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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还要管我们的家事?」
辛苦他还给了我一个面子,谁不知道这老侯爷横啊,一身杀伐气,大晚上可以吓死鬼。
我跑到梁顾身边蹲下,他上身的衣服被藤条抽得七零八落,血痕交错地盘在他的后背上。
「梁顾。」
我小声叫了他一下,唯恐惊吓到他,他满头冷汗,双眼无神,下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听到我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侯爷为什么要罚梁顾?」
「殿下不知道外界如何传的,是怎么传的殿下和这个逆子?」
「和我有关,那就算不得家事,本宫非管不可。」
我站起来,走到他和梁顾之间,「侯爷既然动手罚他,那想必也是知道了是我缠着他,才闹出这些流言,毁了侯府清誉……」
衣摆忽然被拉了一下,梁顾拽着我的衣服,看向我。
我微微侧身,牵住他的手,重新面向侯爷,「若是侯爷非要罚他,那连本宫一道罚了吧。」
「殿下莫要开玩笑,这个混小子,若是他自己不想,也就陛下的圣旨才能让他听话
。以往他闹闹,老臣还能给他收拾个烂摊子,如今他竟然连累公主和驸马和离,玷污皇室颜面,怎能不罚?」
他绕开我,高高举起藤条,竟然想当着我的面打他。
「你敢!」我厉喝。
侯爷气血上涌,「老子教训儿子怎么不敢!」
他的藤条就要落下来,我来不及多想扑到梁顾的后背上,可很快天旋地转,我被梁顾牢牢护在身下,他咬着唇上的齿痕,闷哼一声,汗水接连往下掉。
我头脑发晕了一会儿,看清他的模样,鼻头猛地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太傅爱打手板,我被打哭过,自那以后我再犯什么错,要受罚,都是他替我挡了去,掌心被打肿,也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想推开他,可他牢牢箍着我。
侯爷手里的藤条没再落下,刚刚那一下没收住,现在顾及着我不敢下手。
心里好像有团火腾地炸开,我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说,「我不乱来,你先放开我,我和侯爷说句话。」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看了我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我。
我站起来,和侯爷面对面,「尔敢伤害皇嗣?」
「殿下恕罪,老臣并非有意伤害殿下。」
他恭敬了起来,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本宫说的皇嗣并不是我。」
他微动眼皮。
「若是本宫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侯爷如何交待得起?」
侯爷的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似乎禁不住我这个消息,身体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藤条没了束缚也落到了地上。
见他一时半会也回不过神来打人,我转过身,把梁顾扶起来,他靠在我身上,嘴唇垂到我耳边,气若游丝,偏语气听起来似乎想要打死我。
「这就是你说的不乱来?」
我瞥了一眼还傻着的侯爷,低声回他,「事急从权嘛。」
11
我和小厮搀着梁顾回了他的房间,大夫一早就等着。
大夫剪开他后背的衣服,我本想出去,手却被梁顾紧紧抓着。
他闭着眼,虚弱地喘息,我犹豫了一会儿,小厮忙说,「殿下,您照顾一下少爷吧,少爷跪了一晚上,又挨了那么多鞭,身子骨实在受不了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少爷没有夫人疼爱,要是夫人还在,少爷何至于被打成这样……」
侯夫人身子骨弱,生下梁顾后没能出月子,那时候侯爷在外打仗,战事吃紧,他在夫人去世半年后才回来,没能陪梁顾梁云多久又返回到战场上。
等到局势彻底稳固的时候,侯爷凯旋,梁云十三,梁顾都六岁了。没有常年相处的感情,侯爷又不会带孩子,管教的办法就是一顿打,梁云便出主意让侯爷把梁顾送进宫,和我一道读书。
我心一软,小厮麻利地给我搬来拉一张椅子,我就坐在了他的床头,手给他牵着。
