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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的无误沙龙,随着整个行业进入淡季,要到正月十一才恢复营业。http://m.sanguwu.com/88997/江百果从银行办完事出来,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吃火锅的食材,这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晚上五点,江百果将食材一一摆上桌。之前一直被弃置的餐桌在池仁入住后,早就恢复了使用,被荤素齐全大盘小碟地摆了个满满当当。江百果知道,今晚池仁一定会回来。
    接着,她等了他四个小时。直到晚上九点,当池仁自行用钥匙打开门时,江百果在心中耶了一声,毕竟自己和自己打的赌大获全胜。
    她的判断是对的。无论几点,他回来了,她就是对的。
    “吃火锅?”这是池仁随机应变的开场白。
    “嗯,想吃了。”江百果走到餐桌旁,扭开锅子的开关。用不了三两分钟,一池死水就汩汩地沸腾了起来。而她说“想吃了”是骗人的,选择火锅的原因无非是为了等人,无论那个人几点回来,随时下锅。
    池仁脱了大衣,坐到江百果对面。
    “还要走?”
    “嗯?不走。”
    “那不换衣服?”
    “换,这就换。”池仁连椅子都没焐热,又匆匆站直身。
    江百果占据主动,至少还笑得出来:“喂,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池仁走到一半停下来:“是,我是在紧张。”
    江百果走向池仁,直接投入他的怀抱:“快省省吧。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事情办得并不顺利,你没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你有你的理由,就算事与愿违,至少你是为了我好。池仁啊,你不说,我也知道。”
    池仁将下巴搁在江百果的头顶:“这就是你说的找我算账?”
    “我们先吃饭。”江百果小猫小狗似的,一张脸在池仁的胸前蹭了又蹭。
    “脏,我好几天没换衣服了。”池仁扶住江百果的双肩,往后退。
    江百果揉揉鼻子,却是红了眼睛:“快,换了衣服洗把脸,我们先吃饭。”
    池仁的睡眠不足愈演愈烈,以至于他一时间无法分辨,江百果的言外之意会不会是:我们先吃饭,后算账。
    他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刚刚江百果一阵风似的扑上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之前,每当他从洗衣机中抱出一大团衣服,有他的,也有她的,裤腿和袖管都搅在一起,他都会觉得这才叫作一家人。
    之后,他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水池沿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该谢谢江百果吗?她像个消防员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扑灭了他的“紧张”,随之而来的是冷静,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冷静。无论江百果还要不要找他算账,又或是还有什么撒手锏,他挨下就是了,反倒是谁先开口,要不要女士优先,这是他面临的唯一一个问题了。
    总之,等先吃了饭,他也有话要对她说。
    等池仁再坐回到江百果的对面时,江百果刚刚好从沸腾的锅中夹上第一片羊肉。她蘸了调料,喂到他嘴边,可等他张了嘴,她又贼兮兮地收回手来,送进了自己嘴里。池仁哭笑不得:“我认识的那个成熟稳重的江百果去哪儿了?”
    “这不就在这儿。”江百果夹上第二片,这一次,真的送进了池仁的嘴里。
    气氛不合时宜地恰好渐浓,令池仁不由得有了一丝丝的松懈。而江百果把握机会,或者也可以说是犯了规,她不等吃完饭,甚至这才塞了个牙缝,就将底牌明晃晃地亮了出来。她说道:“你安排给我的保镖们,是不是可以光荣下岗了?我觉得,曲振文没打算动我。”
    池仁刚拿上筷子,又缓缓放了回去。
    她的下文,他还真的猜不透。
    “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江百果在铺垫后,丢出了她沉甸甸的疑问。
    池仁直勾勾地盯着火锅,不是饿,是绞尽脑汁。但在良久的一动不动后,江百果不得不怀疑他的魂儿会不会当真被那一锅的琳琅满目勾了去。毕竟今天的食材,她可样样都挑的是物美价高的佼佼者,那势必非同寻常。
    就这样,她又将一勺虾滑送到了池仁的嘴边。
    池仁被动地吞进去,给了江百果答案:“他不是没打算动你,是不敢。”
    江百果按自己的节奏一口接一口:“他不敢?池仁,你好大的口气。”
    池仁却一直顾不上动筷子:“那你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备选答案倒是有两个。”江百果这一口咽得急,呛得直咳嗽,也算是稍稍破了功。
