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没有进去找她，在天黑以前，陌庭楠只是在外头找了一家客栈，安顿自己。

是夜，秋风萧瑟，陌庭楠下定了决心，静静走到了温泉边上。

景惜华猛然回头，看到的，便是陌庭楠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来这里干什么？”

景惜华声音清冷地问道。

陌庭楠上前一步，低下了头:“我来这里，请回我的皇后。”

“而且，”陌庭楠想把自己三年的所有都讲给她听，但眼下必须先说最重要的。

“国师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当年，你的父皇、我的母后，与我的亲生父亲一同长大...”

他慢慢地说着，也不知道景惜华愿不愿意听，都想说给她。

三年了，误会早该解除，他早就盼着告诉她所有的一切。

“母后当时把我送进村庄苏家做儿子，后来，设计让你的父皇宠幸了宫女，便是你的母亲。”

景惜华闭上了眼睛。

夜里微凉，陌庭楠却有了汗意，但还是继续说着。

“后来，你便被母后选择，做了皇帝。倾城是你的妹妹，被当成暗卫——她死了，对你很是愧疚，我让她进了皇陵。”

陌庭楠说着，已经不忍去看她的眼睛。

也许他说完，两个人会彻底决裂吧。

她的人生都被自己毁了。

陌庭楠的声音几乎被夜空吞没：“那天的宫女，我根本，没有碰她分毫。”

他艰难地上前一步，景惜华没动，眼神却带着怀疑。

“我不会背叛你的，可那个宫女已经被母后处死了，母后她现在...”

陌庭楠神色落寞，凝视着她的眼神带着悲凉。

:“我只要你回来。”

可见此情景，景惜华摇了摇头，像是无动于衷。

“痴迷于你的，不过是那个傻的淙元帝。”

景惜华别过头，声音淡淡的，似乎像从前，不，比从前更加清冷。

“我，不是淙元帝。”

“你自然不是，你是陌国唯一的皇后，此番来凌国，太久了，该回去了。”

“是么，回去以后呢？”

景惜华转过身，眼里星星点点，似有泪意。

“我连一国之君都不稀罕，你以为一个皇后能让我动心吗？”

“陌皇未免太高估自己。”

景惜华后退了几步，讥笑着说。

陌庭楠胸口剧烈地疼，他微微摇着头：“我不逼你，我当初混账。”

他的神色极其痛楚：“可现在，景惜华，只要你跟我走，陌国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们本来就都是我的。”

景惜华嘲笑似的看着陌庭楠：“不过是曾经的淙元帝留下的东西，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吗？”

他哑口无言。

“陌国那么多贵族小姐，随便一个，都可以成为你的皇后，都可以入你的后宫！”

“你从前被母后牵挂着，如今自然有更多人牵挂你。”

景惜华讽刺道：“你没有皇后，让我回去?堂堂陌皇，竟是被女人轻易左右的人么！”

“可是她已经走了，我也看清楚了……”

陌庭楠的语气渐渐无力：“我，只想被你左右。”

景惜华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甚，她对着陌庭楠伸出了手，猛地推开了他。

“这些，你不如留给陌国大臣家的小姐们，她们一定很愿意，或者宫里随便哪个宫女，都巴不得！”

:“不，她们永远也没有这个资格。”

陌庭楠笑了。

“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景惜华咬牙切齿。

“是，我是。”

陌庭楠也不反驳：“你想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就做什么样的人。”

“我可没有能力支配皇帝陛下。”

景惜华冷笑道，“你以为——你以为我对你还有什么感情?”

她挥手打落冷掉的茶碗：“陛下，心碎了，你补不起。”

“我不做你的皇后，不乱你的朝纲，你也别再说为了我——陛下心中清楚，您爱的是天下人。”

景惜华手指挂着湿冷的水珠，声音犹如寒冰一般。

她看了看外边的天色，神情冷淡：“已经这个时辰了，陛下请回吧。”

陌庭楠看向了外面，天空漆黑一片，连星星都没有光芒，月光虽然皎洁，可它竟是那种惨白的颜色。

顾忌到景惜华的身子，陌庭楠只能凄然走开。

他不舍地看着景惜华，叹道:“我还是回来的，你今日，早点休息吧。”

望着陌庭楠的背影在凄惨的月色中渐渐消失，景惜华有那么一瞬间，有一股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但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臂，压了下来。

她不可以，陌国等待着的，一定是群臣的诟病。

她经不起再一次被人践踏，冤枉，谋害。

景惜华在温泉旁，人影孤寂。

丫鬟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忍。

她自从景惜华被安排在这里居住就在身旁伺候，如今已经对她十分关心。

她轻轻走近，对着景惜华劝道:“姑娘，已经这个时辰了，您歇歇吧。不然陛下是要说我们的。”

景惜华看了一眼丫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