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愣，起身走到对面，俯身拥抱了这个眼神充满渴望却又很拘束的男孩。www.aiqqx.com

“对不起。”她拍了拍他的背。

林半深轻轻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不像之前在姜一桐家体会到的那种浓烈的家的温馨感，也没有想象中的“妈妈的味道”。

反而是浓烈的香水味冲进鼻腔，还夹杂着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

很陌生。

但也确实该陌生。

“你在医院工作吗？”他侧过头呼吸了下怀抱外的空气，闷声问道。

女人身子明显一僵，慢慢松开他。

“我……”

她眼神乱飘，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茶。

“我其实是有事情找你……”

“菜齐了，慢用。”服务员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打断了女人的话。

林半深看着满桌的菜，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

这些菜只有他过年的那天才会点。

还是因为阿闵也在。

但他的母亲刚才却很随意地点了几道而已，像每天都能吃到的那种随意平常。

“我还没有考完。”他轻轻开口，忽略了她之前说找他有事的话:“成绩半个月以后才会出来。”

“哦哦，好……”女人有些心不在焉。

“我本来想着那时候去找你的，如果我们的赌约我赢了的话。”他自顾自说着:“但你提前来找我了，是因为你也等不及见到我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己都开始有些摇摆不定。

要是仔细听。

还掺了些乞求。

乞求她点头，说她想他，所以才会提前来找他。

“赌约？什么赌约？”女人疑惑地抬头。

虽然心里有些预感，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半深内心还是震颤了一下。

心脏瞬间被揪了起来，像被一双手拧毛巾一样拧着，很是窒息。

“就是……”他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连忙端起茶杯吞咽着滚烫的茶水，将情绪往下压了压。

“八年前你临走时和我说，如果我高考考满分，你就会回来了。”

女人皱着眉，似乎在回忆。

“有这回事吗？这种话一听就是哄骗小孩子的，高考考满分？怎么可能？你应该听错了吧？”

一句句质疑像锥子般刺向他。

是啊，高考考满分，全国十年可能才会有一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当时是随口一说，可他信了。

还信了八年。

在无数个黑暗难捱的深夜，无数次撑不下去的时候，这句随口一说的话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在他想要永远堕入深渊时，他宁愿伤害自己来保持清醒。

都是因为这句话。

这句哄骗小孩子，随口一说的话。

“嗯，是我记错了。”

就当是他自己骗了自己八年吧。

一直坚持的信念崩塌了，这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了。

他看向窗外，考生们正陆陆续续地走进学校。

总要有始有终。

“快考试了，我就先走了。”他起身离开位子，不愿再待下去。

“等等。”女人拦住了他:“我找你确实有事，因为现在只有你能救你弟弟了。”

林半深停住脚。

“什么意思？”

“你弟弟他，前段时间和朋友飙车，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飙车？”不等女人说完，林半深打断道:“如果我没算错，他最大也就七岁吧？”

“……”女人有些犹豫，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开口解释着:“他跟你一样大。”

“十八岁。”

“当年在遇到林盛之前，我早恋和人私奔，有了你们，结果他觉得负担不起，跑了。”

“然后就遇到了林盛，没想到他更不是人，在你们很小的时候，他输了钱要把你们卖掉，我死命阻拦，最后还是被他偷偷卖掉了一个，就是你弟弟。”

“命运弄人，你十岁那年，你弟弟的第三个养父带着他找到了我，而那个养父正是我的初恋，你们的亲生父亲……”

“所以这才……”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语气急促:“你们是双胞胎，所以只有你能救他。”

林半深站在原地任由她晃动。

待他消化完这些时，脸上不知不觉遍布了泪痕。

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炸开。

可他丝毫没察觉，仍睁着双眼，眨也不眨。

“你是在编故事吗？”他低声问道。

“我知道这些事情太过离谱，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女人肯定着。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酸涩:“林盛不是我的生父？”

女人焦急地点了点头。

似乎在期盼着他尽快接受，然后跟她去医院。

林半深突然觉得很讽刺。

怪不得。

怪不得林盛对他的态度总是那么恶劣，怪不得会把他卖给人贩子，怪不得总是打骂他，怪不得舍得一次次将他往火坑里推。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你的初恋根本不知道林盛的存在对吧？”

不等女人回答，他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着:“林盛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你为了互相瞒着，才抛弃了我？”

“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唯独将我留在了林盛那儿？”

“你是哥哥。”女人尽量将语气控制得温柔:“弟弟受了很多苦，他被辗转贩卖了三次，才终于被生父收养……”

“所以你是觉得对他有亏欠。”林半深低头深吸了口气:“那我呢？”

我就该被抛弃吗？

“小深。”女人眼中带着恳求:“这些我以后都会慢慢补偿你的，我们现在定居在首都，你考个那里的大学就好。只是你弟弟真的需要你……”

他闭上眼，艰难地平复心情。

“他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林半深终于动摇了，女人连忙开口:“他的双肺被碎片贯穿了，导致了肺裂伤，本来可以修补好的，可又引发了自发性气胸，医生说，只能切掉一些了……”

她说着说着便开始啜泣。

“所以呢？”

林半深动了动喉结，觉得口干舌燥。

“我问过医生了，只要找到符合的配型，是可以进行肺移植的，所以你能不能为了你弟弟，给他个肺。”

听见这话，林半深深感荒谬:“据我所知，切掉部分肺并不会危及生命。”

“但你弟弟特别喜欢游泳和户外运……”

“所以就他妈因为他的破爱好你现在要拿走我一个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