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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么回着他,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但是又看不出什么破绽,就找了理由离开,出了门之后找了个角落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多时,梁顾穿戴整齐了,打开门向外小跑,身姿轻盈,恍若一只愉快的小兔子。
真是看不出一点病态呢。
我忍不住磨了磨牙,从角落里走出来,对着梁顾的背影喊,「小顾哥哥。」
他的脚步一滞,身子一拐,差点撞到朱红的柱子上。
我慢悠悠走过去,「小顾哥哥的身体大好呀,都能跑能跳了。」
梁顾扶着柱子转身,额头多了一层薄汗,「还是疼的,只是大哥的消息太让人高兴了。」
我冷笑了一声,「早知道我就天天说梁云大哥了,哪还用得着我围在你床前转悠,不是白做苦工么?」
他似乎感受到背后的疼痛,皱了皱眉,「潇潇,我......」
「梁顾。」我严肃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棋差一着的后悔。
我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他叹了口气,「公主的温柔果然不可多得,我这不是想多当两天温殊,多体验两天嘛。」
我和他都愣了一下。
现在提起温殊的名字,我的心中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梁顾率先回神,抿了下唇瓣,「连潇......」
他欲言又止,看他凝重的样子,我笑了出来,像是调戏良家姑娘一样抬了抬他的下巴,「小娘子姿色甚好,怎么能那么没有自信?」
他的眸中
霎时间多了一份奇异的色彩,好看到让我感到心在剧烈的悸动。
我踮起脚,凑到他身前,慢慢地向外吐字,「我看到你匣子里的东西了。」
他有一个匣子,里面放了零零碎碎很多东西,每一样都和我有关。
不理我的第一年,他准备了一颗夜明珠,第二年是一面西洋镜,可以清晰照出我的模样,连我脸上的小绒毛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第三年就是那身衣服。
我和他幼时相识,每年生辰除却礼品外,他都会给我写一些祝语,那三年也不例外。
第一年他骂我不识珠玉。
第二年怪我不去找他,他坚决要和我形同陌路。
第三年他写了一句诗,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是被他涂抹得一团黑,只能看到几道笔画。
那个匣子里还有一面恶狼面具,他是把我从熙攘的人群里拉出来的人。
他的瞳孔颤抖,显然处在自己老底被扒了的震惊当中,我歪头看他,「今年生辰宴上,我就穿你送我的衣服,在那面西洋镜前整理妆容,晚上置上那颗夜明珠如何?小顾哥哥这次打算送我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了一轮,白皙如玉的脸庞渐渐被绯色浸染。
看到那些东西时,我就被漫天的喜意冲昏了头脑,我知道我在高兴些什么。
我向他靠近半步,「小顾哥哥一向知道,我贵为公主,全天下的好东西我什么没见过,又能缺得了什么?但现下我确实是有缺的,缺的还是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柱子,退无可退,而我仍在逼近。
「我还缺一位驸马,一位,与我两情相悦的驸马。」
15
梁顾全身都贴在柱子上,难得见他这种窘态,「你,你又看上谁了?」
我一愣。
侯爷昂首阔步地走过来,看到梁顾站在那里也没有半点意外。
他说,「正好,梁云下月初就能到,你现在准备给你哥接风洗尘。」
我食指指了指梁顾,「侯爷,你知道他能下床了?」
侯爷的脸色稍变,目光闪烁了几下,转向梁顾,厉声对他说,「要不是我对自己的力道有数,看你迟迟未愈产生了怀疑,就要和殿下一样被你糊弄过去。早和你说了要跟殿下坦白你的伤势,你非要信什么杂书,说付出的越多才会越珍惜,哪来的无稽之谈,殿下怎会是那种人!」
侯爷铁骨铮铮,竟然还会做双面人。
许是我眼里的鄙夷之色太过明显,他的声音更加洪亮,「我也救不了你,你自己和殿下请罪吧。」
等侯爷快步离开,我学着梁顾惯常的抱臂动作,侧目看向他,「付出得越多才会越珍惜,《民间志异录》还能教你这些?里头哪个精怪教的?」
他神色恹恹,就跟课上被太傅抓起来背书一样,干脆破罐子破摔,反过来说我,「让你见人识物只看表面,但凡你多看一眼内容,你也不会被书皮给蒙骗过去。」
「那你看得是什么?」
他显然纠结了一阵,在我好奇的催促下,他咬牙道,「《.....宝典》」
声音太过含糊,我只听清了后面两个字,再让他说,他死活不说了,他不想说的话,谁也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硬得很。
我也找不到那本书,这就成了我心中一大疑云:梁顾看得究竟是什么书?
