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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辽人战败无力南顾,大周李岱最忌惮的天子柴荣就要去世了,那么在安西大都护府的角度来说,至少三到五年是没有什么人能有能力深刻地威胁到这个团体了,因此李岱的目光已经完全转入了大都护府内部。【巨浪阁】
近些年除了日常的军政事务,李岱也会读一些书,特别是史书。看过了无数豪杰的崛起和衰亡,李岱深刻地觉得,在争霸天下的道路上,一个势力能不能笑到最后,最重要的不是本身的实力强大到什么程度,而是这个势力的容错率有多高。
看一看战国七雄的争霸,赵国、魏国、齐国都曾经称霸一时,但是一旦遇到挫折,齐国被打得只剩下两座城池,最后靠着田单力挽狂澜;赵国数次被魏国和秦国直逼都城之下,靠着几分运气才坚持到最后;魏国称霸一时,一旦被诸侯群起而攻也是立刻面临亡国的局面。只有秦国,数次失败大军损失惨重,但是却能够却敌于函谷关下,保住关中的基本盘不失,最后一举混一天下。
同样的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刘秀,都是靠着自身稳固的基本盘几经挫折笑到最后。三国时期王佐之才荀彧在曹操面对陶谦、吕布夹击的情况下劝说曹操:“昔高祖据关中,光武保河内,皆深固根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终济大业。”
当年张宾劝说石勒舍弃寿春而去河北也是稳固根基转而图谋天下的思路。后世的朱元璋一样靠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而成为天下最强势力。
此时的安西大都护府已经基本清除了北面和西面的威胁,东北方面依托太行山——燕山防线也足以自保,这个时候既然西域阿拉伯世界的东征军还迟迟没有成行,那么最关键的就不是着急扩大地盘和人口,而是稳固自身的根基,完善大都护府内部的统治机构,增强大都护府的军事和经济能力。
反正李岱可以确定几点,第一,当今天子已经时日无多;第二大周近一年必定面临巨大的变化;第三,无论大周还是大宋,最近三年内都不太可能有精力来对付一向对中原恭顺全力向西发展的自己。那么就在这辽国内乱,大周动荡的时候,李岱决定好好把自己的“新政”推行下去。
这十多年的时间里面,无论军事还是政治,李岱都积累的相当多的经验,并且也培养出了一大批认同李岱理念的人。这些人有原本麟府地区饱受离乱之苦的村民,有原定难军党项八部,有幽燕之地汉族遗民,有西北的嗢末番部,还有因为中原的天灾人祸而逃到西北讨生活的流民。
这些人都多少受到华夏文明的影响,但是又由于种种原因失去了数百年繁衍而盘个错节的宗族势力。李岱就是靠着这些人形成了目前大都护府内部的民众基础,也是靠着这样的机遇以最小的阻碍把他那一套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理念和施政方式推行下去。
现在,李岱要尽量让自身变得更强大,而接下来无论南下中原还是兵发西域,李岱和他的同行者们除了强大的敌人军队,还要面对繁复的政局,错综复杂的本地豪强势力和千年以来传承下来的种种陋习。
回身向东看了看,李岱深沉地喘了口气,自己孤身穿越而来,一开始只想好好活着,后来打定主意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免于异族欺凌。此时辽人被赶到北面,中原可以关起门来稳固的统一发展,接下来这锦绣江山到底落入谁手,就要看谁能够给百姓带来更好的安定生活。他转身打马向西不再回头,一队护卫立刻紧紧跟上,人如虎马如龙,转眼就消失在河西冬日的旷野之上。
黄昏时分,一队马队出现在凉州城西门外的官道上,此时是大周显德六年的初夏,西北虽然气候凉爽,此刻也已经让人深深地感受到了夏天的气息。特别是在路上,人们总是会更深刻地感受到太阳的威力。此时看到凉州城已经遥遥在望,领头的一人转身对同行的同伴道:“总算到了,夏天赶路就是遭罪。”
他说话的对象却是一个和尚,长得眉清目秀一副南方人的样貌,此时舟车劳顿,队伍中的人都显得十分疲惫,只有这个和尚还是丰神俊朗神采奕奕,此时闻言只是点点头,口中还不紧不慢地道:“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他一个和尚却是在背诵儒家的经典论语,旁边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听和尚说了一段就道:“师傅,颜回不迁怒,不贰过算是很厉害吗?孔夫子为什么特意把这一点拿出来说?”
