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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了无数场的恋爱,也惹恼过无数的佳人,这是第一次池仁没有追上去,目送对方渐行渐远。说来也真是讽刺,他在无数错的时间、错的地点,对无数错的人穷追不舍,却独独放走了江百果这来之不易的正确。
    可正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正确的人,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想离他而去。
    也正因为是她,他才会想她所想,放她离他而去。
    翌日,农历二月初一,距离二月二龙抬头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无误沙龙毫无意外地从一营业就涌进了大批错峰的顾客。江百果昨夜睡在了无误沙龙,但接替冉娜的新任前台呆头呆脑的,只当她是来得早了些。
    见江百果人前精神抖擞,人后呵欠连天,张什贼贼地凑过来:“明知道这两天忙,晚上你们就不要太拼了。”
    他指的,自然是江百果和池仁的春宵一刻。
    而江百果漠然地涂了点薄荷膏在后颈,什么也没说。
    她是真的想念冉娜。
    这倘若换了冉娜,必定看得出她夜不归宿,也十有八九会以此为由,向张什打打“小报告”。江百果特立独行是一回事,但有朋友偶尔的八卦和关怀,也是她求之不得的另一回事。如今可好,要她主动倒苦水是万万不可能的,她也就只有一个人保持沉默。
    这时,张什却看穿了她似的:“娜娜最近怎么样?”
    “有一身好武艺,到哪儿都是香饽饽。”这一点,江百果欣欣然。
    张什咂了一下舌:“她把我拉黑了。”
    江百果不禁暗中为冉娜竖了竖大拇指:“你找她有事?”
    “没事儿。”
    “没事儿就拉倒,要真有事,你怎么也能找着她。”
    “没事儿。”张什重复了一遍,索然无味地摸了摸头,走掉了。
    都说忘记一个人不能走形式主义,电话号码删不删,联络方式拉不拉黑,前尘往事销不销毁,都纯属扯淡,真要下了眉头又下心头才作数。可由张什和冉娜便可见,该拉的黑,还是得拉,不为自欺欺人,哪
    怕只为将对方的一时兴起和不负责任扼杀在摇篮里,也是必要的。
    至于江百果昨夜没睡好的原因,不是在无误沙龙择席,不是她和池仁的不欢而散,甚至不是池仁即将要“杀人偿命”,而是她忘记了,在池仁发给她的那三十六条信息中,他在第三十条中说了什么。
    在她如同白昼的记忆中,那像是一个小小的盲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令她百爪挠心。
    直到曲振文的到访,令江百果在意外之余,像扎了一针强心针,一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新任前台公事公办,在得知曲振文没有预约后,便实话实说:“那您恐怕有得等了。”
    江百果由远至近:“小妹妹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别介意。”
    新任前台仍云里雾里,却不寒而栗。
    这……到底何方神圣?能让江百果破例,还笑脸相迎。
    曲振文仍是昨天那副装扮,一抬手,长辈般隔空指了指江百果:“又挖苦我。”
    来者都是客,江百果问道:“剪头发?”
    “不敢。”曲振文明白地看了看江百果手里的剪刀。
    江百果东张西望:“一个人?”
    曲振文不失幽默:“所以才不敢。”
    江百果将剪刀插回挎带:“不知道惜命算不算褒义词。”
    “为了某个人而不敢让自己哪怕稍有差池,这滋味江小姐和阿仁不会不懂。”曲振文点到为止。
    此后,江百果给了曲振文十分钟。曲振文说他的车子就停在门口,江百果却说她不会踏出门口半步。曲振文失笑,没有为难江百果,像是你理解我,我也自当理解你,惜命没什么不对。
    站在人来人往的要道,曲振文火眼金睛,指出江百果的穿着今朝同于昨日,问她是不是和池仁闹了别扭,离家出走。江百果否认,曲振文却说,他也年轻过。
    年轻,这两个字像是能勾动一切天雷地火。
    这样和曲振文闲话家常,令江百果渐渐地汗毛直竖。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反之,未知数也就是要人命的了。他昨天才因为池仁的半路杀出而白白跑了一趟,才时隔十几个小时,就又来?江百果连这一步都看他不透,又何况他的来意。
    或许不要说她了,即便是池仁,也几十年如一日地看他不透。江百果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伺机冲出来将曲振文生擒,也就是说,池仁甚至来不及重新在她身边安排人手。
    “还有五分钟。”江百果没看表,信口胡诌。
    曲振文不慌不忙:“江小姐,让阿仁收手吧。我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也绝不想置他于死地。”
    “但他想。”
    “我知道他想我死……”
    “不!”江百果打断曲振文,“与其说他想你死,还不如说他一直都在把自己逼上绝境。”
    曲振文的伤风加重了,咳嗽中带着痰:“那就是江小姐失职了,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了都拉他不动,真是废物。”
    江百果不顾曲振文的出言不逊,她自有她的要紧:“曲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阿仁的母亲,是不是因我而死?”曲振文棋高一着,“江小姐要问的可是这个?”
