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军武的献殷勤固然让自己的自尊受些伤，但是也收获了成果。这一天，小臧悄悄告诉军武：“市革委会领导答应对投奔爱人的外地复员兵开点儿口子，要安置办提出最困难的先解决几个，民政局长答应先提出十个人交市革委会讨论，请军武马上找关系活动活动，抓住第一批解决的机会。军武就立刻告诉了苏政委，苏政委自然要吩咐金科长把军武提上去。可是，金科长却显得十分为难。他说：现在，民政局孟科长、劳动局刘科长手里都有关系名单，民政局长和劳动局长也有关系要解决。他一个军人，斗不过他们的。他让苏政委最好与民政局长打个招呼，说这样军武的事情胜算才大些。苏政委是市革委会委员，在民政局长眼里毕竟有面子嘛！

听了金科长的话，苏政委没说什么，立刻挂了民政局长的电话，说了军武的情况，求他照顾一下。哪知道民政局长表面上很客气，却又提了个难题，说：这事儿，只有安置办提出名单，他才好说话。他不能越过下级，指点名单呀！

看来，第一步，让军武进入第一批名单至关重要。

苏政委还想给金科长打电话，苏大嬸像看出了什么门道，立刻提醒苏政委，“老苏哇，你给军武办事，是咱们家的私事，你不能像布置工作那样向人家金科长下达指示。““那怎么办？你还要我求他不成？”苏政委不满意地问。

“老苏，你在工作上怎么讲原则，怎么梗直都没错。可是，军武落户口这么大的事儿，咱不能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向人家下达命令。如果你不方便，我带着军武去他家串个门儿？”

“行！”军武一听，心里明白了。现在，人们遇上这事儿，想送礼殾找不到门路呢！何况是苏大嬸带领自己去呢！再说，自己复员时领取了复员费，还有几年来积攒的津贴，这个时候不花，什么时候花？

“用不着。”苏政委依然放不下领导的架子，觉得送礼很丢人，就拒绝了苏大嬸的*。还说，“虽然这是我的私事儿，可我平时对他姓金的也不薄啊！”

“苏政委，这样吧，我自己去。”军武想，苏大嬸作为领导家属，给部下送礼也不妥当。干脆，自己去吧，自己是个小兵，送点儿礼物不会让金科长多心。更不会给苏政委带来什么影响。

“要去，也不要花钱太多。两瓶酒，两条烟足够了。”苏政委看到军武还没落下户口，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实在不愿意让军武破费。

第二天，军武来到附近的商店，看到那儿摆了一排鹿茸酒，装饰挺漂亮，就问售货员：多少钱一瓶？

一个胖胖的售货员姑娘走过来，说：“倒是不贵，一元四一瓶。可是，需要购物券。每瓶0.5个券。你有吗？”

原来如此，这是擦购的消费品，要是随便买，恐怕早就卖光了。

“我一个当兵的刚刚复员，哪儿有那东西？”军武发愁地摇了摇头。

“你买酒干什么用？”

“送礼呗！”军武瞅这俗售货员挺实在，就说了实话。

“送礼，不一定买酒。现在送烟啊酒啊，人们殾讨厌了。再说，烟酒这玩艺只能由当官的一个人享受，家里人不能跟着享受。你要信我的话，还不如买点儿实惠的。”

“实惠的？你说买什么东西？”军武问道。

“买肉啊、鸡蛋啊，哪个不比烟酒实惠？”

“嗯。”军武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是一看柜台上的鸡蛋，一点儿也不新鲜。送礼，不好看啊！

“这鸡蛋都是陈的，哪儿能当礼送。听我话，你到农村自己去收吧！按照黑市价格，两毛五一个，你花十元钱买上40个鸡蛋，不比那些烟酒强多了！”

“言之有理！”军武同意了胖姑娘的意见，接着又问，“附近农村哪儿的鸡蛋卖呢？你有熟人吧！”

“你要想去，明天去我舅家。我带你去，你找个自行车驮我。”

“一言为定！”

军武借了苏政委家的自行车，驮了胖姑娘便出发了。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十分快活。加上天气晴朗，河水明净，两侧山崖和田畴翠绿一片，或点缀些黄的红的野花。有胖姑娘引路，军武消除了一人出门的那种怯懦和戒备心理，一路上两个人说着笑话，毫不拘谨。胖姑娘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军武的对象是不是很漂亮？军武说会吓你一跳。胖姑娘说不至于吧，要是那样你还千里迢迢来这儿寻她？到了上坡路，军武蹬自行车有点儿吃力了，胖姑娘就在背后喊：“解放军加油，解放军加油！”军武一吃力，禁不住发出了嗯啊嗯啊的用力声，胖姑娘就笑了起来，嘻嘻蚩蚩的十分清亮，来到村头，姑娘并不急于进村，而是站在村口一处石阶上，瞭望着村庄的风景。清爽的风吹拂着她少女美丽的脸庞和长长的乌发。她微微眯了眼睛，望着田野里农民们劳动的情形，风送过他们的欢笑和劳动号子的声音。军武问她看什么？她说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那时农村的孩子们真可爱。不像现在这么坏。接着两个人就来到了她舅家，舅妈听说他们要买鸡蛋，就拿出自己积攒的一篓子，足足有200多。军武本来不想买那么多，可是看到鸡蛋那么新鲜，索性连筐带蛋买了两筐，胖姑娘与舅妈帮他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军武就小心翼翼地推着往前走，来时轻快回去慢。回到军分区招待所，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军武要请胖姑娘吃饭，脏姑娘说算了吧，让你对象看见，她该吃醋了。军武就开她的玩笑：你是怕你男朋友看见吧？两个人挥手道别。

