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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果在五点半就到了致鑫集团的楼下,进了一家便利店消磨时光,站在花花绿绿的饮料货架前踌躇不决,直到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拿了摆在最下层的一瓶饮料递给她:“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http://www.gudengge.com/2288640/”
    一时间,江百果仍目视前方的货架,但凭来人的音色和她余光中的身影,她也知道,来人是曲振文。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在店里播放着振奋人心的舞曲,可江百果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她还听见曲振文倒也不遮遮掩掩,在真挚地推荐后,直截了当地唤了她一声江小姐。
    江百果转过身,面对曲振文。
    他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系着灰色格子的围巾,戴一顶黑色呢子礼帽,江百果的第一反应和大多数人如出一辙,这个六十岁的男人,看上去……太老了些。
    而这时,曲振文的目光却向下移:“江小姐不舒服吗?”
    江百果下意识地一低头,这才意识到她的手不知道从何时捂在了肚子上。就这样,她不禁失笑:可惜了,她的肚子上并没有插着一把刀,否则,一段历时了十五年的恩怨,似乎能在今天痛痛快快地画下句号了。
    “是有点不舒服,不过,是这里。”说着,江百果抬手,用食指和中指作势插了插自己的双目。
    曲振文开怀,却一不小心咳嗽起来。那身着超短裙的店员明明将店里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档,曲振文围巾帽子地全副武装,却仍挂着寒意,仔细听能听出他喉咙沙哑,像是患了伤风。
    至此,江百果在第一反应后,对曲振文有了第二印象。池仁的眉眼虽和曲振文不尽相同,但他“两面派”的作风,无疑是遗传自这个男人。恍如隔世,当她和池仁在十四年后久别重逢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时,她瞎了眼,当他是条可怜虫,如今,她和曲振文有了第一次的不期而遇,她险些一而再地瞎了眼,又被这个男人的老态龙钟骗了去。
    好在,她知道了那通通是假象。
    这一对披着人皮的父子,是一双或许只针对彼此的野兽,稍有闪失,一个就会咬断另一个的喉咙。
    “来接阿仁下班啊?”曲振文拿了两瓶他推荐的饮料,走向收银台,“我请你。”
    江百果缓缓跟上去,四周倒没什么可疑分子像是曲振文的爪牙,其余零零星星的顾客,也没有谁当他是个八面威风的人物,都在该干什么干什么。两瓶饮料,总计七块二,这时,曲振文却上下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掏出来。
    “我来吧。”江百果看不出什么不妥。
    曲振文抱歉地笑了笑:“很少有机会一个人出来,越活越丢三落四了。”
    “曲先生的确……不该一个人出来。”江百果付了账,递给曲振文一瓶。
    “怎么说?”曲振文拧开瓶盖,要和江百果交换,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像是与生俱来的翩翩君子,又像是行云流水地下了毒。
    当然,这第二种是江百果的个人观点。
    虽是个人观点,但连她自己也觉得会不会太戏剧化了些。
    江百果不费吹灰之力地拧开瓶盖,豪饮了两口,这才回答道:“常言道,没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不是吗?”
    曲振文将饮料握在手里没喝,只对这一段谈话兴致勃勃:“阿仁知道你管他叫鬼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却被曲振文占了这口头上的小便宜,江百果匆匆走出便利店,却迎面撞上了池仁。
    差五分六点,池仁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说什么也坚持不了那最后五分钟,抓上大衣就下了楼,心头那丝丝缕缕的躁动和平白无故的问号在他看到便利店中的江百果和曲振文时,通通有了答案。他冲过去,脚下生风,眼睁睁看着江百果走出来,却愣是刹不住了,和她撞了个满怀。
    她没有盖上瓶盖的饮料洒了他和她一身。
    他顾不上那么多,稳住江百果后,独自跨进便利店,和曲振文面对面。四下看了看,对于曲振文单枪匹马,他也稍稍吃了一惊。
    相反,曲振文气定神闲,没看时间,却心中有数:“早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能见你一面,倒也值了。”
    一整天下来,池仁“求见”了曲振文三次。第一次,他在会客;第二次,他在开会;第三次,他的秘书说他晚上有应酬,提早下班了。总之,这条要见他一面难于上青天的老狐狸,会只身一人地出现在这公共场所,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江百果的身边,池仁不知道是他曲振文太成竹在胸,还是自己太无能。
    身着超短裙的店员拆了一包纸巾来,擦了擦池仁大衣上的饮料渍:“一块钱一包。”
    江百果是时候地杀了回来:“强买强卖我可不答应。”
    她老母鸡似的护住池仁的样子,逗笑了曲振文。店员讨了个没趣,一块钱的亏空还得自己补上,臭着脸下了逐客令:“都别堵在门口了。”曲振文好脾气道:“说得对。”说着,他将池仁和江百果一左一右地领着走出了便利店。
    曲振文的做派,对江百果而言是不一般,对池仁来说,却是见怪不怪。
    他对曲振文的憎恶自嘴角的弧度毕露无遗,盘算着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当曲振文死在他的手上,会有多少被曲振文蒙蔽了的愚民,还会泪眼汪汪地缅怀曲振文的和蔼可亲。
    那一幕真是可悲。
    “曲先生找我,是有话要说?