    对话是兜兜转转,还是正中靶心,全凭曲振文一人说了算。但对江百果而言,正中了就好,所以,当新任前台不分轻重缓急地凑上来,对江百果说客人等不及了时,江百果直接道:“等不及就让他们滚。”
    “还有最后一分钟,公布个答案应该是绰绰有余了。”江百果虚张声势。
    曲振文却道:“江小姐,你信命吗?”
    江百果嗤笑:百密一疏,果不其然,即便是曲振文,也会问出这等不入流的问题。
    “我信,但我从不挂在嘴边。”江百果占了上风,“因为命这东西顶多用来自我麻痹,万万不能用来推卸责任。比如,你可以说你自己命里该绝,却不能以此给别人判下死刑。”
    曲振文有一瞬间的失色,但也不过一瞬间而已:“呵,最后一分钟全被你用了去,可惜。”
    说完,他掉头就走。
    这下,也不知道是谁求着谁了,江百果拔腿就追,拦住曲振文的去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曲振文从笑里藏刀变作直接拔出刀来:“江小姐,你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断章取义。你不关心阿仁的母亲做过什么,更不关心我和君鑫……哦,宋君鑫,你大概知道她的名字,你更不关心我们经历过什么。你觍着这张一碗水端平的嘴脸,像是不相信阿仁的一面之词似的,但你现在在做的,根本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而并非推翻他。”
    曲振文的巧舌如簧,令江百果大开眼界。
    但好在,她有她的坚定:“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是自杀。”话说多了,曲振文有了些疲态。
    “是你让她误以为她身患绝症?”
    “是我。”
    “而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自杀?”
    “那又怎样?”
    “那她就不是自杀!”江百果直呼其名,“曲振文,我要的不是断章取义,我现在在做的,是因为我和池仁也有为自己而活的权利,就像你和宋君鑫……”
    “她是你们的长辈。”曲振文不在乎江百果叫他曲振文,却不接受宋君鑫被她直呼其名。
    江百果不为所动:“就像你们也都在为自己而活。你们和池仁的母亲孰是孰非不重要,重要的是由你一手造就的池仁的母亲的死,令池仁难过了十五年,甚至也毁了我,或许,还殃及了不知
    多少条天知地知可你不知道的池鱼,而你对池仁,对我,对每一个人,有没有过一句抱歉?”
    一样的有仇必报,不一样的却是,池仁是为了姚曼安,江百果却是为了池仁。
    假如再斤斤计较一点的话,她也可以说她有百分之五十一,是为了她的父亲。她大可以发挥她的想象力,将曲振文和宋君鑫的“爱情”想象得可歌可泣,但哪怕曲振文有一万点的“可怜”,也不及他一点的“可恨”。而那一点,就是他伤害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的父亲,和池仁。
    就在刚刚,曲振文大错特错。他说江百果对他的质问,是为了相信池仁。
    他真的大错特错!
