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完试在他考场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人，我就去问监考老师了，结果他们说这个考号的考生没来考试，弃考了……”

段希之撑着膝盖，很是焦急:“我也没找到老郑，你们谁带手机了，打个电话……”

“我跟爸妈说考完试跟你们去放松一下，就没让他们来接……”陈予予想了下:“但我记得老郑号码！”

三人连忙借了个手机打给老郑。www.xinyishuwu.com

可一直是无人接听。

“听说了吗？中午有人跳楼了，好像是个考生……”

“真的假的？”

“真的，就楼上那个餐厅，好像是跟妈妈吵架来着。”

“会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崩溃的……”

“不知道啊，要我说现在这些孩子都太极端，心理素质太差……”

三人等电话的时候，一句句闲聊的内容传到了这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阿闵快步跑过去询问:“刚刚你们是说有人跳楼了吗？”

聊天的两人是发传单的阿姨，基本都是从早上等到考试结束的。

“是啊。七楼呢，直接就跳下去了。”

阿闵的耳边猛地嗡鸣了一下，倒退了两步，陈予予见状连忙扶着她，给段希之递了个眼色。

段希之意会，继续向那两个阿姨询问。

“您知道跳楼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吗？”

“一个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挺俊俏，可惜了啊……听说浑身都是血，救护车抬走的时候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悬了……”

段希之也怔愣了片刻，呆呆地回头看向陈予予和阿闵。

阿闵正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予予在旁边顺着她的背。

“深呼吸，阿闵，深呼吸……”

待她缓和些，陈予予拦了辆车，三人去了最近的医院。

“予予，我知道为什么考试的时候会心悸了。”阿闵低声说着，紧紧攥着陈予予的手。

“会没事的。”陈予予安抚道，可是那语气分明一点底都没有。

七楼……

会没事吗？

三人在医院四处寻找，终于在抢救室外见到了憔悴的郑友礼。

他正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低垂的头，满是沧桑。

急救室外等候的，除他以外，再无一人。

“老郑。”陈予予轻轻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抬起头，双目渗着红血丝:“你们来了。”

“是林……吗？”段希之小心翼翼地问着。

郑友礼没说话，点了点头。

急救室的等还在亮着，几人相对无言，默默等待。

长廊里人来人往，却唯独他们这里没有变过。

天色慢慢变暗，黑夜即将取代黎明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家属？谁是家属？”

医生问向四个围上来的人。

“我是他老师……”

“我们是他朋友……”

医生皱了皱眉:“家属没来吗？”

“他无亲无故，有什么事您跟我们说就好了。”郑友礼解释着。

透过白大褂，明显听见了一声叹息，不过医生也没说什么，这世间的苦难他见得太多了。

“伤者掉下去时被楼下支起的伸缩衣架挡了两次，所幸保住了性命，不过……”

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再次紧张起来。

医生摊开ct，边指边说:“不过他的胸椎、颈椎断裂，双腿各断了三节，身体多处划伤，头部也有淤血。手指断了六根，脚趾全断，面部鼻梁骨塌陷，下颌骨骨裂……需要转到重症监护室治疗……”

医生说完便回去了，剩下的交给走出来的护士处理。

长久的沉默。

无尽的悲伤。

“我们能看看他吗？”陈予予问道。

护士摇了摇头。

“他会持续昏迷一段时间……不过昏迷也是好事，我们不会刻意叫醒他，起码在最近一个月都最好不要醒，醒了我们也会打镇定针的。”

“为什么？”段希之不理解。

“他会受不了。”护士整理着单子，默默说道:“治疗过程的那种疼，会让人昏死过去再惊醒，再疼到昏阙。”

……

忙完医院的事后，郑友礼挨个给他们三人的家里打了电话。

“老郑，治疗的费用……”陈予予临走时，有些犹豫。

这次不是小数目了，她也有些无能为力。

“学校已经支付过了，剩下的会向社会发起筹捐的，考两天试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郑友礼挥了挥手，继续靠在医院冰冷的墙上:“我再待一会。”

不得不说，老郑这半辈子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不是在病房里陪护，就是在走廊里无助。

生活太苦了。

苦得老郑刚染的黑发剂又掉了色。

-

姜一桐来接阿闵的时候，阿闵还是一言不发。

自从到了医院后，她就没说过话了。

“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姜一桐找着话题。

来的路上，她已经打听到今天发生的事了。

事情不小，造成了一定的轰动。

阿闵摇了摇头，依旧愣愣地看着远处。

远处的街道有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一闪一闪的，终于在第三十二辆汽车路过时，灯爆掉了。

那一小段路便陷入了黑暗。

“阿闵，你看着我。”

姜一桐扶着她的肩转过来，直视着她:“你别这样，好吗？”

阿闵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年前她和爸爸去安封县接她来棠舟时的状态一样。

像是灵魂出窍的那种麻木呆滞。

“一桐姐。”阿闵转动眼珠，看向姜一桐的瞬间眼眶就红了:“为什么啊？”

“阿闵，你听我说。”姜一桐双手包裹住她的手，担忧至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经历的事情可能都是心里压抑了很久的积累，所以多了根稻草就会坍塌。”

姜一桐替她将碎发顺到耳后，满眼心疼:“你已经尽力帮他了，别自责。”

一年前阿闵遭遇了那么多痛苦的事，在她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母亲又当着她的面自杀，可她这颗太阳依旧执着又顽强地燃烧着，哪怕用生命来燃烧。

努力活下去成了她的执念。

“那天我看见妈妈在蛋糕里下了药的，她想让我也跟她一起走，但我想活着……她什么都没说，自己吃了起来……”

阿闵的眼泪成串断落，声音也开始哽咽:“我想阻止的，但当我知道她的心理状况后，我居然能理解她的举动，我不怪她……甚至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她活下去。”

“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如果早一点，是不是她的结局就不会这样糟。”

“我遇见林半深的时候，他只是有自残倾向，还没有那么严重……”

阿闵的声音颤抖着，无助地看着姜一桐，哭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以为我能把他带出来的，一桐姐，我以为我能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抑郁症的终点总会是死亡？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