    ”在便利店门口,江百果主动问道。
    池仁却不动声色地握住江百果的手,将她往斜后方挡了挡:“就算有,当着我的面,也不好说了吧?”
    顿时,那两只手被饮料中的糖分粘得紧紧的,连皮肉都绷着。
    江百果不经大脑,对池仁窃窃私语:“那你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池仁转过头,可以说是用目光弹了江百果一记栗暴。他怕她落在曲振文的手里,怕到魂飞魄散,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昨天才撤,曲振文今天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这绝对不是巧合。可她倒好,还跟他好商好量着要他回避,要自投罗网?她是急功近利也好,是好奇也罢,这样轻敌,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而他们的眉来眼去,又一次逗笑了曲振文。
    这令三十一岁的池仁分外受辱,像是在这条老狐狸看来,他们永远是逗趣的小猫小狗。
    这时,曲振文说道:“我和江小姐还是另找机会好了。”
    说完,他对江百果点点头,一转身,脚步不疾不徐,眨眼间融入了人潮。值得一提的是,他将手里那瓶原封未动的饮料直接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那砰的一声闷响,摆明了在说他的醉翁之意,独独就在江百果。
    池仁晚了三春才如梦初醒:“另找机会?做梦,做梦……”
    转过头,他对江百果说道:“江百果,我就一句话,你记好了——你如果自己送死,就算死不了,也别再来见我。”他没开玩笑。
    江百果一踮脚,搂住了池仁的脖子:“不见你,我可做不到。”
    他的怕,被她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七点半,池仁和江百果抵达了池仁事先订了位子的餐厅。远远地,一看赵大允在场,江百果倒不是不欢迎,但有些意外:“我以为是二人世界,烛光晚餐。”
    “他临时有事找我,我就让他过来了。”池仁抬手整了整衣领,没有和江百果对视,“被曲振文一搅,忘了跟你说了。”
    江百果看得出池仁所言未必属实,却也点点头,静观其变。
    角落里的四人长方桌,江百果坐在靠角落一侧,池仁坐在她左手边,赵大允坐在她对面,有一种两面夹击的阵仗,让她莫名觉得逃都逃不掉似的。贵到离谱的价格,吃的却是老北京的家常菜,赵大允轻车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江百果点了两样小吃,最后,将菜单交给了池仁。
    池仁却直接将菜单交还给了服务生:“就这些。”
    “不对你胃口?”江百果察言观色。
    池仁为难地抿了一下嘴角:“什么麻豆腐、雪里红、姜丝排叉等等,我真搞不懂它们存在的意义。”
    “那干吗约这里?”江百果好笑。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挑食挑得这么厉害。
    池仁用下巴一指赵大允:“架不住他好这口。”
    江百果咝的一声:“你不是说……他临时有事找你?”
    池仁一怔。
    而他这恐怕就叫作屡教不改了。分明大事小事都骗不过江百果,即便是有全盘计划,哪怕失败的概率微乎其微,到了最后,也一定会败露。可他偏偏又不信邪似的,总以为自己能做到,或是能做到更好,而这一次却也不例外,连一道凉菜都还没端上来,他又不打自招了。
    明摆着的了,今天的晚餐,本就是他们三人的晚餐,且赵大允还是个不可或缺的主角。赵大允救主:“那个……饭桌上谈公事,不合适吧?”