他的额头还在不断地冒汗,抓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嘴里似乎在呓语些什么。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等大夫离开,他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似乎沉睡过去,我抽出了自己的手,已经被攥红了。
身旁逐渐有脚步声过来,侯爷看起来没有方才暴怒的状态,立在床前,「殿下,那孩子一事……」
「侯爷觉得本宫会用自己的清白说这个谎?」
是的,我会。
侯爷冷静下来,神情凝重,不怒自威,「那殿下打算如何,如何处置这个孩子?陛下知道了吗?」
「父皇还不知道,本宫才刚刚和驸马和离,这时候不能和他说这事。」我略微摇了摇头,「等梁顾醒过来之后,本宫会和他商议的,侯爷只要保证侯府不会有人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就行。」
他在沉吟之后才道,「下人全都敲打过了。」
我和他就相顾无言,安静了一会儿,我说,「本宫想和他单独呆一会。」
梁顾一直没有醒过来,眼见暮色四合,我不能留在侯府过夜。
既然已经和离,我也要试着挽回一下自己的名声,刚刚和温殊和离就在侯府留宿,这话再传出去,父皇的砚台估计就收不住了。
我躺在床上,回想这段乱七八糟的日子,为了温殊走了那么多弯路,无数个夜晚崩溃,到最后还是只能放他离开,细细想来,五味杂陈。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但我竟然很快睡着了。
几乎持续了一年的噩梦今夜没再出现,我没有歇斯底里地拿刀架在温殊的脖子上让他喜欢我,他没有毫无波澜地看我,也没有鲜血溅我一身。
那张素来淡漠的面容霎那间幻化成梁顾勾唇笑着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枝子开得绚烂的桂花,递给我,对我说,「出息了。」
12
梁顾身子骨一向康健,这么些年几乎没生过什么病,但这次却有些严重。
我去找他,他都是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就格
外惹人怜惜了一些。
更何况他还是因为我病成这样的。
我往南平侯府跑的次数就多了一些,有时能在来往的路上听到有关温殊的一些传言,说他进了官场,说他有了情投意合的小娘子,我听完就随它们去了,听得闹心,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让梁顾好起来。
连着七天梁顾都没能下得了床,日复日,夜复夜地趴在床上,连吃喝东西都会扯到伤口,这个时候他都会压低眉头,默默熬过那阵痛感,偶尔不经意的时候才会溢出来一点轻哼。
更让我愧疚了。
我问他想吃什么,他缓缓动了动眼皮,说,「桂花糕。「
「我叫人去买。」
他拉住我,慢吞吞地说,「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了。」
我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那我给你做。」
说完我也有点恍惚,以往最拿手的吃食就是桂花糕,因为他爱吃,一般我有所求的时候就会给他做桂花糕,这是我拿捏他最快的方法,在不知道这个办法的时候,求他做事要求个三五天,有了桂花糕之后最长时间也就一下午。
现在不到桂花盛开的季节,光找齐材料都找了一上午。
晌午过去,天正热,东西都堆在厨房,我正打算过去,他叫住我,用散漫慵懒的语调说,「现在不想吃。」
他的视线往我的小腹一扫,幽幽道,「我怕热着我孩子。」
我一哽,顺手扯下架子上的衣服朝他扔过去。
他极为夸张地痛叫一声,「你怎么敢谋害皇嗣他爹?」
「闭嘴吧你,我是为了救你,你现在用这话来笑话我?」
他把脸埋到枕头里闷笑。
我坐回去,「别笑了,你现在想想该怎么办,孩子这事该怎么糊弄过去?」
他埋头在那儿没有说话。
我想了想,凑过去,「要不然我再排一场小产的戏?」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眉头夹得死死的。
这眼神看得我一怔。
「怎么?我现在肚子里没货,但凡侯爷精明一些找个大夫给我诊脉,这不就露馅了?」
「小产之后呢?就让老头以为我俩不清不楚?」
「又不是头一天被传不清不楚,就是没怀孕这事,侯爷也不会觉得我们俩……」
我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起身抬起手,将搭在他身上的薄毯拉了上来,闭上眼睛,扭头用后脑勺对着我,「我累了,殿下先回去吧。」
这人发什么疯,难道病中人的情绪就和来了月事的姑娘一样么?
