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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半,池仁醒来的时候,江百果不在他身边了。http://m.julangge.com/bid/3521080/
    他翻了个身,腰酸背痛是跑不了的,但见江百果在轻悄地忙东忙西,又什么都值了。窗帘仍密不透风,室内的光线勉强够他偷看她的一颦一笑。她将餐桌上的杂志分门别类;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在找到生产日期后,直接扔进垃圾桶;她养了两盆他叫不上名字的绿植,没有喷壶,用自己的水杯给它们浇水。
    她甚至在他的黑色西装前驻足了好一会儿,末了,她回头,在确定他还没有醒来后,取下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直到无聊了,才脱下它,挂回去,整理成原封未动的样子。
    池仁忍住笑,并没有抓江百果现行。
    她能保有这孩子气的一面,他求之不得,又怎么忍心打搅。
    半袋的切片面包也过期两天了,裹上蛋液,放进油锅,两面煎至金黄,香气扑鼻。江百果头头是道:“一个人吃不完,总是过期。但经我亲身试验,过期的牛奶不能喝,但面包完全没有问题。”
    池仁两口就是半片,味道惊艳。
    七点半,池仁穿上他的西装外套,而江百果在洗碗。
    二人各怀鬼胎。一个在想,我偷穿的时候会不会留下了什么破绽?另一个在想,竟真被她整理成了原封未动,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给他留下。
    “百果……”池仁唤道。
    江百果关上水龙头,等池仁的下文。
    “我就带了这一套西装过来,所以,你千万别弄脏它。”说着,池仁走向江百果。
    江百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果然还是发现了,不但发现了,还这样不留情面地指责她……却不料,他停在她面前,勾住她的下巴,埋下头吻住了她。
    江百果瞪大双眼,举着油腻的双手。
    她不能“弄脏”他带过来的唯一一套西装,也就意味着她不能反抗他。
    池仁见好就收:“晚上我去接你。”
    十点四十分,池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又看了一眼时间。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能让他还想些有的没的的,恐怕也就她江百果了。
    五分钟后,池仁等到了他要的结果。
    会议上,杨智郴一派的提案,相较于曲振文一派,更深得中立人士之心,压倒性地占了上风。而整场会议仅仅历时四十五分钟,这不免令池仁沾沾自喜。
    晚上,池仁和杨智郴找了家云南菜,算是阶段性地庆功。
    说起杨智郴,在当年姚曼安真正的死因被掩盖时,他作为姚曼安的副手,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后来,鉴于他的才能,曲振文留了他在身边,为此,年少的池仁也一度对他恨之入骨。而当时,他有言在先:“阿仁,你迟早用得到我。”
    云南菜与川菜区别不大,不过更讲究原汁原味,在刺激中也多了几分清甜。
    池仁以晚辈自居,为杨智郴夹了一块竹筒鸡:“郴叔,客气话从今往后我就不说了。您也别怪我悟性差,真是直到这两天,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先前一直认为你们是在帮我,其实不然,其实咱们是并肩作战才对,谁也不是谁的武器,那么客气便不是客气,反倒是贬低。”
    这个道理,自然是江百果点醒他的。
    就拿杨智郴来说,他做了姚曼安十几年的副手,不可能没有主仆之情。对姚曼安的死,他自有他的义愤填膺,对曲振文,他也自有他的打算。对他说谢谢,池仁未必有立场。
    还是那句话,路都是自己走的。
    而就在这一顿饭相谈甚欢到了尾声时,杨智郴的一句无心之言,却给了池仁当头一棒。他说,曲振文缺席了今天的会议。
    之所以说是“无心之言”,是因为杨智郴并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曲振文不在,但他的人一个不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即便曲振文在场,也无济于事。
    然而,可能是周到,也可能是杯弓蛇影,池仁却认为这其中大有问题。
    甚至,他当场对杨智郴发了飙:“这么大的事儿,您到现在才说?”
    杨智郴一张老脸挂不住,红到发紫。
    池仁不是不后悔,但说出去
    的话,收不回来,道歉也没用,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反倒是趁热打铁:“郴叔,掉以轻心的结果不仅仅是输,而且是输给自己,我希望没有下次。”
    归根结底,池仁知道,这一仗,他输不起。
    说什么并肩作战?到头来,他还须政由己出,才万无一失。
    无误沙龙打烊后,江百果从十点半等到了十一点十分也没等到池仁。而早上,他分明在吻了她之后,说“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我去接你。
    通俗易懂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的歧义。
    张什走的时候,问了江百果一句:“他来接你?”