    当下,她自认为她心如明镜,但这也不过就是在和池仁不期而遇后,她在这大半天里好好做的功课。至于前几天,她还不就是大剌剌地谈着远距离的恋爱?直到今天,且不论池仁不可告人的行踪,她至少知道了大事不妙,而这“不妙”的局面,无疑是因为曲振文控制了杨智郴的家人,进而控制了杨智郴所致。
    换言之,曲振文放着她这个池仁的弱点不动,反倒兜了个圈子,拿杨智郴开刀,这合不合情理,江百果不禁要打个问号。
    “还不止一个?说来听
    听。”池仁说道。
    “一,或许知子莫若父,他知道,我根本算不上你的弱点,郴叔会为了他的妻小放弃一切,甚至做叛徒,你……却未必。”说着,江百果又将一筷子百叶送到了池仁的嘴边。
    他的筷子分明就在他手边,可他偏偏没长手似的,饭来张口。
    可这一次,池仁却挥开了江百果的手:“你这话我听不懂。”
    鲜嫩的百叶掉在了桌沿上,一半悬空。
    “你听得懂,不承认罢了。”
    “不是我不承认,是这太荒唐了。”
    “那要听听B选项吗?”江百果将一盘子鱼丸倒进锅里,汤底溅在手上,让她猛地缩手。
    池仁笃定道:“反正不可能比A更荒唐了。”
    江百果扭大了锅子的火力:“B选项是,或许曲振文根本没有你认为的心狠手辣。你看,十五年过去了,你这不是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吗?他没有把你扼杀在摇篮里,我也没有被你连累,反倒过得美滋滋的,心宽体胖……”
    这一次,池仁连话都没让江百果说完,便拍案而起:“这还真是更荒唐了!”
    四目相对,不要说交谈了,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于是,一锅汤底从咝咝酝酿,到咕嘟咕嘟奔腾的过程清晰可闻,圆润的鱼丸也随之变得欢蹦乱跳。池仁双拳紧握,总觉得幸好这也就是她江百果了,换了别人,换了任何一个别人,这桌子,他是不可能不掀的。
    曲振文不心狠手辣?
    那么,姚曼安的死算什么?是恰巧,是遗憾,还是死不足惜?
    那么,他池仁十五年来的仇恨又算什么?是小心眼,是夸大其词,还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至今,知道姚曼安死于自杀的人寥寥无几,而当时一个风光无限的大活人就那么香消玉殒了,对外,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就这样,她死于了“胰腺癌”。曲振文对十六岁的池仁说,这么说对大家都好,包括对死者。
    池仁没有反对。姚曼安是个多要面子的人,他不是不知道。
    更甚的是,这仿佛合情合理。毕竟在一个月前,姚曼安因为腹痛和消瘦去了医院,随后,被确诊为了胰腺癌。而这近乎完美的铺垫,也促成曲振文近乎完美的谋杀。
    父母的貌合神离,池仁从懂事起就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但鉴于曲振文根本不大露面,以及姚曼安的修养,年复一年倒也光阴似箭。池仁具体也不记得他是怎么知道宋君鑫的存在的了,反正从某一个起点开始,宋君鑫在池家就根本算不上秘密了。甚至,姚曼安还有提过,想请宋君鑫来家里吃顿饭,坐一坐,聊聊天。
    即便还是个孩子,池仁也知道姚曼安对曲振文的一让再让,达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可姚曼安仍头头是道,她说爱一个人,就该像她这么全心全力。以至于池仁即便不信、不甘、不愿,也难免在半信半疑中耳濡目染,也就有了后来那个“感情用事”的他。
    在姚曼安死后的一段时间里,池仁还做过这样那样的假设。比如,如果姚曼安能长命百岁,或许她真的可以和曲振文白头偕老,那么,如果她自认为值了,也就值了。
    可惜,在被确诊为胰腺癌后,姚曼安的生命就剩下了最后六个月。尽管长久以来,她将她和曲振文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视若珍宝,但这最后六个月,她却不稀罕了。
    无非是因为,她不想难看地死在他面前。
    就这样,她“感情用事”地,难看地死在了池仁的面前。对了,还要算上一个自投罗网的江百果。
    至此,池仁仍毫无异议。
    直到在姚曼安的遗嘱中,她就像没他这个孩子似的,将她的一切通通留给了曲振文。
    十六岁的池仁不在乎钱,但他在乎姚曼安。
    更何况,他也要活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调查曲振文。在此之前,他虽对曲振文的背叛深恶痛绝,但也仅此而已。而调查的结果却远远比池仁怀疑的更加离奇,遗嘱的真假先放在一边,浮出水面的事实却是姚曼安身患的并非胰腺癌,不过是胰腺炎罢了。是曲振文一手遮天,把白的写成了黑的,对的写成了错的,生的写成了死的。
    事实上,姚曼安本来还真有长命百岁的机会。
    一锅的汤底不知道去了哪里,浮肿的鱼丸在混乱中像搁浅的海洋生物。这是池仁第一次将姚曼安的死因讲给别人听,可话说回来,江百果又怎能算是“别人”?之前她不问,无非是怕他悲从中来,而他不说,也无非是要等一个契机。
    如今他终于等来了。
    池仁总结陈词:“江百果,你来告诉我,是不是只有他亲手把她推下楼,才算凶手?才算心狠手辣?”
