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肇殷，你打算怎么应对我呢？李岱冷笑着眺望统万城，他这是彻彻底底的阳谋，自己放在宥州城下的部队摆明了要攻击宥州城，他对南山军的攻城能力很有信心。【爱好文学】只要一开打，宥州城的守军见识过南山军攻城器械的威力之后，必然会立刻报告给拓拔肇殷，如果夏州城里面的拓拔肇殷继续当缩头乌龟，那么宥州城必然丢失，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定难军再挨上这样的一刀，军心士气还能再坚持多久？周围归附的部族的忠心还能保持多久？麾下本来就缺衣少食的将校们的战斗力还能持续多久？

“快来和我决战吧！”李岱的内心怒吼着:“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了，只要击溃统万城下的这四千兵，你的五千大军就可以在宥州城合击攻城部队，到时候前后夹击，所有南山军的机动部队全部被歼灭，你拓拔肇殷说不定可以回师席卷银绥夺回失去的一切，你忍得住这个诱惑吗？”

四月十九日，宥州城下。延州旅主帅杨隆义驻马站在大阵之后，看着仅仅半个多时辰就被竖起来安装好的二十多架投石车，担心地问工兵营营正:“这么少的投石车能行吗？这数量也太少了吧？操作的人数也不够啊。”工兵营营正微笑道:“放心吧，之前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完全没有问题，这附近山多，土也多，制造石弹和泥弹都很方便，持续性也有保障。”

杨隆义还是担心:“但是这个操作的人手不太够啊，要不要我派人过来帮忙？”

是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一般的投石机需要拉拽的人数要超过五十人，大型的投石机要七十人以上，甚至加上运送沙石的人力要超过百人。而眼下的投石机虽然小了点，但是也应该要三五十人才是。看看那下面忙碌着的，基本就是一什的人马十个人，而且那个什长还没在干活，而是和另外一个人拿着个本子在那里比比划划。

那营正却神态轻松地摇头道:“现在的各个岗位上的人手是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还多配备了后备人员，实行三班倒的操作，再多来不熟悉操作的人反而影响默契，等攻击过后再说吧。”

杨隆义看他说的笃定，也不便再插手，南山军中讲究各司其职，除非遇到特别的情况，一般是不提倡随便指挥非直属部队的，于是便点点头道:“那就先试验一下。”

也难怪杨隆义担心，一般投石机都是工匠在到达要攻击的城池后，在附近寻找树木材料现场打造投石机，这样可以把投石机造的很大，而且免去了搬运之苦。投掷攻击的时候则是用人力拉拽皮索把石头投掷出去，这样的攻击每次的力度和角度都不相同，完全靠运气，一般三五十发能够命中一两次就很不错。

而现在南山军攻城部队使用的投石机主要零件却全是南山城早就打造好运输过来的，在这里准备的时候仅仅在宥州附近砍伐了一些树木作为容易损坏的撑臂的备份。为了运输这些部件，可是浪费了不少的运输能力，要不是李岱亲自下令，说不准运输部门就把一些实在沉重的部件丢下了。也多亏了南山军的钢铁产量足够，这些投石机的部件关键部位使用了钢铁配件之后，就变成可以拆卸运输，否则按照原来投石机的整体样式，南山军是无论如何没有能力把他们运送到一百多里外的宥州来的。

这些统一在南山城制造的投石机在实行了标准化以后卖相还是很不错的，大小长短都一致，动力也不再是用人拉拽，而是换成一包包同等重量的沙土放在布兜里面，靠着沙包的重量作为动力，就连投掷出去的石头和泥弹在制造的时候也都要统一重量，好便于计算弹道和投掷的距离。整齐划一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气势。

这样算下来，新投石机需要使用的人力不过是用来搬运和传送沙土的，确实比原来拉拽发射投石机的人员少了很多需求，而且不用一次次的大力拉拽绳索，这些操作人员的工作强度也降低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实际操作起来的效果会不会达到原来投石机的水平。

随着命令，首先由一台投石机试着投掷了一发石头弹出去，结果投掷的力道大了，那三个人头大小的石块直接越过宥州并不高大的城墙飞进了城内，虽然没打中城墙，但是杨隆义却很高兴，他没想到这投石机能发射这么远！工兵营营正却不满意，沉着脸皱了一下眉，命令道:“减少两袋。”