    “时间紧迫,没什么不合适。”池仁拿回主动权,转向江百果,“可能听起来会有些无聊,你多多担待。”
    江百果拿过茶壶自斟自饮:“你们请便。”
    而她仍看得出,这分明是池仁和赵大允串通一气的自导自演。
    此后,直到从茶食到冷荤,到热菜,到甜食,再到最后一道萝卜丝汤端上来,池仁和赵大允一直在谈着公事。江百果没分心,也没插嘴,听了个一知半解。他们大抵上是说,曲振文这一废了杨智郴,池仁之前的种种作为,也就算白白为曲振文做了嫁衣,如今的致鑫集团,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牢不可破。
    池仁字里行间不无悔意。
    他说,假如可以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痴心妄想着在让曲振文付出代价的同时,还保有致鑫集团。
    他说他一定会心无旁骛,不计一切代价。
    他说,可惜谁也无法重新来过。
    “我们真就没辙了?”池仁几乎没吃什么。
    相反,赵大允酒足饭饱,摇了摇头。
    至此,江百果陷入了困境。她算得上是早早就起了疑心,提高了警惕,动了脑筋,却又迟迟理不出头绪。池仁大费周章,和赵大允联袂出演,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告诉她他“没辙”了,那么,到底他目的何在?
    就在这时,赵大允说了一句玩笑话:“当年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一个人也不过十万块,你嫌不光彩,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却是死路一条。”
    赵大允对池仁用了“你”,就代表他没当池仁是池先生,而是朋友。
    朋友间的玩笑话,本大可以左耳进,右耳出。
    然而,池仁笑着接下了话茬:“那现在呢?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一个人,又是什么价码?我知道通货膨胀,也知道曲振文今时不同往日。”
    至此,江百果豁然开朗。
    当所有的一本正经都是台词,都是铺垫,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那么玩笑话,反倒是一本正经的决定了。换言之,池仁从订下这家老北京家常菜的三人的
    晚餐开始,不是为了告诉她他没有了办法。
    相反,他是为了告诉她,他对曲振文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可对她江百果,他却是个实打实的“孬种”。他甚至做不到亲口对她说,他甚至要借由赵大允的一张嘴,像是临时起意,半真半假地才能对她说。
    江百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仍笑道:“怎么?这还有明码标价的吗?是先付定金还是直接交全款?事成事不成的,由谁说了算?对了,有没有多少年的售后保障?真是好笑!”
    “杀人偿命,这不是玩笑。”一时间,池仁出了戏。
    他笑不出来,毕竟,他可是本色出演。
    赵大允又一次救主:“哎,怪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来来来,吃菜。”池仁和他有言在先,今天,不过是来试试江百果的“深浅”,接下来再有的放矢,总好过在饭桌上就硬碰硬,以致一发不可收拾。
    池仁住了嘴,默默给江百果夹了一块豌豆黄,却没有掌握好筷子的力道,将其一分为二,一半摔在了桌子上,一半有惊无险地落进了江百果的盘子。
    此后,他再也没有动过筷子。
    晚上九点半,池仁和江百果在回家的途中,江百果史无前例地晕了车。
    池仁忙不迭停车,她冲下去,蹲在树下,好一阵呕。他跟过去,一下下拍着她的背:“食物中毒吗?还是说你比我更吃不惯?”
    江百果缓过劲儿来,用手背抹了抹嘴:“池仁,那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池仁回车上给江百果拿了瓶矿泉水来:“那就别把它当玩笑。”
    “杀人偿命,这是你说的。”江百果将矿泉水的瓶子握得咔咔作响。
    “所以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这一晚,难得没有四五级的西北风肆虐,连冷和萧条都是静悄悄的。池仁站得并不算笔直,将重心放在了右脚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埋着头,仔细看能看出他在吊儿郎当地晃晃悠悠,像那种最令人头痛的少年,不是胡作非为的,却是一意孤行的那种。
    或者说,是你知道他分明比谁都好,却偏偏要犯下滔天大罪的那种。
    “曲振文再罪大恶极,那也是一条人命。”江百果气急败坏,像是池仁都多大的人了,明摆着的道理却还要她一遍遍给他讲。
    “江百果,这是你第二次为他美言,事不过三。”
    “谁为他美言了?”江百果几乎跳脚,“我是说,杀人偿命,你也不例外!”
    池仁两眼放光:“我会小心行事。”他当江百果默许了他的孤注一掷,怕只怕他和曲振文同归于尽,但无论如何,他这也算说服了她一大半……
    “池仁……”江百果抚了抚眉心,仍解不开那疙瘩,“你还真不如瞒着我。”
    池仁握住江百果的双肩,言多必失:“你以为我没想过瞒着你?就算我什么都瞒不过你,这种事……我又怎么可能没想过瞒着你?可是,接下来你有权选择留下,或是离开我,我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让你被蒙在鼓里,白白陪我冒险。”
    江百果挥开池仁的手:“这就对了,你再怎么小心行事,也是冒险。”
    池仁自相矛盾,无话可说。
    江百果拧开了那瓶矿泉水,却是浇在了池仁的头上:“你明知道我不会离开你,还说什么我有权选择?你真是欺人太甚。”
    池仁一动不动,任凭江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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