    “你看你那黑眼圈。家里有没有红酒,回去灌一杯,倒头就睡。”江百果所答非所问,也算默认了。
    张什的每况愈下,江百果有看在眼里,不过,既然她在无意中有看到过一眼他的手机,满屏发给孟浣溪的情真意切,而孟浣溪一声都没吭过,她也就不用问他所为何事了。
    还能所为何事?无非是问世间情为何物。
    尽管,江百果始终看不上孟浣溪,总觉得她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但或许,就像别人也不懂为什么千好万好的池仁会偏偏对她江百果死心塌地,难得有一件事,是当局者清。
    或许别人也总觉得,她江百果走了狗屎运。
    冉娜走的时候,也问了江百果一句:“他来接你?”
    这一次,江百果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十分。她否认道:“我还有点事。”
    满心的欢喜化作死要面子,坐在熄了灯的无误沙龙里,江百果与助理们用来练习的一排模特人头面面相觑,假装打了个冷战。随即,她嗤笑一声:怕吗?怕也要有那个闲情逸致才行。问题是她满腔的委屈,真恨不得找人撒撒气:练习完了从来不知道物归原处,说了多少遍也不长记性!
    可谁又知道,她满腔的委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来没问题,没人求着他来接她,可既然说来,怎么能言而无信,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江百果站直身,最后一个离开了无误沙龙。
    将临十二点,江百果终于等到了池仁……的电话。当时,她刚进家门,鞋子才换了一只,铃声响了两声半,她答道:“喂。”池仁一声叹息:“百果,我忙昏头了。”
    “你在哪儿?”他紧接着问道。
    “还能在哪儿?”江百果当即又把那一只鞋子换了回来,“你不知道恋爱中的女人没有脚吗?没有男人接送,哪儿也去不了。”
    恋爱中……此言一出,江百果自己咬了自己的舌头。有些事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定了性是另一回事;被动是一回事,主动是另一回事;装是一回事,装不下去了更是另一回事。
    好在,池仁没追究:“你等我。”
    挂了电话,江百果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又直奔无误沙龙。
    坐在车上,她把来龙去脉想了个通透,说是在气他,却也不至于,可偏偏不给他个教训,又咽不下这口气,问题是这般大费周章,她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而所谓的“想了个通透”,结论无非是……她不可理喻。
    而最要命的是,她还是迟了池仁一步。
    江百果乘坐的出租车一靠边,恰恰停在了池仁的车子后。
    他人没在车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脚掌踩在无误沙龙门口的台阶上,前脚掌悬空,在晃悠悠地等她。她硬着头皮下了车,心说这大概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他迈下台阶,笑着走向她。她又硬着头皮回应他,可一笑开了,停都停不下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江百果自嘲道。
    池仁找准了角度,为江百果挡住秋风瑟瑟:“不用我哄,气就消了?‘恋爱中’的女人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她就知道,这要命的三个字,他不可能不“追究”。
    坐上车子,池仁问道:“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你不来自有你不来的理由。”
    “就没想过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不测?”
    “没,一刻也没这么想过。”
    或许是因为十五年的野火烧不尽,这个世界在江百果的眼中虽是穷山恶水,却从来不是绝境,而这就足以。所以,那些悲
    观的,分明都没见识过天外有天,而那些见识过的,反倒绝不低头。
    池仁发动了车子:“做得好。”
    “事情不顺利吗?”江百果问道,毕竟他说他忙昏了头。
    她更没忘,池仁将今天称之为他和曲振文的第一战。
    “顺利……”池仁也算实话实说,“比预期的还要顺利。”
    可就在刚刚,在道别了杨智郴后,池仁看时间尚早,又返回了致鑫集团。曲振文这个人,不是生意人出身,也不算有出类拔萃的商业头脑,却可以在生意场上十几年稳中有升,靠的一是会用人,二是以身作则。光是从不迟到早退这一点,连虾兵蟹将都做不到的,他却能持之以恒,更何况是今天的短兵相接……
    池仁用项上人头担保,他今天的缺席必有蹊跷。
    但对方是曲振文,池仁能查到的,总是少之又少。直到十点,他才得到了唯一一条有价值的消息:宋君鑫从瑞士回来了,一早到的北京,和曲振文二人疑似奔赴了北郊的别墅。
    至此,池仁虽又看了一眼时间,却没想起江百果来。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这算什么?小别胜新婚吗?爱江山,更爱美人吗?抑或是,这是曲振文有意而为之?可他的有意,又是意欲何为?
