶之色。www.ghjun.com
直视龙颜,乃是逾矩的大罪。
但裴绮羽十分想看清楚庆安帝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
孔姜是他暗地里埋下的最好的棋子,如今被棋子狠狠咬了一口,恐怕愤怒甚于其他。
他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个有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呢?
杀之?
辱之?
亦或如同父亲一般掉入他布好的局悄无声息地屈辱死去?
裴绮羽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慢慢垂下眼睫,她跪得笔直:“绮羽不明白陛下所言,还望陛下明示。”
庆安帝面色温和,眸光浅浅,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裴绮羽,心里头无端的烦躁。
其实,作为一个臣子,他很是喜欢裴绮羽的。
驻守南疆这么多年,功绩斐然,让所有人都对他当年的决定赞赏不已。他也觉得自己知人善用,有了可供人赞颂的条件,所以,他愿意将人捧得高高的。
但,只能是他捧着。
当他不愿意再捧着的时候,她竟然不愿意甘心去死,这一点,令他很不高兴。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她裴绮羽凭什么不甘心受死!
不过,在看到裴绮羽瘸着一条腿带着一个孩子回来掀起巨大风浪的时候,他那点杀心突然就淡了。
没有他的扶持,裴家这个小丫头还不是蝼蚁一个,与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只是她死里逃生还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忍耐。
赵夜倾心她,就连孔姜竟然也对她有了心思!
要不是孔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从而被自己安排进来的一个小子坏了计划,从而露了马脚。说不定,等他知道的时候,孔姜怕是早就拿着他不知道计划了多少年的逃跑计划,带着裴家小丫头私奔了!
这个小丫头,到底有什么魔力?
庆安帝盯着人看了又看。
想来这次被挟持的大乌龙事件对她的打击很大,人瘦了很多,眼里的精气神都淡了不少。或许是瘦了很多的缘故,五官更显立体,本就锋利的眉眼,更是咄咄逼人。
“孔姜临死前和你说了什么?”
庆安帝对裴绮羽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裴绮羽垂着头没有动,没有犹豫,沉声回答:“当时绮羽被挟持喂下不知名毒药,陷入昏迷之中,没有见到孔将军最后一面。后来,山庄便起了大火,幸好子春公公带着锦衣卫来的及时,将绮羽救了出来。事后,绮羽才知道是孔将军突然出现,制服歹人……”
这件事的始末,甚至是细节,裴绮羽已经在赵夜的安排下事无巨细地对了两遍,她不担心庆安帝如何刁钻质问。
“你说是子春带着人救了你,将你送了回来?”庆安帝问道。
裴绮羽点头:“是。”
“既然进宫了,那就别回去了。”庆安帝竟然没有追问下去,“去求仙台那边呆一段时间,朕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
这是……又要囚她在宫中吗?!
裴绮羽抬起头来:“陛下,绮羽突然不露面……”
“你不必有任何担忧,朕说过了,裴绮羽已经死在那场大火中了……”庆安帝看向她,“至于你,朕会重新给你一个身份。”
裴绮羽见他对自己抬了下手,缓缓站起身来:“陛下是打算给绮羽换个身份,前往西戍为质。”
庆安帝一愣,随即轻笑:“果然是瞒不住你。”
裴绮羽心里竟然稍稍松一口气,她道:“可以请陛下稍稍透露一下吗?毕竟这件事需要我全力配合才能完成,不是吗?”
庆安帝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外面,阳光很强势,将一切都渲染得越发炙热耀目。
“朕的十二弟,周玳。”
裴绮羽怔愣片刻,才明白庆安帝说的话,不但让她改了身份,竟然连性别都变了。
“如果舞阳没死,宫里应该热热闹闹给她送嫁了。她性情暴戾,但从小到大为朕做过很多事情。裴卿,你和舞阳一样,是个好女子。”庆安帝说道,“朕子孙缘单薄,至今后宫只有几个小公主。先王走之后,朕那些兄弟也全都上不了台面,只有一个十一弟与朕情意深重,但他早就丧身大火之中,朕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至亲能为朕解此难题。”
他看着裴绮羽,“难不成要朕那可怜的十一弟起死回生么?”
庆安帝是笃定她知道了赵夜的真实身份,这番话,不过是以赵夜为要挟。
裴绮羽再次跪了下来:“求陛下善待裴南风。”
“裴南风是裴家的血脉,朕会亲自下旨封其为平安侯,保其一生富贵荣华。”庆安帝说道,“如此安排,裴卿可还满意?”
满意?
她怎么能不满意!
裴家如今只剩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她的父亲惨死,她现在还活着,却不得不死……
裴绮羽没有谢恩,她又说道:“从南疆回来的那些老弱病残,也请陛下让他们有个落脚之处,衣食无忧。”
庆安帝看着她:“他们也算是为北凉鞠躬尽瘁,朕会封赏他们每人十亩良田,纹银百两。”
裴绮羽点点头:“南风还小,不值当再立其他府邸,将军府修缮一二,就让他住在那里吧。府里有些旧人照应着,绮羽也能放心。”
庆安帝很好说话:“朕答应,还有什么要求,可以都说来。”
“绮羽此番前去西戍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裴绮羽仰着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陛下深知我对赵掌印有情……”
庆安帝看她:“裴卿是要赵掌印与你同去?”
“不!”裴绮羽眸色沉沉,“绮羽求陛下赐赵掌印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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