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荞将手默默缩回。

她毕竟也不是什么脸皮多厚的姑娘，而今不过是仗着自己还小，拿出的是与长辈撒娇的态度。

可让她有点儿难过的是，杜时年的确是把她当小孩子打发。不过他是阿姐的舅舅，又不是她舅舅，这中间的隔阂可不止一星半点。

女孩兀自沉默了下去，杜时年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他是出来玩的，却偏偏要他带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杜时年叹了一口气:“我等下要进去了，这些个声色犬马的热闹，你个小姑娘就别沾染了，还是早点让丫鬟带着你回去。”

叶明荞睁大了眼睛，满满的不情愿里还透着那么一点鄙夷和幻灭。

她其实并不了解杜时年的为人，只是有时候看着他那肆意潇洒的样子，难免有些憧憬……可是他竟然出入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潇洒过了头?

叶明荞心里难过得很。她垂着面容，绞了绞手指，那句话有点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我想一起……”

杜时年回头，与往常不同地静静端看了她一眼。在叶明荞有点喜出望外时，他却颇强硬地让丫鬟将她带回去。

面前这烟花之地招牌为“撷香阁”，里面满堂的莺莺燕燕，笙歌曼舞，叶明荞偶尔能听见里面女子的笑，气得直颤抖，可是杜时年没有管她，只脚步轻快地径自去往这温柔乡，销金窟。

他进去不久，就有花娘往他身边凑。

杜时年长相并不算一流，却有种格外英朗的少年气。他坐在二楼靠窗的那边，目光下移，看着在门口呆呆站立的叶明荞。

花娘如莺啼般婉转动听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他却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那个被无视的花娘也扒着窗户往下探了探脑袋。

小姑娘已经准备走了，背影有点儿落寞。

“那是您的妹妹吗？”花娘粲然一笑，那么小的孩子，总不至于让她往别的地方猜想。

杜时年终于收回了视线，饮了面前的茶水，他本来一直沉默，毕竟来这也只是为了逼叶明荞一把。

“她是我外甥女儿。”他看着杯子上的花纹，慢慢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

他向来肆意妄为，可在这件事上却很清醒。小姑娘的喜欢是指望不上的东西，来的轻易，走的肯定更轻易。杜时年不想当真，索性就让叶明荞及时意识到他是个怎样的人，往后也能端正了心思，别再肖想那些有的没的。

……

在泉州的时光当真是叶明薇穿书以来为数不多真正快乐的日子。

可是她也明白的，这繁华背后已经笼罩着层层阴霾，她和楚蘅之一样，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她离开泉州的时候已经是初秋，在金陵安顿好时，枫叶已经染上了浅金的色调。

眼下金陵的局势并不安稳，过去庄严的相府，此刻已经贴了两张大大的封条。主人家寻不见踪影，那些个下人们自是走的走，散的散。

“云岫和芊羽她们没事吧?”叶明薇有点担心地询问。

而楚蘅之在京中待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是将她在意的那些人都给打点好了:“云岫回老家投奔一个远房亲戚，芊羽是家生子，我就让他们一家去英国公府伺候去了。那两个侍女待你倒是真心，所以走时我也给了她们一笔银子，应该够她们下半辈子的花销了。”

楚蘅之做事细心又妥帖，实在没有叶明薇可以指点的必要，就连他们养的那两只叫小花与小黑的猫，都被接到了楚蘅之在金陵的庄子上，有专门的人照料着。

他越是这般，叶明薇就越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在这途中，她偶尔也与楚蘅之谈及朝政。

她一个写小说的人，很多时候其实也就纸上谈兵而已。当真正听楚蘅之说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时，她当真有些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可见男主如今已是将设定里的心细如发，善于弄权这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扶持着齐鸿即位，却又借齐沨的手灭掉了姜家，眼下的朝廷武将，可拿的出手的便是英国公一脉，战事正吃紧，齐鸿少不得上杆子讨好着冷家。

现在的情形就是，齐沨越是龟缩不出，齐鸿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大哥一定是底气不足。这当中，也有冷逢君故意鼓吹的功劳在，致使这个虚岁才十六的小陛下越发自大自满，想必过不久，就会主动出兵讨伐齐沨。

叶明薇想了想，却又再一次担心起齐沨那边的变数。

怕就怕阿弥将楚蘅之的身份以及谋划透露给齐鸿，依照新帝多疑的性格，少不得恼羞成怒，狠狠制裁起楚蘅之和国公府。

可楚蘅之从袖子口摸出了一封密信来:“你说的，可是这个?”

他化名易容为齐鸿的亲信张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就连齐鸿也不知，在他欢欢喜喜登基之时，旧党的势力早就慢慢渗透进了整座金陵皇城。

一个被蒙蔽视听的皇帝，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果然，靠楚蘅之的手段与势力，很多事情都不需她来费那个心。

她现在在楚蘅之的庄子上，楚蘅之给她哄了睡觉后，又披挂起铠甲和佩剑，准备回到宫中。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闭着双眼，发出均匀的呼吸，难得地骗过了他的眼睛。

待到男人离开，四下俱静，只剩那两只夜行的猫儿还在打闹时，叶明薇发出一声痛呻，双眼盯着床幔，偶尔会露出一阵格外迷茫的神色。

小黑自听到她的声音时，就跳上了床去。黑夜里那只猫儿碧绿的眼睛如并飞的流萤，床上的女子像是被骇了一跳，抬手想打它时，小黑闪跳到了一旁，全身的毛都炸起，口中发出威胁的嘶叫声。

小黑虽然性格孤僻难亲近，但其实是只颇有灵性的猫，无论怎么厌烦都不会朝自己的主人龇牙威吓。

“诶?”

短暂的迷茫之后，叶明薇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举着一个瓷枕，似乎是作势要砸小黑的样子。

她记得自己没睡着啊，怎么突然就变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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