    直到两个小时后,池仁才想起江百果来:除了江山,他分明也有了他的美人。他在她的沙发上一觉睡到天亮,他吃了她用过期面包做的早餐,在出门前,他还吻了她,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他告别了无牵无挂,可胜于雄辩的事实是,就在刚刚,他当真将她抛到了脑后。
    而假如这事实带给江百果的伤害指数是三,带给他自己的,绝不会低于八。
    车内气氛友好,江百果面向窗外,抿着嘴,可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掩不住笑意。而这渐渐惹恼了池仁,他将方向盘一转,伴随着一脚刹车,靠边停了车:“江百果,我们谈谈。”
    江百果知道,接下来无非两条路。池仁要谈,那是非谈不可了,至于他要谈什么,她也心中有数,问题就在于,她是学他拉着张脸谈,还是我行我素地笑着谈。
    “有什么问题吗?”江百果选择的是后者。
    池仁却坚持拉着张脸:“没有问题吗?江百果,今天是我们同居的第二天,而你真的以为我们同居是为了节能减排吗?我在第二天就放了你鸽子,那一个月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把你的话当耳旁风了?最多三年,我会不会就骑到你头上了?那不等一辈子过完,我们又该不该好聚好散?而你还问我……问我有什么问题!你今天对我的宽宏大量就是最大的问题。”
    “池仁,你要自责,就默默自责去,跟我这儿一套一套的,你是有理了还是怎么着?”
    就这样,池仁的慷慨激昂,终止于了江百果的一句有理不在声高。
    她虽没再笑,却始终没拉着张脸,从头到脚的大将风度,以德服人。
    顿时,池仁无话可说。
    江百果一伸手,戳了一下池仁的眉心:“可这有什么可自责的呢?小题大做。”
    “我……”池仁又吹胡子瞪眼。
    江百果张开怀抱:“来,抱抱。”
    她朝向他,伸着双臂,绷着眸子,在他看来就像个驯兽师,而他又怎么能不乖乖就范?他烦恼归烦恼,但既然她说“来,抱抱”,那总得先抱了再说。而她没再给他感情用事的机会,那多少年的“理智”二字可不是浪得虚名:“池仁,两个人在一起可能有无数种理由,但绝不包括做对方的负担。”
    池仁像一颗核桃似的,被敲开一条裂缝,但若说大彻大悟,却还差得远。
    好在,江百果对他有的是耐心,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将来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因为看一部电影入了神,和好朋友聊天聊到停不下来,甚至一觉睡到天昏地暗,而忘了和你的约会,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可我不想那样。”
    “可那样没什么不好。本来嘛,谁也做不了谁的全部。”
    “江百果,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冷静?”
    他们分明不只是恋爱中,而且是热恋中才对,应该没事找事,睚眦必报才对。
    江百果咯咯笑着,又兜回原点:“冷静?我才到家里又折回来的好吗?你管这叫冷静?”
    “别笑。”池仁结束了这个拥抱,握着江百果的肩头,和她面对面,“说真的,从十点到十二点,一点也不生气吗?我们用指数来说话。”
    江百果掐指一算,比画了个三。
    很好,和他估计的一样。
    “再来猜猜我的自责指数。”他两眼发光。
    江百果又掐指一算:“八吗?两个零被你摞到了一块儿。”
    很好,又和他估计的一样。
    他不禁失笑:或许这就叫瑕不掩瑜?他们的默契指数分明高达十。
    江百果坐好,细而有力的手臂一挥:“放轻松,出发。”
    那一刻池仁心服口服,像对主人唯命是从的奴仆,像彷徨了三十一年,终于找到了真理的信徒,像卸下了一切的包袱,欢天喜地地重新发动了车子。放轻松,放轻松,他仿佛偷到了考试的答案,像是有人拍着胸脯告诉他,一切的选择题都选C,万事大吉。
    但后来,他也有想过,谁也做不了谁的全部,这会不会是一条谬论?知足常乐和安于现状没有错,但知足常乐,不代表可以得过且过,安于现状,也不代表可以养虎为患。
    他真的也有想过,有些事,会不会就是“放轻松”惹的祸。
    可那对与错,在江百果宁死不屈前,他除了交给时间,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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