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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池仁,尽管他脑子里一锅粥似的,双腿也灌了铅,但江百果他万万不能不追。可惜,他第一步就踏在了一片娃娃菜上,在整个人扑倒在地前,又扒翻了一盘豆腐,终于扑倒在地。再等他追出去时,江百果所乘的电梯都下到八楼了。
    池仁冲进楼梯间,下意识地碎碎念着:“多冷的天,也不说拿外套,还穿着拖鞋,真是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再等池仁冲进了那“多冷的天”,江百果却连影子都没了。
    地面上残留着三天前的积雪,却远远不足以供池仁追踪江百果的足迹。他向右追了几步,又倒回来,再向左追了几步,这一刻他竟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她,以至于四面八方,分明哪里都没有她,又像是哪里都有她。
    更甚的是,他竟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一整晚下来,她三句自说自话里有两句半是在冤枉他,他还没气,她反倒恶人先告
    状!池仁乘电梯上楼,丝毫不将另一名乘客放在眼里,仍在碎碎念着:“那我和你爸同时掉进水里,你又会先救谁?”
    另一名乘客无所适从。
    火锅烧干了第二锅水,好在池仁及时回来,否则还真是玉石俱焚。所以说,火锅是等人时的最佳选择,却并不适合“算账”。
    解除了安全隐患,池仁攥着江百果的手机踱来踱去,嘴里仍停不下来:“电话也不带,算你厉害。”
    至此,他气火攻心,根本忘了他还没有撤回他安排在江百果身边的人。
    换言之,江百果根本丢不了。
    而等池仁想起来时,半小时都过去了。当时,他一边收拾着残羹剩饭,一边倒带他和江百果的对话,翻来覆去仍怎么找也找不到问题所在,却终于想起来他有的是眼线。就这样,他当即一通电话拨过去。
    “是,我们是在跟着江小姐。”对方尽忠职守。
    池仁蛮不讲理:“那怎么才跟我说?”
    对方好不委屈。
    明摆着是小两口闹别扭,他们又哪敢插手?
    人找着了,池仁也就沉住了气,打开衣柜后,还慢条斯理地比对了几身,终于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白色衬衫,最后,又抓了抓发型,这才带上了江百果的外套和鞋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而他的目的地,是五百米开外的一家火锅店。
    据报,江百果在那儿又点了一桌子的菜。
    池仁在路上花了三分钟,之后隔着油腻的玻璃窗一看江百果仍仅着一件薄绒衫,当即又拿他的眼线撒了气:“不是让你们把外套给她吗?”
    对方又好不委屈:“江小姐说什么也不要。”
    池仁推开门,上好的蓝灰色格子羊绒大衣散发着一股贵气,和四周的羊膻味虽同是羊……却格格不入。他在众人却独独不包括江百果在内的注视下走向江百果,直接蹲下身,给她换了鞋:“拒绝其他男人送温暖,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换好了鞋,他又将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才坐到她对面。
    这个时间了,整家店算上他和她在内也不过就两桌客人,另一桌还刚刚喊了买单。看江百果点了一桌子和家中没什么两样的菜,池仁余怒尚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任性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江百果看了池仁一眼:“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池仁有他的腹稿:“我算了一下,可能在你心里我的外貌占百分之八十的比重,而灵魂仅占百分之二十,那么,我穿成这样一定有助于我们和好如初。”
    “你是说,我根本是被你的美色迷惑了?”江百果笑不出来。自从她夺门而出,她就知道无论她去到哪,也不管他会用怎样的方式找来,他一定会找来就是了。
    可这并不是捉迷藏的游戏,并不是找到就算结束。
    “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灵魂。”这时,池仁却这样说道。
    池仁将椅子一下子从江百果的对面移到了她的侧面,只为离她更近一点点。他双手都垂在桌下,因为人高马大,在狭小的店面往往会有些佝偻,这一次,他不算打好了腹稿,却也能做到娓娓道来:“如果你了解我的灵魂,你就会知道你今天有多无理取闹。”
    她看着他低垂的脸孔,给他辩解的机会。
    这厮,还是刮了胡子才来的,真当她以貌取人,要对她用美人计似的!
    池仁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说你不怪我瞒着你回来,你把我的理由一条条摆出来,甚至比我能列举的只多不少。但或许……你说的是反话?我不该天真地以为你能这么便宜了我,我还是该负荆请罪才对。但百果,如果你懂我,你会知道这方面我真的不擅长,但只要你说出来,哪怕……哪怕你让我去跪搓衣板,我也不会有二话。”
    江百果别开眼,他说她不懂他,可他又何尝懂她?
