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顾不得太多礼, 姬绾玉掀裙落到君晓茜身侧，抱琴的姬绾嫣顷刻映到她瞳孔里。http://www.liulanwu.com/2187/2187432/

“阿言……”姬绾玉膝下一软，眸中已生恨意。

“看来玉儿也喜欢绾嫣的琴。”君晓茜话间含笑, 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是绾嫣当不得玉儿这般大礼！”侧身虚扶姬绾玉, 君晓茜盯着姬绾玉的瞳仁, 试图从其眼底寻到故人的影子。

“是啊。嫣儿当不得……”姬绾嫣跟着扬唇。只是未等其说完话, 已有一凌厉的女声将其声音盖下。

“自然当不得。”慢步走到人前, 君晓芫着白衣, 带帏帽, 双手抱琴, 背脊绷直，一副出尘之相。

“芫之琴, 岂是尔辈能冒领的？”低头俯瞰君晓茜，君晓芫语气中有几分轻嘲。

“大胆！”未与君晓芫谋面, 姬绾玉眉间已染上戾气。

“假的便是假的。”耳闻过南桓李代桃僵之举，君晓芫身形未动，却是扬腕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匕，“市井传闻姬殿下与南桓长公主姿容相当, 不知姬殿下可愿试试芫手中这短匕？”

毫不掩饰心头的恶念, 君晓芫将寒光闪闪的匕首玩出千朵银花。

而一旁的姬绾玉已然激动地说不出话。

“芫殿下……”

不由自主双膝落地, 姬绾玉仿佛看见了那人。

而惊得躲在君晓茜身后的姬绾嫣则是瞪大了眼。真是撞了邪了。虽说宫中盛传姬绾玉是已逝长公主的一条老狗，但这条老狗在宫中却是出了名的大胆——别说来自南桓的她, 即便是姚皖帝君君晓茜亦未得过其如此重礼。

“哦？殿下？已是许久无人这般称呼我了。”唇角勾起几分笑意, 君晓芫抬腕一扶，便见一缕清风将姬绾玉扶起。

“这是殿下……当得的。”未忘记君晓芫待千言的善心，姬绾玉定定与其三叩首。

“砰——砰——砰——”

姬绾玉叩的极重。那三叩首不单单叩到了在场众人心里，亦让隐在外围的魏明语闭上了眼。

今日或是不该来……

许是触景伤情, 又许是数月的寻觅令人绝念，魏明语盘坐在到寺中高树的枝杈上幽幽吹起了随身携带的玉笛。

……

笛声乍起，君晓芫亦不迟疑。

掀裙落地，君晓芫一指抚琴弦即是同魏明语相合起来。

“君上……”姬绾嫣绞着君晓茜的衣摆希冀其出言制止，不想其竟是挥袖让周围的随侍尽数退去。

“君上？”姬绾嫣纠结其要不要离去，却被静身听琴的君晓芫瞪了一眼。

“嫣儿……”姬绾嫣正欲解释，却是肩头一疼。

“阿——”吃痛地任手中的长琴落地，姬绾嫣还未出言，已是被君晓芫责怪。

“阿茜便是这般糟蹋问情？”凭落地的声便识出名琴，君晓芫未止指，却也未放过站在一侧的君晓茜，“既然君上未杀我，便仍为芫的妹妹。即是妹妹，如何不珍芫之赠物，反将其赠与她人……”

“这……”听懂眼前这白衣女子原是琴主，姬绾嫣心有不甘。

而一旁的君晓茜却是笑出声。

“也便是这种时机，姐姐才会想起茜是妹妹。”俯身拾过落地的问情，将其横在膝上，君晓茜一面命姬绾玉退下，一面跟着君晓芫抚起琴来。

一笛两琴在寺中同鸣。姬绾玉听了片刻，却是禁不住再次拾起腰间的玉笛跟着吹着了起来。

“呜呜呜……”

“铮铮铮……”

听得出琴音的差别，两股笛音却渐渐合成一缕。

“还要问么？”君晓芫指下的琴音渐高。

而君晓茜却是按紧了琴弦。

“皇姐以为呢？”

“你打小便这么固执……”

帷帽下流出淡淡的叹息，君晓芫摇头将琴音合在了一处。

“故人即是来了，便见见吧……”

将两笛两琴合成一音，君晓芫取下帷帽，双目紧闭。

而魏明语亦是在听到君晓芫开言后，踏琴音而来。

“幸会。”不冷不淡地同魏明语打招呼，君晓茜未停手。

君晓芫却是起身同魏明语扬唇。

“来了。”

有故人重逢的欢喜，亦有棋逢对手的激动，君晓芫抱琴转身朝西面走。

“皇姐！”君晓茜未回过神。

而魏明语却是与姬婉玉交换过眼神，快步跟上。

“该死！”眼见着三人已走出百步远，君晓茜快步追上，却见三人已是追进了一间禅室。

当然，说是禅室，君晓茜踏入才发现其依山而建，所谓的禅房木门不过是个装饰。

“坐。”不与三人多语，君晓芫朝着正对门的方向拜了拜。

三人朝那方一望，具是一愣。

怎会？

眼见那正对门的佛像，三人交换过眼神方才确信眼前不是幻想——君晓芫竟是以纯金塑了一尊依山的百尺金佛。此佛双指拈花，眉间含笑。虽无不妥，却处处都映着顾千言的影子。

“诸位可欢喜？”据着离佛像最近的蒲团坐下，君晓芫起指抚琴。

“皇姐……”不明君晓芫心意，君晓茜只是挨着君晓芫坐好，跟着抚起来。

“欢喜。”魏明语扬头在琴音中看佛像，只觉眼前这尊大佛甚是碍眼。甚者，那含笑的双眸里竟不存慈悲，只是讽意。

“知世未必入世。”似是知晓魏明语的心意，君晓芫算是招呼了魏明语一声。

“所以？”明白君晓芫不说废话，魏明语落座在君晓芫右侧的蒲团上，姬绾玉跟着落座，眼中隐有泪光。

“芫殿下，敢问顾殿下……”

“嗯？”闻姬绾玉已带哭腔，君晓芫唇间多了几分不屑。

知晓眼前这三人来意不同，君晓芫抚琴同暗处吩咐道:“且与陛下及玉大人请香，且与魏郡王奉茶。”

“如何奉茶，如何请香？”君晓茜手下的琴错了一个音。

“寻生者自是奉茶，寻死者自是请香。”惜字如金地将君晓茜错音的音部重弹，君晓芫已然浸于琴音，另外三人均是皱眉不语。

说者尽心，听者自然中意。

生者，死者……君晓茜扬头看佛像。

姬绾玉则是咬紧下唇，双眸含泪望魏明语。

“当饮。”强压下心头的狂喜，魏明语下意识握紧掌中的玉笛，却听君晓芫道:“郡王心乱了。”

“自然。”答得坦荡，魏明语眸中带上了笑意。

“如此理所当然？”挑起尾音，君晓芫指着佛像道:“纵然有心，却左生死何？琴者，情也。问琴即是问情。答琴自是答情。三位问情，芫答琴。所谓情者，心也。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如今这金佛便是阿言的坟茔……传说古之有情者，能使死者复生，三位何不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