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纷飞的泥弹中，杨隆义不断见到有士兵抱着头从望楼上往外跑，但是望楼的士兵比起被泥弹雨袭击的城头守军显然要幸运多了，现在宥州面对延州旅的这边城墙上已经看不到站立着的定难军士兵了，所有人不是逃下去就是抱头躲在马面后面瑟瑟发抖。【浏览屋】

工兵营营正见两侧的望楼迟迟没有大的损坏，显得有点不耐烦，他皱眉传令:“所有人换石弹，集中攻击右侧望楼，推倒它！”

南山军工兵营的调整带来的难得的平静让宥州的守军喘了口气，有些胆子大的就从垛口处探出头去，接着他们就目睹了壮观的景象，几十颗石弹如同倦鸟归林一般直奔右边的望楼而去，所有的石弹没有一个落空，全部准确地命中目标。攒射的威力一下子就让那木质的城楼摇晃了起来，里面守军的惨叫声夹杂这惊慌失措的喊声格外刺耳，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又是一波打击到了，仅仅坚持了四轮攻击，那望楼就哗啦一声坍塌下来。烟尘弥漫，分崩离析的望楼中散列开的木头柱子和砖石撒得到处都是，还有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士兵，让城上城下的众人一起看到了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紧接着投石机的目标又换成了左边的望楼........

左边的望楼坚持的时间比右边更短，仅仅三轮射击就被摧毁了。接着投石机停了下来，除了远处南山军的欢呼声，只有宥州城头伤兵的哀号声在凄厉的回响着。

此时宥州的守将拓拔肇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厉声命令道:“赶紧准备守卫，预防敌人趁机夺城，城下的人赶紧上来把伤员和死的都抬下去，清理一下城头。”

这安静仅仅持续了两刻钟，由于不需要耗费人力拉拽绳索，所以士兵的体力没有任何问题。倒是负责运输沙袋的士兵们略微有一点累了，在这休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另外一批跃跃欲试的。不一会工兵营就简单的检查完了所有投石机，半个时辰的攻击没有给器械造成什么损伤，看来南山军制造的部件质量非常过硬，于是泥弹又如同雨水一般欢快地撒向了宥州城头。

在如雨的泥弹中，拓拔肇基一把扯过一个传令兵道:“赶紧给统万城报信，宥州告急，如果没有援兵恐怕守不住三天！”

当天，南山军延州旅并没有派士卒大举蚁附进攻宥州城，他们仅仅依靠着二十七八架投石机就把宥州城头洗礼了一遍又一遍，给守军造成了二三百人的伤亡。这伤亡虽然还不算十分惨重，但是攻城方的伤亡数是零，宥州城守军的士气仅仅一天就已经掉落到了谷底。

宥州的告急文书第二天就抵达了统万城拓拔肇殷的案头，他脸色阴沉地看完了书信，肥胖的脸上似乎挂满了眼霜，嘴角的肌肉细微地抽搐着，细小的双目中简直要喷出火来。但是深沉的城府让拓拔肇殷忍住了没有发作，默不作声地把书信交给刚刚从汴梁飞马赶回来的房当毓秀和拓拔光睿等人。

这两个人本来因为替定难军招来了中枢的关注，有效地牵制了西北联军，心情已经放松了很多，结果一回来夏州就接到南山军大举进攻统万城的消息。之前拓拔光睿还笑着和他爹说这是南山军狗急跳墙，这么折腾对中枢来说绝对是大大的不恭敬，当今太子晋王殿下可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咱们只要安坐钓鱼台等着南山军退兵就是了。

结果局势演变得出乎意料，南山军大胆地分兵了！仅仅用三四千人在统万城下同定难军对峙作为牵制，而派大部队直抵宥州似乎是打算拿下宥州的架势。而事实证明他们也确实有能力拿下宥州城，这是定难军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要知道宥州虽然和银州不挨着，可是离折从阮那个老匹夫不远！宥州一旦丢失再想拿回来就很难了。

此时统万城城下的三四千南山军那就是对城内数千定难军精锐虎贲赤裸裸地羞辱了！他们似乎笃定定难军不敢出城和他们正面一战！这几天拓拔肇殷已经连续收到很多党项军年轻一代的请战申请，其实就连拓拔肇殷自己也有些按耐不住，如果不是担心那个什么劳什子西北联军会在后面来过黄雀在后，他早就出兵对城下的南山军展开进攻了。

