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苏九子冷冷抛下一句：“明天我再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真的来了，开门见山找到孙校长，直接道：“校长，马上安排一下，我来济世园当教官。”

孙校长大惊失色，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问道：“恕老朽……老朽无知，敢问……敢问少帅，这教……官是……是教什么的？”

苏九子不耐烦地解说道：“教官就是教孩子们学习防身术格斗术，很要紧的。”

孙校长心里暗想，这不就是打架嘛，成何体统！嘴上可不敢马虎，顺从地说道：“好……好，不知道少帅需要什么？”

苏九子略一沉吟，豪不客气地道：“办公室，那间最好的办公室，以后就归我了！”

孙校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哪间办公室？”

苏九子尚未开口，一个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不行。”

赫然是面色清冷的林霜，捧着厚厚一叠书，缓步走了进来。

正在颐指气使作威作福的苏九子，态度一下子好了很多，嬉笑道：“你又不是孙校长，怎么就知道不行？”

林霜放下书，正色道：“就是不行，你别添乱了。”

孙校长还在狐疑地追问到底是哪一间，林霜只好扶着他，低声说道：“校长，他要的是沈原那间办公室。”

孙校长一愣，左眼皮猛跳了三下，他一边寻思着这是跳灾啊，一边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少帅，那不是最好的，在最东面我们有一间办公室，它才是真正最好的，阳光好，通风也好，宽敞亮堂，明儿……不，今天……今天我就给您腾出来……”

林霜连连摇头道：“校长，不行，那间怎么可以……”

孙校长马上打断了她，恭声道：“少帅……肯屈尊降贵…来济世园，这是看得起咱们，少帅，不知道您觉得怎么样？”

苏九子沉吟着问道：“是不是就在隔壁那间？”

这回，孙校长甚是机灵，领悟得极快，点头道：“正是！”

孙校长眼巴巴地等着。

苏九子却故意皱着眉头犹豫不决起来：“那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林老师觉得不合适……”

孙校长慌忙摆手，拼命解释道：“哪里……哪里！少帅，您误解了，林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担心……担心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少帅您身份尊贵，怕有所辱没啊……”

苏九子没想到老迈的孙校长，临变能力倒是不错，他现在也顾不上林霜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想着自己要留下来，不能让那个狡猾的小白脸趁虚而入，苏九子眼睛一眨不眨地只盯着林霜。

孙校长察言观色，立刻催促道：“林霜，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赶紧带少帅先去看看，不合意……不合意咱们再想办法！”

这招挟天子以令诸侯，林霜无计可施，只好忿忿带着苏九子一径往东，苏九子偏偏还在质问她：“你为什么说不行？”

林霜本就一肚子气，无奈孙校长非要她顾全大局，如今始作俑者还巴巴地凑到跟前来，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又不是济世园的老师，还非和校长要一间办公室，这不是添乱吗！”

苏九子扬起脖子，很不高兴地说道：“沈原也不是老师，凭什么他行，我就不行了？凭什么他来了，你们供佛一样供着他，我来却变成添乱了？”

林霜一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不……不是这个意思，他……他教科学很认真，很用心，孩子们也都需要……”

苏九子冷冷一笑，很不客气地说道：“我做教官，教防身术也会很认真，很用心，还有，强身健体，不止孩子们，每个人都用得着！”

林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说道：“你是认真的吗？”

苏九子气呼呼地道：“哼，这时候还不认真，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拐跑你再认真吗？”

林霜不禁又是一呆。

苏九子心里一动，眼见四下无人，冷不防一把抱住她，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嘴。

林霜慌忙推开他。

苏九子见好就收，倚着栏杆，得意洋洋地道：“哼！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来握你的手！妄想着红袖添香，哼！下次非给他点颜色看”

林霜又气又急，又羞又愧，涨红了脸道：“你……你还要和他打架？”

苏九子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肯定能赢，我也保证不打死他，一定手下留情……”

林霜急得语无伦次：“不……他和你不同，他没上过战场，平日里更是与人为善，你不能……拳脚不长眼……”

苏九子满乎地道：“你慌什么！古人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这都三年了，别看那家伙斯斯文文的，可不见得会吃亏，手脚利索着呢！”

林霜还要再劝，只听一个声音冷冷说道：“没错，随时奉陪！”

这正是冤家路窄！来的赫然就是沈原，他从东边的楼梯拾级而上，和西面而来的苏九子，刚好正面相遇。

苏九子笑得十足挑衅，懒洋洋地道：“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吗？敢接我的战书！”

沈原不卑不亢，沉声说道：“我不欺负谁，可我也不怕谁，只要你想打，我一定奉陪到底。”

他和苏九子不同，虽然学了一身的功夫，可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经动手的次数至今不超过三次，哪怕是在黑恶势力横行的不美丽街，强盗小偷基佬妓女，他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从来不会想着靠拳头说话。

这除了他天生的性格之外，还和教他练武的师父有关。师父是咏春拳的传人，一身能以一敌百的好武艺，可平时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却只是一个天天提着笼子遛鸟、几乎与世无争的和气小老头，要不是机缘巧合，就算天天在大街上相遇，沈原也不会有机会拜他为师。在师父的指点下，他苦心练习，进步神速，两年下来，也成了好手。上次要不是遇到了实力雄厚又心狠手辣的苏九子，换做其他的一般丘八，他一个打三个都绰绰有余。

现在，沈原一来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二来他们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所以他才忍不住一反常态，主动和嚣张跋扈的苏九子叫起板来。