    她在乎的,又哪里是这鸡毛蒜皮的事。
    整家店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鉴于服务员们在各忙各的,却纷纷竖着耳朵,池仁又将椅子向江百果挪了挪:“你说我误会了曲振文,你以为你旁观者清,但一加一等于二这道题,并不是你想别出心裁,就真能给出第二种答案的。也许你会说,他们的恩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他篡改了我妈的诊断书,导致了她的自杀;他伪造了我妈的遗嘱,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他不知多少次对我拳脚相加……这些,你又怎么说?百果,如果你懂我,你不会替他说一句好话,想都不会想。”
    江百果收回了目光,这一段话,她认了。
    临近午夜,服务员们再八卦,老板也忍无可忍了,隔着一段距离,虽不敢上前,却也对池仁和江百果下了逐客令。这时,池仁的眼线们推门而入,四个大小伙子,围坐在门口一桌,也不看看菜单,直接说有什么尽管端上来。
    老板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忙不迭对服务员使眼色:后厨积压了什么,赶紧通通端上来。
    池仁背对着他们,没回头,却
    心中有数:这么机灵,奖金是少不了的。
    最后一次,他又将椅子向江百果挪了挪,将江百果欺到了倾斜:“你问我是救你,还是救我妈,如果你懂我,你知道我会救你。”
    “是,反正你妈都没了。”江百果轻轻推了池仁一把,好让自己能坐直身。
    “是,反正我妈都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能讨好一个是一个。”池仁将手臂搭在江百果的椅背上,“你问我是救你,还是把刀子拔出来捅曲振文,如果你懂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像是等了一辈子,江百果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
    池仁一声叹息,是真的怪江百果不懂他:“我不会让这一幕发生。”
    “如果……”
    “如果,万一发生了,谁捅的你,我会先要了他的命。”
    “那曲振文?”
    “先放一放。”
    池仁的答案只有三言两语,却远远比江百果自认为的标准答案更标准,更动人心弦。他的手臂从椅背上悄悄挪到她的肩头:“百果……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
    尽管,中途我们曾各奔东西。
    江百果泄气泄得急了些,哭似的哼了一声:“看来,我还真是不了解你的灵魂。”
    一如他也未必了解她。
    她敢发誓,至此,他仍不知道她的疙瘩在哪里,而他又是用哪一句话解开的。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许下一次、下下一次,之后的每一次,他仍答不出她的问题,但那一句“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他可以屡试不爽。
    果真,池仁知道江百果释怀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他哪一句话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过是像撒网似的,将他力所能及的掏心掏肺,都掏给她了。
    池仁来时三分钟的路,他和江百果回去时走了二十分钟不止。她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看了一眼穿着名牌羊绒大衣的他,赞美道:“你穿这件真好看。”
    “灵魂,灵魂!”他再三强调,“不然,等我年老色衰了可怎么办?”
    她乐不可支。
    没来由地,他又问她:“百果,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后来,他又说:“看来我们有必要买本皇历,偶尔可以参考参考。”
    换言之,他宁可怪她看不穿他的灵魂,将自己当个花瓶,宁可拿女性的生理周期大做文章,宁可连封建迷信都信上一信,也仍找不到今天的症结所在。而江百果乐得看他花样百出,看在她眼里明摆着的事儿,到了他眼里却迷雾重重,突然觉得男女之间的“不可调和”或许也是另一种美。
    她突然觉得她和他经历了大把的生离死别也不作数,觉得他们仍不过是最平凡的男女,而这是多么幸运的事。
    致鑫集团的新一年,直到正月十五后才算真正拉开序幕。接着,直到正月的尾巴,杨智郴将股份转让给曲振文一事,也才算真正公之于众。而在这期间,池仁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甚至,他终于在新加坡找到了杨智郴。
    他飞行了六个半小时,和杨智郴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对话。最后,年过六十的杨智郴给他下了跪,说抱歉,自己再也帮不了他了。
    在回程的六个半小时里,池仁第一次真正地怀疑他会不会一辈子也赢不了曲振文了。曲振文是他的父亲,他喊了曲振文十六年的爸,又和曲振**了十五年,但直到今天,曲振文仍能一次次令他跌破眼镜。
    比如,曲振文放过了一度将他耍得团团转的唐茹,他的大人大量,是池仁始料未及的。
    比如,曲振文留杨智郴在身边十五年,待他不薄,却也能在十五个小时内夺回自己给他的一切。池仁至今也不怀疑杨智郴对姚曼安的情义,以及对他的忠心耿耿,那么曲振文的手段之强硬,不言而喻。
    比如,池仁真的不知道曲振文的下文了,就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他心情好,国富民强,他心情不好,横尸遍野。近几年的无坚不摧,令池仁曾一度夸下过海口,他说他不做是不做,要做,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但或许,那不过因为近几年,曲振文一直保持了一份好心情罢了。
    就这样,当杨智郴将股份转让给曲振文一事被公之于众时,池仁反倒看开了。大把的时间供他恐惧过,惴惴不安过,迷茫过,也终于挨过了迷茫。有些话,在和江百果吃火锅的那天,他就想对她说了,当时却因为她的“无理取闹”不了了之了。
    而假如说,那天他是一时冲动,如今又一次想对她说,便算得上考虑过了。
    要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在办公室里,池仁看了一下时间,差十分六点,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而“不出意外”的话,江百果该是在楼下等着他了。既然有话要说,说话的地方无疑至关重要。他下午致电她,只说了他在某某餐厅订了位子。而她也没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说了那她来接他下班。
    然而,接下来的事,却正中了“不出意外”的那个“意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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