心情好的时候叫我连潇,不好的时候就叫我殿下。
他不乐意搭理我,念在他是伤患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出去的时候还亲手给他带上了门。
侯爷的随从叫我去书房,一进去侯爷就开门见山地和我说,「殿下,您打算何时向陛下说明情况,与他成婚?」
我的一只脚还没进门,听到他的话差点卡在门槛上。
「这事拖不得,但凡显怀,肯定会被人看出端倪,那就不好办了,他皮厚另说,皇嗣不……」他立刻改口,「皇嗣和殿下不能蒙受污名。」
多谢老侯爷的硬汉柔情,记起来捎带给我一个面子。
「成……婚?」
我迟疑地说出来,心忽地噗通乱跳起来,外头本来就热,这下浑身都热得让我受不了。
我往冰块那里走了走,丝丝缕缕的寒意让我好受了些。
侯爷嘴角一拉,那股蛮横的气势又出来了,铺天盖地往我身上压,「殿下不打算给他一个名分?」
我一时语塞,和他成亲确实是一个办法,但他不是不同意嘛,到时候又说我强迫他。
「倒并非是本宫不乐意……」
侯爷瞪眼,「他敢不同意?」
眼见他又动了拿藤条的心思,我立刻说,「侯爷该知道他的脾气,打是没用的。」
他的腮帮子动了一下,我的后背隐隐有了梁顾的痛感。
「侯爷在外打仗久了,不了解梁顾,他吃软不吃硬,硬着来他和你死扛到底,但是和他来软的,他是很好哄的。」
这不是我诓骗侯爷,梁顾确实外硬内软,嘴硬,脾气硬,但心是软的。
侯爷神色松动下来,朝我拱手,「殿下如此了解他,那就全仰仗殿下哄好他了。」
他不想打人就好。
等等,靠我去做什么?
「当然,若是有地方需要老臣帮忙,老臣定然义不容辞。」
侯爷那双鹰一般的眼睛还盯在我身上。
我想到梁顾病恹恹趴在床上的样子,一咬牙,「侯爷放心。」
13
侯爷心满意足地请我离开了书房,我望着碧蓝的天空,缓缓舒出一口气。
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梁顾那么逍遥自在的人,会心甘情愿做我的驸马么,别让他成第二个温殊。
到时候侯爷肯定不像温大人那样「和善」,只是在前两日亲自登了我公主府,把我赔给温殊的东西悉数送了回来。
「殿下若心有愧疚,那日后便不要任性妄为,累及他人。」他似乎克制了一番,「殊儿嘱托过老臣勿要责怪殿下,说殿下心性未熟,思虑不多,本性却不坏,只是臣与夫人爱子心切,请殿下见谅。」
我听到下人来报,尚来不及将温大人迎进厅堂,他在回廊里见到我就拱了拱手,说了那番话。
我心中微叹,只能说,「丞相大人放心。」
温大人走后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温殊来了,他来给温大人赔罪。
丫鬟给他上茶,嘴里差点喊出「驸马」,收声后便瑟瑟发抖,我让她下去,向温殊说,「放心,温大人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在他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他说我本性不坏,却总怕我伤害他身边的人。
「温公子,丞相大人对本宫怨念颇深,你是怎么想的?还在怨本宫毁了你的三年?」
「有一问不知殿下可不可以解答?」
「你问。」
「若是当初殿下知道我已有心上人还会不会向陛下请旨赐婚?」
若是一开始就知道......按照我之前的性子我会去抢吗?
会吗?
我轻轻笑了,「怎会?要便要全心全意为我的。」
大宣公主,还不屑于此,我会有更好的。
温殊是很少笑的,他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成婚之后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笑,现在他对着我,眼中不是疏离,而是柔和的笑意。
「正是如此,殿下对我心存愧疚,我亦遗憾这一系列阴差阳错。同行三年,我怨过,却也知殿下不是卑劣之人,越是如此越不甘命运戏弄,郁不得志,委屈殿下多年。」
「这是离府那日未来得及说完的话,」他站起来,像他离开公主府那样对我行礼,「温殊多谢殿下此番为我谋生。」
他道「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他放下了。
如同身上的一块巨石落地,压去那些过往云烟,我也可以放下了。
许久不做桂花糕,手里就没什么准头,浪费了好一批用料才勉强做出一份还算不错的。
身上一股烟火味,浑身都汗津津的,很难受。
侯府没有女主人,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我穿的衣服,可我这副样子实在不好见人,便遣秋月先回公主府去给我拿套衣服过来。
我带着桂花糕进入梁顾房间的时候,他还趴在床上正捧着本书看。
他和我对视一眼,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
他问我,「你是去救火了?」
我说他,「你是被打坏脑子了?」
梁顾会看书,母猪会上树。
我走到他身边,抽出他手里那本书,看了眼封面,「《民间志异录》。」