苏九子冲着林霜眨了眨眼睛，故意压低声音说道：“我没说错吧，今时不同往日，人是会变的，别以为看起来斯文的就一定是老实人！”

沈原怒道：“苏九子，你休想说三道四，挑拨离间！”

苏九子摇摇头，揶揄道：“你看，果然是圣贤书读得多，骂起人来都是四字成语！”

沈原气急反笑：“好，好，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要动手就动手，不过，可比忘记把你的枪给收好了！”

苏九子冷笑道：“哼，要赢你，何必要用枪！”

两人就在楼道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看着一场恶战在即。

林霜一下拦在他们中间，恨声道：“你们还是老师吗？你们当这里是哪里？竞技场吗？还是格斗馆？这里是孤儿院，是学校，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要打架就请离开这里！”

苏九子拳头已经伸出去一半，竟然转个角度冲着沈原潇洒地挥了挥手，恍然大悟般说道：“没错，这里是学校，我来这里可是当教官的！走，林老师，带我去看看那间办公室吧！”

沈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就不是好战的人，苏九子一走，自然也就退了。

一场恶战，就此偃旗息鼓，孙校长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深深体会了一把幸免于难的感觉。

接下来，苏九子真的当上了济世园的教官，他每天下午都会来，有的时候早一点，有的时候晚一点，但每天都会认认真真地教孩子们学一些防身术和格斗术，竟然也颇受欢迎，一些兴趣强、领悟力好的孩子，每天都伸长了脖子等他。

这完全超出了孙校长原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虎头蛇尾必不长久的预期。

一方面，孙校长和无数吃瓜群众一样，对少帅的风流韵事耳熟能详，女主角的名字都能报得出好几个，什么沪市第一女明星水之眉，什么千金大小姐刘思思，什么枕边俏佳人邓果凰。除此之外，就是生杀予夺、威震八方的传奇，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这位少帅手里到底有多少条人命，知名的有张宗行、邓正皇这些，哪一个都是跺跺脚都能让人抖三抖的大佬。

另一方面，这位众人褒贬不一的少帅，却实实在在地给济世园带来了诸多好处。望湖兵祸，无数孩子流离失所，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一夜之间，济世园多出了一倍的人，每张嘴都在等着吃饭。孙校长愁得白头发都掉了一地，可是打出去的报告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在最艰难的时候，正是苏九子，带着米面粮食生活必需品，雪中送炭来了，而且他不是兴之所至来猎奇观花，此后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来。

所以，对于这位面冷心热的苏家少帅，孙校长内心着实纠结得很。

相比之下，沈原就让孙校长感觉正面很多。和苏九子的跋扈嚣张拒人千里不同，沈原平易近人童叟无欺，就像一块温润没有杂质的璞玉，轻易就能得到人的好感。无论是年近半百的葛老师，还是苛刻挑剔的唐老师，甚至日常帮佣的杂工李嫂，济世园的成年人，都更愿意与温和的沈原而不是冷傲的苏九子打交道。

只有看上去同样人畜无害温柔可亲的林老师，态度有时候让孙校长疑惑不解。她并没有和苏九子走得比旁人近，总是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可孙校长却总觉得那种距离感很刻意，带着几分避讳的意思。不但如此，有时候她和沈原看起来也有些古怪，却是另一种刻意，一种不太自然的亲近感。

远远近近，虚虚实实的，孙校长云里雾里得很，不过他最近太忙碌，大事要事急事一件都不少，所以这两男一女的闲事他是想操心都有心无力，孙校长只有一个愿望，别给济世园添麻烦就好。

临近年关，孙校长喜滋滋地享受着济世园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丰收，各种补助善款滚雪球般源源而来，赵局长拍着他的肩膀夸他老骥伏枥成绩突出，济世园成了慈善界一块响当当的牌子。

可同时，孙校长也有隐隐的不安。他勉为其难腾出的那间所谓真正最好的办公室，其实本来是济世园供奉历代先师的，那里和沈原只有一墙之隔，除了第一次他和林霜一起见到的灾祸现场，后来孙校长至少还看到过两次类似的场景。

第一次，两人争夺一支其貌不扬的旧毛笔，拳打脚踢，你来我往，最后“咔嚓”一声，好端端的毛笔一分为二，成了废品，只能扔进垃圾堆。

第二次，战火向外漫延，是在教习防身术的课堂上，苏九子和沈原双双使出看家本领，实打实地干了一架，还美其名曰现场实地演习。有几个胆小的孩子偷偷跑去告诉了孙校长和林霜，他们火急火燎赶到现场，好不容易才中止了这场逼真得可怕的演习。由于时间有限，胜负未分，二人都很不甘心，尤其是苏九子，临走还不忘甩给孙校长一记警告的冷眼。

还有一件让孙校长头疼不已的事情，就是门口的警卫，每次苏九子来授课的时候，济世园的大门外，必定站着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卫，惹得过往的路人不断行注目礼。两个女老师也吓得不轻，唐老师甚至提出了辞呈，孙校长再三挽留，她才答应留下，每天胆战心惊地来上班。

孙校长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想劝苏九子不要太招摇，结果一迎上他锋利如刃的眼神，统统都咽了回去。不过也幸亏没有多嘴，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并不是招摇，只是因为来的频率太高，所以伪装不便罢了，以前他一个月来一次的时候，其实这些警卫也全都在场，只不过安抚众人，他们都穿了便衣，隐藏在人群之中。

♂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