金科长家就住在分区招待所后院，军武想，送他鸡蛋，不送苏政委不好吧！幸亏今天买了两筐，正好一家一筐。要不，真觉得心里对不起苏政委一家。来到金科长家，金科长正在收拾卫生，军武帮助他抹了桌椅板凳，金科长知道军武的来意，就说，明天上午会研究第一批提交市革委会讨论的名单，他争取把军武提上来。军武没提这事儿，只是将鸡蛋筐放下，金科长看到鸡蛋，脸上毫无表情，倒是他爱人和孩子欢天喜地的，连连说感谢感谢，还要掏钱给军武，军武哪里肯收，放下鸡蛋，连忙奔苏政委家里来。

在当时物质匮乏的年月，鸡蛋是最实惠的礼品了。苏大嬸看到军武拎了一筐鸡蛋，知道他借自行车是下乡了。就心疼地说：你干什么为我们花钱？军武就说，我这不算是送礼，就是看着鸡蛋新鲜，顺便买的。苏政委一家对我恩重如山，岂是一筐鸡蛋能表达谢意的。如果你们把我当儿子，就收下吧！苏大嬸这才将鸡蛋拣了拒放到食品柜里，又特意炒了一盘鸡蛋韭菜，让苏政委和军武喝了几杯啤酒。

因为第二天上午安置办要研究第一批提交的名单，军武故意没去打扰人家开会，就在房间看了半天书，下午来到安置办向小臧打听消息。小臧说：“好悬呀，你的名单差一点儿被拿掉。多亏金科长坚持，才勉强放上了你。”军武问为什么？小臧说这第一批提交的人有个原则，就是来锁阳等待了一年以上时间的才提交。你是今年刚刚来的，所以民政局和劳动局两个科长坚持要拿掉你。金科长说：“这军武是部队的业务骨干，是团政委特意向军分区领导沟通过的，另外，军武的爱人是军工厂职工，应该照顾。这样，才保留你上了名单。”

“呵呵……”军武听到这儿，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些日子，自己在这儿打扫卫生，油印材料，大献殷勤，看来并没有打动刘科长和孟科长的心。倒是那位金科长，因为有苏政委的交代，因为有自己的礼物，才顶住压力保住了自己，看来，要想办事，献殷勤是靠不住的。

市革委会的领导们虽然指示安置办要提出名单来，但是他们太忙，哪有精力研究这些具体的人和事。半个月过去了，民政局也没把名单提交到会议上。看看民政局催促得紧，市革委会主任就来了个高效率，将民政局长、劳动局长、军分区政委几个人召集到一起议论了一下，于是这十人名单就有四个幸运者首先被通过了。在苏政委参加会议的情况下，军武当然成了四个幸运者之一。军武听到苏政委告诉了这个喜讯，不知道怎么，抱住苏政委就大哭起来。苏大嬸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叹息了一声：“这孩子，太激动了！别哭了，快打电话告诉你媳妇儿吧！”军武就哽咽着打通了崔凤的电话，含着眼泪告诉了她这一特大喜讯。

“军武，我要你马上过来！”崔凤听了这个喜讯，第一反应就是要见到军武。

作为长辈，苏政委当然理解崔凤此刻的心情，但是他劝军武还是打探到详细情况再去找崔凤会面，因为，市革委会虽然同意接收军武在锁阳落户，但是，具体分配到哪个单位？还得由劳动局确定，这些事定不下来，见了崔凤的面说些什么？商量些什么？

不过，军武的心情太激动了。他明明知道苏政委说的有道理，可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立刻就跑到公共汽车站，连夜乘车去了6208厂。

晚上六点之后，就没有发稿郊区的公共汽车了。军武哪管那些，看到一辆运粮的车要往6208厂方向去，递给司机一包烟，不由分说就钻进了驾驶室。那司机笑呵呵地说：“老弟，你有什么急事要搭车？简直是猴儿急！”军武索性就说是：“看媳妇儿！”司机点燃了烟，说：我说呢，你这么急，敢情是久别胜新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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