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裴长卿坐镇泉州，楚蘅之还是放心的。而且叶慎似乎也是想通了，次日一大早就决定尽其所能好好帮衬着楚蘅之，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女儿从他房中走出时，还是免不得气得心脏一哽。

叶明薇打小没了娘，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这个父亲不便说，外人也不便说，况且明薇从小就是个胆子大有主意的，或许真与楚蘅之有了什么也说不定。

叶慎思来想去，暂且按捺住想立即冲上去质问的心思，只在早膳过后，将那两人叫到自己身边来，嘱咐他们“发于情止乎礼”的道理。

叶明薇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的，楚蘅之面无表情，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叶明薇搞不太懂他们唱的这是哪一出。她并不是真正的古代闺阁小姐，观念不同，只是身在这个时代，也不好怼别人陈旧古板。

而且，胡氏这才去世不久，她虽是继女，但也要守孝三年，其间不得婚配。若有什么逾线的举动，也委实不太妥当。

但楚蘅之也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等到一日忙完，又会想念那满怀的温香软玉。

叶明薇被提留走的时候，正与明荞、笑笑还有杜时年莫甘等人逛着泉州城，叶邵清是最懒得出去玩的，便没有同行。

泉州城不愧有“天朝上都”之名，东市街道宽敞整洁，小摊贩们摆在周围，琳琅满目，而且不少东西是舶来品，过来贩卖的也多是有着异色头发和瞳孔的外国人。

这些个小姐公子们倒还好，深居内陆的杜时年以及被拐进穷苦山里的笑笑就觉得好奇得很，一路上左顾右盼的。

“乖乖，还真有长着红头发的人啊。”杜时年免不得感叹，他此前只在海国图书中看过那画得有点抱歉的外国人图片，但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说的是他们面前一处阁楼上的舞娘，那女子显瘦高挑，微蜷的红发飘散，上面点缀有金珠宝链，而且她穿着的雪白舞裙乃是露脐的，翩翩舞动间，眉眼大胆地撩过这些看客，倒是有着不同于含蓄中原女子的妩媚火辣。

杜时年目不转睛地盯着，虽然完全是看待珍奇异兽的眼光，却不妨碍叶明荞心里泛着酸水。

“小舅舅不知羞吗？”她有点儿按捺不住，“那些女子有什么好看的。”

杜时年瞥了她一眼，笑了:“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别叫唤。”

叶明荞鼓了鼓腮帮子，转眼就跟叶明薇告状。

她其实是个颇坦诚的孩子，可是年纪太小，暗恋时的嫉妒也能说变味来:“阿姐，小舅舅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估计是想找一位小舅妈了。”

“嘿!你这孩子……”杜时年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老了，又想起家中一封封催着相看姑娘及早成婚的书信，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叶明薇在中间当和事佬，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

她的眼角余光落在不远处，莫甘正带笑笑试着刚买的新簪子。

笑笑长高了，小脸儿虽然还有点软乎，但看上去总算像个大姑娘了。她一路上左顾右盼，偶尔看到什么好东西，目光稍微多停留了片刻，莫甘就会掏钱买下来。

他的积蓄其实也不多，今日出门还特地找亲哥莫巡还借了不少。

他知道了笑笑的身份。国公的女儿，说出去多显赫啊，又怎么会看得上他这泥腿子出身?

且不说她的父母不同意，便是笑笑自己，怕也是将他当成哥哥对待。莫甘有时候在自己这变了质的感情中苦捱，可是想对她好的那点想法一直都没变。

笑笑其实不太懂得美丑，她伸手摸了摸那珍珠攒成的小簪子，乌黑浑圆的眼睛里满是清甜的喜悦。

有些感激她说不出来，喜欢她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去表达。

众目睽睽之下，她忽然扑进莫甘怀里，笑得甜甜的，还拿脸蹭了蹭他一时间跳得如同密集鼓点的心脏所在的位置，仿佛一只得了好处特地来撒娇的小狸奴。

莫甘的脸，一时间差点红成了一个猴子屁股。偏偏他还狠不下心推开并指责她，街道上熙熙攘攘，他都快沦为笑柄了。

可是他心里，对这样一个怀抱依恋至极。

……

楚蘅之出现时，叶明薇没玩够，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央着他一起加入，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她很清晰地感觉到，或是都有点忌惮他的身份，他的加入只会令其他人都不自在。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梅岭小聚时能为众宾客煮茶论道的青年，泉州更像是他的统治之地，到了这，他就只能是旧党的少主。

叶明薇也不想大家尴尬，正要乖乖和楚蘅之一起回去时，杜时年说道:“咱别这么扫兴成吗？明薇想逛你就陪她逛。”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恰好天边斜阳渐渐暗沉，泉州城华灯初上，这里不像金陵，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宵禁。夜晚的泉州城比白昼还要热闹，城中央的孔雀楼还会燃放烟火。

那是楚蘅之孤零零一个人看了很多年的盛景。

可是今夜，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想看吗？”他问叶明薇。

少女眼中跃起的光亮肯定了这个答案。

“不过，那也只能我们两个去看。”他凑近了她的耳边，颇有些戏谑地笑了笑。

“为何?”叶明薇有些不解，看烟花的话，大家一起出动才更有气氛吧。

她顺着楚蘅之的眼风，扫过左侧的杜时年叶明荞，又扫过右侧的莫甘与笑笑，这次楚蘅之没再打哑谜了，直接低声问了句:“明薇，你没觉得你今天有点多余吗？”

……

这轻飘飘一句话，闹了她一个大红脸。

叶明薇牵着楚蘅之的手，溜得很迅速。而另一边，莫甘也跟人精似的，只说带笑笑去买点泉州的糕点小食，也立刻告辞。

只剩下了叶明荞和杜时年还留在原地。他仿佛是真沉浸在那红发女子的舞姿里了，刚准备去叫个雅座好好欣赏时，叶明荞鼓着小脸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小舅舅，我饿了，我也想去吃东西。”

杜时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还把自己衣袖一把给扯了回去:“想吃东西就自己去吃啊，你拉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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