他两手交叠垫在下巴下,「你去干嘛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下人把桂花糕端过来,我挥退他们,端到梁顾跟前,「小顾哥哥,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捏了一块,咬进嘴里,颊边鼓了一个包,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十分可爱。
「怎么样?」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抬眼看向我,眼中在那一个瞬间多了许多意味复杂的神色。
「还行,和三年前相比,虽然没有进步......」
我啧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不过,倒也没有退步。」
他的眸中掠过一眸亮光,「味道还不错。」
他这欠打的点评是让我心绪不平静了一会儿,可很快这种不平静被冲淡,心间涌上一股细密的喜悦,我被这股喜悦冲得一怔,为那丝缕甜意而感到不解。
他往外叫了他的小厮,「去把那件衣裳拿过来。」
小厮愣了一下,很快转身打开衣柜。
「什么衣服?」
「随便买的,本来打算以后送给哪个看入眼的姑娘的......」他瞥了我一眼,「看身形你也勉强穿得进去。」
小厮已经把衣裳拿了过来,叠得十分整齐,衣料柔软,显然被精心保存过。
粗粗一眼只能看出这套衣物是工艺非凡,刚想抖开,梁顾开口,「去给殿下安排沐浴事宜。」
小厮捧着衣物领命下去。
我收回视线,「还没遇到人,衣服就买好了,你还真是深谋远虑。」
他吃桂花糕吃得倒是开心。
我将那盘子夺过来,放到桌上,离他远远的,他嘴上还有屑,不解地看着我。
「少吃些,别吃多了又牙疼,现在可没有牙给你换。」
「那你还做那么多,做了又不让我吃.....」
「我的错?」
他一噎,拧着眉头看向我,「你......到日子了?」
小厮请我过去,我跟着他往外走,我的脸色
和小厮的脸色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你高兴些什么?」
小厮听到我问他,立即笑得见不到眼睛,「小的是在为少爷高兴,这身衣服他终于能送给殿下了。」
我的脚步一顿,「送给本宫?」
「是啊,这三年少爷每年都会给殿下买生辰贺礼,买完就让小的收起来,就是不给您送去,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套衣服还是从嘉珺县主那抢过来的,又把县主气哭了......」
他猛地收声,怯怯看了我一眼,「殿下千万别说是小的给和你说的,不然少爷肯定要罚小的多嘴。」
嘉珺......还真是挺倒霉啊碰上他。
下次给她些补偿吧......
唇角不知何时翘了起来,方才胸中的郁气瞬间一干二净。
「不告诉他也可以,你告诉本宫,这几样生辰贺礼你都收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三年他做了哪些有关我的事情,你一件一件和我说清楚。」
14
梁顾的名头一直挺响,说他为哪家花魁一掷千金,和哪家公子发生冲突。
往常这种事都是我和他一起干的,我性子不好,也爱看美人,和他在一块就是臭味相投。最出格的一次是和哪家少爷竞价,包了个新花魁一夜,我们三个加上秋月,打了一晚上的叶子戏。
我一夜未回宫,他也没回侯府,禁卫军在城内找了一夜,第二天我被关了禁闭,他又被侯爷揍了一顿。
和他在一块闹的时候,我的身形更加丰腴一些,没心没肺,现在瘦了许多,这衣裳穿起来就有些大,但总的来说还算合身。
他知道我的喜好,喜欢张扬热烈的一切事物,他也几乎没有猜错过我的喜好。
这件衣服展开来,衣摆就像是火红的凤凰尾羽。
我穿着去见他,那盘桂花糕又回到他手里。
他见到我,眼中闪过惊艳,晃神了好一会儿。
「我好看吗,小顾哥哥?」
他眨了眨眼睛,却避而不谈我的问题,「你今天怎么一口一个小顾哥哥,到底有什么事要求我,有话快说。」
「我说了你答应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答应?」
「这么说你还有可能拒绝我了?那我先不说了,等我确定你会答应我了我再和你说。」
我本盘算着等他的伤好了,好好带他在京城玩闹,填补三年的空白时光,可也是出了奇,无论我怎么对他好生照看,他的伤口一直好不了,这都一个月了,他还是下不了床。
侯爷一直催问我的进度,我只能含含糊糊带过去,直到梁云在边境立功,父皇大喜,令他回京论功行赏,侯爷也决定让他在这时袭侯位。
我将这些事和梁顾说,他满眼都是要见到梁云的喜悦,甚至撑起了上半身惊喜地问我,「大哥要回来了?」
他的里衣系得松垮,因他这个骤然的动作,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胸膛。
我僵了一下,移开了视线,他也意识到了现在这么个情况,一下把他的衣服给拉了起来。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闪过我的大脑,我看向他,对上我质疑的视线,他先是一愣,很快重新趴了下去,「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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