第二次试验攻击的时候，士兵们果然少放了两袋子沙土在布兜里面。这次的石头很准确地飞出去，正好打在城墙接近马面的地方，城头上传来了一阵惊呼。杨隆义也高兴得大喝了一声:“好运气！”

那营正抬头看了看天，又拿一把土撒下去，似乎估算了一下风速，传令道:“通知各队，一千一百担到一千一百担零五十斤左右，标尺二尺六。”

传令兵答应一声下去传令，杨隆义看着一脸严肃的工兵营营正，只见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到最后还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觉得有点奇怪，这打不打得中也能算了？

那营正又计算了一阵，点点头，抬头问杨隆义道:“旅正，是否开始攻击？”

杨隆义被他问得愣了愣，还是压下疑惑点头道:“准备好了就立刻开始。”

营正点头，也回身上了马，涨身打量了一下，因为不需要那么多人力，所以投石机摆放的很集中，就在中军附近，他只一扫视就把准备的情况一览无遗，因见二十多台投石机都准备停当，就命令道:“攻击！”

旁边的棋手立刻挥动红旗，紧接着就有南山军特有的铜号声响起来。这是李岱新决定的传令方式，这铜号声音独特传送的又原，不同的长短音配合，可以传达几十种命令，正适合军中传送命令。现在急促的两声短音和拉长的三声长音就是给投石机部队发布的攻击命令。

铜号声响过，南山军的阵地上一时间呼喝之声大起，二十多台投石机几乎同时发出“嗵”的一声，那是沉重的布兜掉落的声音，接着二十多发石弹就因为杠杆的作用，带着风声呼啸着腾空而起，直奔宥州城墙而去，眨眼之间就越过三百步的距离，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宥州城墙。二十多发石弹，有七八颗直接击打在城墙上，有五六颗擦着城头落入城中，剩下的几乎全部落在城头，一时间宥州城上惨叫声大起。

这边的杨隆义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居然命中率超过了六成，这也太玄乎了。他很想凑近去看看工兵营的营正手中小本子里面记得是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张口问，因此眼睛转了转终于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问题。他上数学课的时候虽然功课都及格了，但是也就仅仅是及格了，现在除了基本的知识之外，其他的数学知识已经都随着南山军的伙食吃下肚子去了，投石机曲线计算什么的他根本就不懂。周围的延州旅士兵可不管这些，都大声欢呼起来。

接着又是一波石弹，攻击的频率极快，杨隆义这才看清楚，投石机下面的兵卒把沙土袋运送到布兜里面的这一个过程也用了机械，这个机械的原理似乎和井边摇水的辘辘有点像，每次三四袋，足有上百担重的沙石一眨眼就被这种脚踩的机械提到了很高的高度。然后被三下五除二装到布兜里面，还没等他看明白这机械运作的原理，那边的工兵营营正已经再次下令:“攻击！”

又是二十多发石弹，这次攻击准确率更高，只打飞了三发。那营正看着宥州城的城墙皱眉道:“这城墙比预想的结实，先换泥弹，压制宥州城城头”，接着一指宥州城头的两座望楼道:“甲乙丙丁四个队集中攻击望楼，给我推掉他！”

泥土质地比石头轻，所以泥弹的块头比石弹要大不少，所谓泥弹其实是数十块拳头大小的板结的泥块组成，这杨的泥块高速度发出去虽然对砖石打击的力度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对人体来说不论打到哪个部位都是致命的。随着工兵营营正的命令，一时间泥弹如同暴雨一般把宥州城头洗了一遍。

旁边的杨隆义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了，他没想到这投石机不但打得准，而且发射这么快，一刻钟就发射了十次以上。周围观战的延州旅士兵的欢呼声几乎就没停止过，这种距离城头哪怕真的有八牛弩也没有什么杀伤力，更别说弓弩了。看着敌人干挨打不能换手，自己在一边喊好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工兵营甲乙丙丁四个队操作的就是排在前面的八架投石机，他们依然在使用石弹攻击，目标换成了城头东西两个角上支起来的望楼。先遭殃的是右边这个，调整了角度之后的投石机先进行了简单的试射，接着石块就不停地击中木质望楼，打得望楼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