那和尚叹口气道:“一个人如果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脾气,不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其他在做的事情上面来是很难的,而不贰过更是了不起,人们总算会重复的犯一样的错,有几个人会在犯错之后好好的总结错误而在再次遇到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很好的避免这样的错误呢?孔夫子把颜回的这两个优点单独拿出来,正是说明这两样品质是多么的重要。”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师傅,那你能做到不迁怒,不贰过吗?”
和尚愣了愣,叹了口气道:“师傅我也做不到,我有的时候还是会迁怒,而偶尔也会犯以前犯过的错。”
少年重重地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就连师傅这样了不起的人都做不到啊,看来颜回真的很了不起呢!不知道大都护能不能做到?”
大都护吗?和尚微微一笑:“据我所知,大都护应该也是做不到的。”
少年仰头看着凉州城巍峨的城门由衷的道:“连大都护这样了不起的人都做不到,颜回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
和尚微微摇头苦笑,现在这一批年龄小于十八岁的孩子,长大的时候耳朵中听到的都是李岱李东岳一路战无不胜横扫西北的消息,各个都视安西王李东岳为领袖和偶像——就连偶像这个次都是从李东岳口中传出来的。
此时已经是显德六年五月,最近这大半年安西大都护府境内一片平和,除了西域之地还在为不肯降顺的龟兹汗伤神,东部中原一带的地方可谓歌舞升平。东面辽国丢掉幽燕之地后,除了前唐时期的平州营州地区,燕云十六州已经彻底收回,辽国的骑兵们被彻底阻断在燕山以北无法南下,只凭借少量的部队扼守要津就保证了中原的安全。安西大都护府也因此受益,仅仅在山后诸州派驻两万多河套军就彻底保证了大都护府东北部的安全,剩下的军队除了在飞狐径紫荆关等地还有驻军,就是简单的在南面勾连北汉的几处孔道派驻的部队。
幽州一战立下大功的杨继业一跃成为东部军区行营总管,而杨隆仁则调回了中部,不知道在看到原来高高在上的旧主北汉皇室每个月恭顺地向自己请安的时候,杨继业是什么样的心情。北汉此时已经彻底成了夹在大都护府和大周两块巨石中间的鸡蛋,无论哪一方有所异动,对北汉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北汉皇室和大周皇族算是家仇国恨,根本没有化解的可能,因此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思路下,北汉不得不主动向安西王李岱亲近,在安西军占据云中的时候,北汉就已经不得不被动接受安西大都护府势力对北汉的侵入,到了后来,大周和大都护府完全把北汉南北压住,北汉就更加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只想挑动大周和大都护府的矛盾好在两个巨人中间苟活下来。而随着大都护府在经济、政治、军事上对北汉的全面侵入,北汉已经对大都护府没有太多的反抗能力了,现在的局面下,只要大都护府的安西军不进入晋阳,北汉几乎都提不起反抗的勇气和念头。
自从去年大战分出胜负,北汉的经济就彻底落入安西大都护府手中,到了现在大半年过去了,安西军的南山银行和堪舆曹——全名叫做大都护府风土舆情勘察曹——已经彻底把触角延伸到北汉的所有地方。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别说北汉的文武官员俸禄都通过南山银行领取,北汉皇室的很大一部分积蓄在靠着南山银行在经营生财,就是北汉治下的百姓军民日常的很多花费也是通过南山银行来做的。
和尚想到这里也叹息了一声,北汉的刘钧做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名不副实,到现在北汉国的情况,恐怕堪舆曹的主官人送绰号“盯得紧”的丁四郎,比北汉皇位上坐着的皇帝了解的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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