    火锅中升腾出丝丝的焦煳味,江百果忙不迭切断了电源:“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被用在以上场合,总不免有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牵强。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是那些无情无义之人的罪过,却偏偏要由我来认错,就因为我略有耳闻。
    于是乎,
    那些把这三个字说得心甘情愿的,无疑是真的心疼对方。
    比如江百果。
    父亲谋杀了母亲,这一道晴天霹雳像是既十五年前劈了池仁之后,在今天,又以一模一样的姿态劈了江百果。十五年前他有多难过,今天,她就有多难过。所谓真的心疼对方,便是指感同身受,不差毫厘。
    池仁烧了一壶水,浇进干涸的火锅里,像是生命力缓缓地重新注入。
    能卸下又一个包袱,对他而言,终归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因此感到饥肠辘辘了。
    这时,江百果又煞风景:“也就是说,B选项是不成立的。”她对他的心疼如假包换,但除此之外,她不能就此作罢。
    在这个把钟头里,池仁从惴惴不安到狐疑,到愤恨,再到宣泄后的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似的:“A选项……是什么来着?”
    江百果一张嘴,愣是没发出声来。
    好在,池仁接上了那一根断掉的弦:“哦,对了,你说我不爱你。”
    就是这么回事儿,令江百果羞于启齿。
    “我说的是……你没有你以为的在乎我。”她又换了种说法。
    “百果,你这就像是问我,你和我妈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谁一样无聊。”
    “不,我问的是有把刀插在我的肚子上,你拔出来就能捅曲振文,可拔出来,我就会死。你是拔,还是不拔?”
    汤底又沸腾起来,用美食家的话说,那香气愈加有了“层次感”,可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池仁又被剥夺了动筷子的权利。他按捺着,对江百果好言好语:“百果,你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我怎么就不能问出这种问题?”
    池仁终于是动了筷子:“你这是近墨者黑吗?理智离你而去了?”
    他随手一捞,也不知道杂七杂八地捞了些什么,放进嘴里,囫囵一吞,食管下却像个无底洞似的,食物下去就下去了,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池仁心乱如麻:“什么问题来着……”
    这一次,换了江百果拍案而起:“池仁,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池仁仰视江百果:“百果,你胡闹也要挑挑时候。今天,就今天,我拜托你找回你的理智。”他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煞费苦心。
    不料,这对江百果而言却是火上浇油。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仅凭最后一丝丝理智,没有掀掉要人命的火锅,而是选择了一盘最无伤大雅的娃娃菜,挥落到地上:“别再跟我提理智,理智是我的挡箭牌,不是你的!”
    说完,江百果夺门而出。
    倒不是非走不可,但留下来的话,吵是吵定了,口不择言也是保不齐的,一怒之下说出来的话,伤了的心哪怕就针扎的孔,也不是吹一吹就能不痛不痒的。池仁说理智离她而去了,屁话,她一走了之,将星星之火扼杀在燎原之前,这不是她的理智又是什么?
    但理智,不代表她不渴望他的爱。
    说穿了,她不在乎银行将芸芸众生分出高低贵贱,也不在乎一样是鱼丸,精装比散装贵上三倍不止,她饶恕了池仁不可告人的行踪,甚至对曲振文和姚曼安的孽缘也可以就当个故事随便听听,但池仁的爱,是她渴望的。
    救我还是救你妈,这问题在江百果看来,也是荒唐中的荒唐。
    但救我还是捅你爸,这问题在江百果看来,答案就一个。
    无奈,池仁却久久顾左右而言他。
    要知道,假如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她势必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那把刀从自己的肚子上拔出来,为了他,捅向曲振文。有时候,她不信命运都不行,早在十五年前,她就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边。而她和命运殊死搏斗了十五年的结果,也无非就是多了个“条件”——只要他在乎她,她就会继续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做她能做的一切。
    只要他在乎她。
    他却连那一道送分题都白白空在那里。
    要知道,有时候她也不过就是个陷在爱情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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