这个问不出来,我就换了一个问题,「我平时对你还不好吗,你还要搞这种小心计。」
他没多加思考,张口就说,「你对我好,都是在你有求与我的时候.....」
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说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了他说了什么,怔了一下后,遮掩掉那一瞬间的慌乱,刻意摆出一贯的散漫,「趁这次你对我有愧疚,我不得好好使唤使唤你?」
我知道他这个时候是在等我骂回去,他挨两下,这一茬就可以顺势揭过。
但他那句无心的话却开始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他本一直靠着柱子,见我一直低头不说话,就站直身子,好像有些慌乱,戳了戳我的肩膀。
「饿了,没力气骂我了?」
我攥住他戳过来的那根手指,「你对我很重要。」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要不要给我个机会,让我一直对你好?」
他抿着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我小声说,「你没同意做我驸马。」
......空气安静了几分,鸟雀的声音此时分外响亮。
「我一直对你好,你要不要做我驸马?」我摸了摸小腹,「做我没成型的孩子的爹?」
他把食指抽了回去,我见到他的手掌有些发抖,「为了应付我家老头?」
「为了你。」
我的心一直悬着,说出去这句话我才开始慌乱,反复猜想他对我好是不是仅仅因为我是他的玩伴,他三年不理
我真的是因我他见不得我没出息,他是不是对我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这段沉默的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段时间,比我因温殊卑微,因他崩溃的那三年还要难熬,光是我自己大脑层出不穷的猜想都足以让我的心数次碎裂又融合。
到后来我竟然不敢听到他的回答,在他嘴唇稍动之后,我向后退了几步,「我回府了。」
但他抓住了我,身子向我倾过来,如瀑的黑发从他的背后滑过来一半,荡在我与他之间。
「我还没说话,你急着走什么?」
我不敢看他,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他说,「那好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猛地抬头,他挑着眉,眼中含笑。
「你再好好哄我,不因为我的伤,也不因为有事求我,就是为了我,你能对我有多好?」
番外
如果连潇说她是为了应付我爹才让我做她驸马,我也会同意的。
我喜欢吃甜的,大哥说娘喜欢吃甜,小时候也多用甜食哄我,我这就上了瘾,可能那些甜糕已经成为了一种寄托。
大哥从不给我任何压力,他只要我过得快活就好,他还说,老头功绩甚高,侯府不能功高震主,但也不能没落,要有制衡。
恰好那时候宫内有个公主在寻伴读,这个公主就是连潇,说她无法无天,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厉害得很,换过好多伴读。
我就和大哥说我去,活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制衡?
小丫头再能闹,还能比老头的藤条抽人还疼?
但她对我还挺好,见到我眼睛一下变得特别亮,凑到我身边,笑盈盈地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以后潇潇嫁给你好不好?」
这个小丫头,真是不知羞。
我这么想,但是我的脸很烫。
和她在一块的日子,怎么开心怎么来,她是公主,我是南平侯府二少爷,想要对付她的人会忌惮我,看不惯我的人会害怕她。
胡闹就是了,反正我心里都有数,不过越了分寸,因此皇上很烦我,但是对我也很放心,对我和连潇的闹腾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一直觉得我和连潇会一直在一起,哪家小姐嫁人,哪家公子娶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连潇会喜欢上别人,她也会成亲生子。
她看上温殊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不舒服,不高兴,怎么看都不觉得温殊有哪点比过了自己,连潇天天面对我,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他?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种滋味是吃醋,也不知道我已经对连潇爱慕已久,经年累月的情感累积,让我意识不到这种感情有何特殊。
连潇追逐温殊的那段日子,她好像忘了我,无论我是和她作对,还是又为她打了掩护,她都是随意敷衍过去,又全身心放在温殊身上。
她不会拿着桂花糕求我,甜甜地叫我小顾哥哥。她的世界里有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与她而言,比我重要。
后来他们成亲的那一晚,我真切地意识到我和连潇回不到过去,而我心里有她。
说不出的后悔,醒后心口都是疼的。哪怕在和她一起胡闹的日子里多看一点风花雪月的书,我也不至于现在才醒悟。
可是已经晚了。
我只能不去见她,不去想她,她和温殊过得好那就算了。
谁让我明白得迟,我活该,不去打扰她就是了,可她也不来找我了。
真是见色忘义!
离开了她,我照样是南平侯府二少爷,我可以在皇城横着走,我可以一掷千金包下花魁,可是花魁再美都索然无味,她们打叶子戏都不会,连潇一个公主都会!
她成亲的三年,我闹出了许多事情,多多少少是希望她能听到我的名字,不至于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我自以为我伪装得挺好,可是每次偶然看到她的时候,都会对着她的方向发很长时间的呆。
花魁为我吟诗,她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不是连潇公主府的桂花糕都没有那股甜味。
每逢过节,连潇都会和温殊一起出行,他们两个人并排一起走在人堆里,和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他们不知道,每到那个时候,我都会坐在一家店里,就为了看连潇一眼。
看到他们在一起,心很疼,越看越生气,为什么自己醒得那么晚,要是我早明白事,还有他温殊什么事?
他连连潇都照顾不好,留她一个人在人堆里,他却不知所踪。
而我戴上面具拉她出去,连句话也不敢和她说,生怕自己一说话就漏了馅。
我让小厮去把市面上所有才子佳人侠客侠女风华雪月的书都买了来,里面夹了一本奇奇怪怪的书——《驭夫宝典》。
我起先没看书名,就看了眼内容,第一页是,「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人都没了,还擒什么纵。
破书。
我还以为我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呢
,但连潇还是连潇,她嫁了人还能闹事,有温殊在她还广纳面首。
她那么喜欢温殊,为什么会广纳面首?
