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深仰起头，他已经不知道该看向何处了。www.yhrdss.com

好像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令他无比厌烦。

他抬起手用力蹭了把脸，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知不知道，肺移植不管是捐献者还是受捐者，一般都只会存活十年。”

“我了解，但你弟弟这几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对他来说户外运动就是他的命，今早还拔了吊针要跳窗……”

“那他跳了吗？”

“没，我们拦住了。”

林半深突然很想笑。

就像没办法控制住情绪一样，很想捧腹大笑。

这回他没克制，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他不是没跳吗哈哈哈……”

女人看他疯癫的样子很是愤怒:“你什么意思？他是你弟弟！非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我弟弟……”林半深笑得弯下了腰，边摇头边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也咨询过了，只要给你们的营养充足，然后好好调理，活几十年没问题的。”

女人蹲下身扶住他的肩:“我们都欠他的，如果当初被卖的不是他，就是你了。”

林半深缓缓站起身，看了眼窗外。

校门口已经不剩下多少学生了，有几个在全力冲刺进学校，门卫似乎已经准备关门了。

“我倒希望当初被卖的人是我。”他轻轻说道:“为什么一定是今天来找我呢？你不清楚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你弟弟已经快自杀了，什么都没有他性命重要！”女人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校门:“你还可以复读，但是你弟弟没时间等了。”

“你知道这八年我……”

话刚开口，林半深突然不想说了。

女人眼中一丝爱意和愧疚都没有，全是理所应当的刁难和急迫。

算了。

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觉得很闷，很想透透气。

这么高档的餐厅面对的高档小区，绿化环境肯定很不错吧，北向学校，南朝花园。

于是他转身走向餐厅朝南的那一侧，打开了窗户透气。

阳光藏着头不肯露出来，天色灰蒙蒙的。

他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话。

每逢高考必下雨。

就算当天没有雨，也会来一场人工降雨来降低温度。

几乎每个人都愿意为了高考生们献出一份力。

可为什么有的人做不到呢？哪怕只是保持沉默。

他还在胡乱想着很多东西，女人却等不及了，不顾餐厅其他人的目光冲他怒喊。

“我再怎么说都辛辛苦苦生了你，你弟弟也替你挡了那一灾，你怎么就那么自私？你的命都是我给的！让你报答他，报答我们一次怎么了？？！”

窗户上渐渐有雨滴拍打过来，林半深隔着护栏伸出手，细雨落在掌心，像是在安抚着他。

此刻他很想逃离这里。

可这个护栏却将他牢牢困住。

“你说得对，我的命是你给的。”他回头看向几米之外的女人，女人不顾形象大喊大叫的样子像极了泼妇。

“那还给你好了。”

林半深一把扯掉护栏，连窗户都被震得出了裂纹，他的手掌被断掉的护栏扎伤，鲜血一滴滴流了下来。

他扶着窗坐上护栏，背靠天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思念与失落。

看着被吓到怔在原地的女人，他闭上眼，温柔地笑了。

“你看，想跳的人，是拦不住的。”

雨终于大了起来，一声闷雷炸响，淹没了人们惊恐的喊叫声。

窗上的裂纹染了几滴血，正肆意地扩散着，殷入纹路绽放出了绝望的曼珠沙华。

原来今天啊。

就连救护车也不鸣笛呢。

……

雷声阵阵，乌云密布，连天色都暗了下来。

各考场的老师不得不把灯打开。

阿闵正答着英语阅读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静不下来。

脑子里像是有很多杂乱的东西横冲直撞的。

好不容易甩干净了，读到一半题又被一阵雷鸣打断。

她捂住耳朵，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一个监考老师发现了她的异常，走近她轻声关心道:“你不舒服吗？还能坚持吗？”

阿闵咬着舌尖，刺激着大脑清醒。

“可……可以……”

“那你不舒服记得举手，我们会有人陪同你去找医务人员……但那样考试时间是不延迟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你尽量忍耐，坚持下去好吗？”

监考老师的声音很温柔，慢慢抚平着她的情绪。

“好……”

阿闵放下手，重新拿起了笔。

大脑还是有些混沌，但好在题型都是千锤百炼过的，完成的话并不困难。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各位考生检查好试卷、姓名……”

最后一道语法填空写完，阿闵松了口气。

眼前开始有一个个小白点随着瞳孔的转动飞舞着。

她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觉得空荡荡的，还有些心悸。

刚刚那个监考老师走过她这一排时，突然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老师轻轻点了点答题卡，什么话都没说便走了。

阿闵这时才发现，她居然忘记涂卡了。

感激地看了眼老师的背影，她争分夺秒地开始涂卡，终于在零响的那一刻，涂完了最后一笔。

走出教室前，阿闵对着那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哪怕以后再也不会遇见，可她依然是梦想的守护者。

温柔地护送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们冲向黎明。

-

考试结束了，雨也停了。

雨后的空气又变得潮热起来，不一会就惹得身上黏腻腻的。

陈予予在校门口搂着阿闵又亲又抱。

“解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人自嗨后才发觉阿闵的情绪有些低落。

“你怎么了？没考好吗？”陈予予收起嬉皮笑脸，担忧地问道。

阿闵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一直觉得……这里不太舒服。”

她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会不会是紧张的啊？”陈予予凑近听了下，跳动的频率忽快忽慢的。

“可能吧……”阿闵抿了抿嘴，也有些不确定。

“没事儿！等他们出来了我们去放松放松就好了。”陈予予靠着阿闵心脏的位置，调侃道:“看不出来，你挺大啊。”

“什么？”阿闵没听清:“什么挺大？”

陈予予眼神瞟了瞟。

阿闵顺着看下去，后知后觉脸红到耳根:“你个色驴！！”然后就要扑过去锤她。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嘛。”陈予予求饶着:“不大不大，跟飞机场似的……”

“你！！！”

阿闵将刚刚接过来的传单飞了过去，经过这么一闹，她的心情确实好点了。

直到段希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二人才停下。

“林……老林他没来考试……！”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