    从昨晚,到刚刚的最后关头,江百果无时无刻不希望池仁是错的。倘若曲振文能委委屈屈地道出一声“我才不是凶手”,她会选择相信他。
    她会选择相信“命”这东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留余地。
    无奈,曲振文痛痛快快地认了罪。
    而这时,做梦似的,当真有人冲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将曲振文生擒。江百果惊得甚至惺惺作态似的捂住了嘴,却不是不知道,他们一定是池仁的人。说来也真是凑巧,她和曲振文的谈话,前前后后也不过一刻钟,而池仁重新在她身边安排的人手,偏偏就在这一刻钟里拍马赶到。
    可再细想想,这又无外乎池仁和曲振文的周而复始——他总是落后曲振文一步,不多不少,就一步。
    假如曲振文当真对她不利,这个时候,池仁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下一秒,曲振文的人从天而降,姑且不论质量,至少在数量上是遥遥领先的。
    江百果目瞪口呆。
    一个人?曲振文怎么会一个人?他永远不会一个人。如他所言,为了那个叫作宋君鑫的女人,他会永远万无一失。
    “都干什么呢?”曲振文微微蹙着眉头,有理不在声高似的,就令两队人马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无误沙龙内外屏气凝神,张什视死如归地来和江百果肩并肩:“怎么意思啊这是!”
    江百果目不斜视:“拿张白金卡来。”
    “What?”张什脑子跟不上了。
    “我说拿张白金卡来,记我账上。”
    张什快去快回,拿了张无误沙龙的白金卡来,而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尾号还是难能可贵的666。江百果接过卡,双手递给曲振文:“今天恐怕是到此为止了,我们来日方长。”
    瞬息万变,曲振文这一次连亲力亲为都做不到,一个眼色使下去,让底下的人代他接过了那张白金卡。他像是才明白古话中除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还有一句叫作长江后浪推前浪,适才,江百果的连珠炮没能轰了他,说来也是,他长达十五年的心安理得,又怎会输给她区区几句呵斥,但那张白金卡和她的一句“来日方长”是礼还是兵,分明是个未知数。
    而人类的恐惧,通通源自未知数。
    二十分钟后,无误沙龙才归于平静,一轮到池仁,又杀气腾腾。
    新任前台傻了眼,心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像是在刀口上讨生活似的?
    江百果一直在等池仁,阵势拉得那么大,他不可能不亲自出马,二十分钟,他至少是赶了往常四十分钟的路。他扒开无误沙龙里三层外三层的“上帝”,终于握住了江百果的手腕,大冷的天,他却一头豆大的汗珠:“以后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江百果不满:“怎么不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也行。”池仁爽快道。
    江百果却话锋一转:“昨晚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池仁问道。尽管冷战之后,作为被道歉的一方,他难免沾沾自喜,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高兴得太早。要知道,江百果话里有话,九转十八弯,可都是常有的事。
    可这一次,江百果一个弯没转,她甚至当着顾客的面,就对池仁俯首称臣:“昨晚我一定是食物中毒了,才会头昏脑涨。池仁,你说得对,我听你的,我全听你的。”
    顾客是老主顾了,不禁耍耍嘴皮子:“百果老师也有这么小绵羊的一面啊。”
    江百果四两拨千斤,笑盈盈地咩了一声了事。
    “你先忙你的去,晚上来接我。”她打发池仁。
    池仁却没那么好打发:“不是才说好了形影不离?”
    “那是情话……”江百果用剪刀尾巴敲了敲池仁的胸膛,“请分清情话和现实的差别。”
    一转身,她回避开顾客:“现实是我们不能被敌人一嚷嚷就吓破了胆,不能因为牢笼里是安全的就把自己关进牢笼。敌人强,我们就要比敌人更强;敌人自由,我们就要比敌人更自由,更风光,更逍遥快活。去,该干吗干吗去,这是什么节骨眼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池先生。”
    “我几点来接你?”输给江百果,池仁心服口服。
    江百果看了看人头攒动的场面和仍在不住接电话的新任前台:“十一点吧,今天免不了是一场恶战。”
    池仁点点头,却言行不一,脚底下生了根似的。
    江百果道高一丈:“要再留五分钟吗?那就十一点五分来接我。”
    池仁一看讨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先苦后甜,也就悻悻然地离开了。江百果的理智,他真是又爱又恨,有令他如获至宝,自叹不如的时候,也有让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一棍打昏她的时候。
    但没办法,就是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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