不过时机已经到了，这几天他拼着鹞子们遭受更大的损失也要把周边的情势摸清楚，就是为了看清楚周围是不是还埋伏着另外一支部队正磨尖利齿准备在他出城和南山军对阵的时候跳出来咬上一口。

陆续回馈的情报显示是他多虑了，银州、绥州等地的细作报上来的守军数目和西北联军的总数没有大的出入，连府州和麟州军也都没动。那么仔细算下来，眼下的这三四千人南山军根本就是孤军再次牵制定难军主力，最多料敌从宽，把在南面一百里的地方驻扎的一千多骑兵算进来，军队的数目还是远远少于定难军。在拓拔肇殷看来，李岱的这个分兵的选择很愚蠢，一百多里地的这种距离根本达不到短距离奔袭的突然性，这一千多骑兵的人数紧急赶到战场也不是一支能够扭转局面的力量。

现在从局势上看来，也许敌人就是一门心思觉得自己不敢出城，要靠这城下的几千队伍拖住定难军主力，用那一千骑兵阻隔两个城市之间的联络，然后打算一鼓而下宥州城了？“ 不论如何”，拓拔肇殷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他肥胖的手指一根根握紧，“这是一个机会啊！”

四月二十日，驻扎在无定河畔的南山旅早晨照例在统万城下列队，昨天宥州的战报已经通报了全军，大家都很高兴宥州进展顺利，但是同时也有上级的警告下达各级部队，因为宥州的进展很快，统万城的定难军很可能坐不住了，估计会主动出城进行攻击，近三天发生大战的可能性非常高。

最近几天每个士兵的战时配餐都十分丰盛，大家因此吃得很开心，上面还给大家配发了一个小葫芦，里面是用南山城最新技术酿造出来的蒸馏高度酒，这个倒不是让人喝的，而是用来以防万一出现战斗受伤的时候给伤口清晰消毒用的。

因为每人带一个酒葫芦，加上很多留着草原游牧发式的边民刚加入南山军的时候都会被要求把头发都剃光，所以现在府州和麟州都取笑说南山军有三大爱好“蹴鞠、喝酒、剃头。”这个笑话传到山主李东岳的耳朵里时，他老人家愣了半晌，就问了一句:“现在成立德云社太早了吧？”大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作为南山学堂的山主，李东岳先生除了上课，平日里奇谈怪论也不少，大家都习惯了。

今天喜欢蹴鞠、喝酒、剃头的南山军按时照常出营列阵，等列好阵势，再过一会大家仍然按照老规矩，在城下几百步之外原地坐下待命，现在西北正是暮春时节气候很好，大家穿的整齐，在城下喝水静坐，就是这么在地上坐一天也不打紧。

不过在王翦看来，今天气氛同往日不同，辎重队的车辆都提前准备到位了，各种观察哨也都很勤快。王翦作为原来老甲都的列兵，之前参加北河口大战，奋战在第一排，然后奔袭银州城，加上伏击拓拔光俨的战斗他全部参加了，这半年表现出众，已经从伍长提升到都正的位置，现在是南山旅左团左营甲都都正。这样的升职速度在年轻人组成的南山军体系里面也是不多的。要知道南山旅分左中右三团，左团就是老的南山营甲都扩充而成的，老南山甲都号称南山第一都，标准的王牌部队，王翦能够在这里当上左营甲都的都正那是前途无量了。

其实自打今天出营，王翦就觉得气氛不对，统万城城头守军的走动巡视的人数同往日不太一样，自家的阵列也同往日不同。直觉告诉王翦，今天有些不寻常，恐怕有大事发生。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婆娘给自己挂在颈项上的红绳，下面是个荷包据说是求的什么菩萨保佑的符，南山城这里都不兴挂这个，但是王翦觉得难得自己婆娘一番好意记挂自己，就这么挂着也不错，因为这事，他还被同袍看到的笑话了几次，到现在也就习惯了，每次遇到有军事大动作的时候王翦还是摸一摸，似乎能给自己带来好运一样。

周围南山旅的马队正照例开始警戒周边，同时监察统万城各个城门，预防敌人偷偷溜出城来攻击我军后翼。大家到达指定位置坐好，辎重队又负责把铠甲分发到每个什，分发摆放好又匆匆离开。王翦作为都正，按照自己的都到达指定地点，就在大家准备按照之前几天的习惯轮流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南山军特有的铜号声，接着就有探马飞速向阵列这边跑来，传来的消息很快传达到全军——定难军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