我就去找了她,天知道她说要和温殊和离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但我一点也没显露出来。
她还说要和我成亲。
好啊!
我心里一下就答应了。
但嘴上莫名地别扭,一定要和温殊比个高下。
那晚上我都没睡着觉,嘴角没有下来过。大晚上爬起来,让人点了灯,翻出了那本《驭夫宝典》,挑灯夜读。
我要让连潇喜欢我胜过喜欢温殊,我肯定比温殊值得她喜欢。
在给大哥的接风洗尘宴上,我的牙很疼,因为连潇对我的好体现在了为我全城搜罗甜糕上。
糕点有多甜,我的牙就有多疼,为了不让人看出来,我只能托腮撑在桌上。
我这厢深沉地好好的,没出什么怪,皇上突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连潇叫人带我去见她,她站在一棵金桂底下,见到我就跑了过来,挂到我的脖子上,缓缓说,」我让父皇给我赐婚啦,他肯定会同意的。「
我的心跳好像停滞了一下,随后跳动地越发猛烈。
而这种猛烈在连潇凑上来亲了亲我的唇瓣后达到了巅峰。
她像是喝醉了的小狐狸,笑眯眯地挨近我,」小顾哥哥,你怎么是桂花味的?「
有句话是说,纸上得来终觉浅。
没有错,我看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欢喜悲戚的故事,我的心早该古井无波了,但现在却因她的一个动作,一句话而方寸大乱。
本来说句什么好听的话,可我大脑空空,只想到了解释。
「刚刚喝的是桂花酿。」
番外——温殊
「我是你的妻子!」
公主歇斯底里地对我说,我看着她几欲疯狂,心中只有悲哀,悲哀她在我身上执迷不悟,悲哀我的困局。
我曾想过和她相敬如宾,她那样喜欢我,若是爱上她,我几乎窒息的心可以得到释放,会过得舒服很多。
我想过,可我骗不了她,也骗不了我自己。
即使她并非有意,我仍在怨自己的前程被她毁去,怨她让我不得与欢喜之人白头终老,我这么怨她,又怎么会喜欢上她?
我身上缠着重重枷锁,有她带来的,也有我自己给的。
公主虽骄纵,却不是个心机狠辣的,我看得出来,却更让我在烈火上烹熬,如果她真如传言中那样是一个混世魔王,我还可以有发泄的余地,可她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喜欢了会索取,不高兴了会闹,在身边的人失意后又会悉心地去宽解。
喜欢不上,恨不彻底,只能反复煎熬,我的岁月无光,亦知她的也因我覆上阴影。
我不想让她对我执念更深,赤诚的心也不该得到虚情假意的回应。
驸马是天子之臣,是公主之臣,我便是那个臣。
我将西湖初遇藏在心底,也做好这样度过余生的准备,没有想到公主会将我藏起来的画像翻出来,将我已经尘封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我或则完全成为皇权的傀儡。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动怒,将心中怨恨发泄出来,不是对她,而是对运道的不公。
事后亦有后悔,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过去问她若是知道我有心上人,她是否还会和我成亲。
但也只在脑中过了一会儿,便抛到脑后,现今木已成舟,我和她都不是可以随便和离的身份,再问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只会让两个人更加难熬。
我知道陈婉性情倔强,头一次看到她就知道,将不服输三字刻在眼底,将西湖一众才子说得颜面扫地。
或者,我不该凭性情去结交,就不会有情愫的生长。
家世给我带来了身份的显贵,同时亦有相应而生的身不由己,那时的我就和公主一样,因为无知便无畏,想不到各种后果,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会没有自己的一言之地。
成亲之后,我不去想陈婉,已经是过往,她会有她的将来,我和她是有缘无份。
她说,若非心中所想所念之人,嫁人如同入坟。
我便,盼望她有新的知己出现。
成亲后唯一的交集,便是节上她被挤到我身边且要摔倒,我拉了她一把,人群裹挟着我和她走远。
被公主看到后,我慌乱了一阵,怕公主气急对她下手,心中亦有对公主不起的感觉。
我想和公主解释,但公主仿佛释然了。
她开始广纳面首,冷落我,将我置在一边。
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我和公主的夫妻之路将要走到尽头。
在乞巧节上,公主不再要我同行,我又看到陈婉,她甩开她的丫鬟,跟其他女子比穿针引线,见到我怔愣了一会儿,随后与我同行。
并未言说什么,只是沉默地一道走了一段路。
我看到公主和梁顾站在床头上,相视而笑,那时公主眼中的
光芒,比刚刚燃过的烟花还要亮。
心中恍有所得,或许她自己还不知道,从前她看我的目光炽热执着,近来只余平淡与后悔,那也好,这段互相折磨的姻缘本就不该出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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