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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果叩响池仁的车窗时,池仁坐着睡着了。http://m.wannengwu.com/4732/4732952/他惊醒,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十分。
    “这么早?”他打开车门,放她坐进来。
    “那我去给他们训个话再回来?”江百果用大拇指指了一下无误沙龙。
    池仁失笑:“长此以往,他们会天天盼我来。”
    “找我什么事?”江百果的手碰了一下安全带,又悄悄缩了回来。
    池仁发动了车子:“我们先去吃刚出锅的蛋包饭。”
    “那家十点就关门了。”
    “去碰碰运气,万一赶得及。安全带。”
    十点十五分,江百果问了第二次:“找我到底什么事?”
    池仁看了江百果一眼,再明白她不过。她不逃开他,答应和他做朋友,却是那种他没事不能找她,她没事更不会找他的朋友;那种一定要有事,才能有交集的朋友;那种有小事,才能聊聊天,有大事,便同仇敌忾的朋友。这是她心里的一道坎儿,却是他给她建在那儿的。
    “对曲振文,无非两条路。”池仁回答道,“简单来说,一条是捷径,拉他下水就是了,另一条我要先站稳脚跟,可那势必要花些时间。”
    “凡事哪来的什么捷径?”江百果一语中的,“不就是铤而走险吗?”
    池仁没说话。
    她转向他:“你是在问我的意见吗?”
    池仁依旧没说话。
    江百果心中有数:“所以,我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你主意已定,不过就是通知我一声。”
    “说通知,还不如说汇报更符合你我上下级的关系?”池仁将车速保持在一百上下,“百果,你说我主意已定是不假,可我也不是打着汇报的幌子来烦你。我是想,今后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可以站在知情的角度,我是想对你没有秘密,也是一种负责,哪怕让你冒着知情不报的风险,我也想,总好过让你被蒙在鼓里,你说呢?”
    “负责……”江百果转向车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和她的恩怨情仇,因为她对他的“成全”而在他们相识的十五年后翻开了新的篇章,又因为他大言不惭的“负责”二字,在这一刻有了源远流长的迹象。或许相较于他,她真的是鼠目寸光了。
    一如当她要逃开,他却偏向虎山行。
    一如当她“庆幸”她有了暂时留下来的借口,他却在想着暂时以后的以后。
    这一次,当她想着她迟早还是会走,他却拿“负责”二字做了她的紧箍咒。
    就在昨晚,当他感谢她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她骗得了他,却骗不了自己。要说谢谢,她谢天谢地她和他有了共同的敌人,要说“成全”,她成全的分明是她的狠不下心去。但无疑,他的“负责”仍吓到了她,当她满足于一朝一夕的**,他提议的天长地久有多诱人,就有多不可饶恕。
    “民以食为天,来,先对你的胃负责。”还是那句话,他再明白她不过。
    池仁知道,他吓到了她。
    江百果回过神来,这才看到车子都停在她馋了好几天的那家餐厅门口了。十点二十八分,彩晶玻璃门内透出缤纷的光线,但“休息中”的牌子挂在了门把上。“我说什么来着……”江百果转向池仁,却看到他下了车,在绕过车头。
    池仁为江百果打开车门:“我也不故弄玄虚了,我刚刚来拜托过他们了,我们可以吃到十二点。”
    江百果浑浑噩噩地下了车:“池仁,这有点超过朋友的界限了。”
    池仁将双手**口袋:“何必拘泥于朋友的定义。何况我管住我的手,这就不算超过。”
    池仁带头走了两步,一回头,看江百果没跟上,似乎是闷热的缘故,她埋着头,抬了抬帽檐。他又缓缓折回来:“这帽子有什么奥妙吗?你明明一副受够了它的样子,却说什么也要戴着。”
    江百果踌躇了一下:“我刘海儿剪坏了。”
    池仁眉毛一挑,无疑,这答案太令他意外了。一来,江百果的刘海儿剪坏了,无误沙龙还拿什么服众,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二来,即便是剪坏了,以江百果的不拘小节,犯得上羞于见人?
    池仁一伸手,抓住了江百果的帽檐:“我看看。”
    江百果手疾眼快,抓住了池仁的手腕:“喂,你这是君子所为吗?”
    “我这是为了你好,”池仁以大欺小地摘下了江百果的帽子,“你又不是活给我看。”
    或许是因为她吹毛求疵,又或许是因为他情人眼里出西施,总之,他对她“剪坏了”的刘海儿不得要领。若真要鸡蛋里挑挑骨头,也就是一整天被压在帽子底下,略有些没精打采,但衬上她气势汹汹的眉眼,反倒平添了几分乖巧。
    一时间,江百果尴尬得像是被扒光了,她双手遮在头上,踢了池仁一脚:“不活给你看,我也得活给他们看
    。”
    她腾出一只手来,四面八方地一挥,泛指芸芸众生。
    池仁失笑,长臂一伸,绕了江百果的头一圈,手掌捂在她的额头,挟着她走向餐厅:“好,那我帮你挡。”
    江百果脚下踉踉跄跄:“喂!你才说过管住你的手。”
    偌大的餐厅,被装潢得像一座热带雨林,第一次光顾的人会迷路也说不定,而像江百果这票常客却往往爱煞了每一桌的隐秘。尤其是今天,即便她和池仁是唯一的一桌,乍一看,也看不出他们是享受了特殊的待遇。侍应生势必是拿了好处,比平日里更满脸堆笑。江百果馋了好几天了,即刻便点了蛋包饭、炸物四拼、酱黄瓜,和一杯冰镇杏皮茶。
    池仁合上象征性摊开的菜单,点了一份蛋包饭。
    昔日,她跋山涉水地去陪他用餐,他点了一份肉酱意大利面,她也是对菜单看都不看,就点了一份和他一样的。
    侍应生告退,在茂密、温润、墨绿的光怪陆离中,只剩下池仁和江百果二人,以及从墙壁中钻出的一只栩栩如生的鹿头。江百果最后一次,不自在地抓了抓刘海儿。
    “张什的杰作?”池仁问道。
    “怎么可能。”
    “自作自受?”
    江百果默认。
    池仁大胆假设:“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怎么可能!”
    厨师势必也是拿了好处,今天的蛋包饭,连用作点缀的苦菊都比平日里更娇艳,更不要说番茄沙司的图案从一贯的笑脸,演变为了一箭双心。江百果不留情面,挖苦地睨了池仁一眼。
    池仁苦恼道:“我发誓,这是他们自作聪明。”他目光射过去,在一棵人造的高山榕后,找到了坚守岗位的侍应生和厨师二人,好心肠的他们在窃窃偷笑。
    之后,江百果看似大快朵颐,实则,食不知味。
    最后,她终于还是问他道:“那两条路,你要走哪一条?”
    池仁一怔。
    江百果将勺子伸过去,敲了敲池仁的盘沿:“才说要对我没有秘密,结果却只告诉我谜面,不告诉我谜底?”
    池仁放下勺子:“我会做两手准备。最理想的结果是,我带致鑫集团回到固有的老路上去,毕竟致鑫集团的决策层,除了曲振文和我的人,剩下的几个老脑筋一直对新媒体产业胸中无数,更何况,曲振文第一步又踩了个空,把他们吓得不轻。总之,他们作为中立的族群,也是胜败的关键,谁笼络了他们,谁也就占尽了人和。”
    “假如不理想?”江百果知道这才是重点。
    池仁不假思索:“假如不理想,我直接送他去把牢底坐穿,怕就怕致鑫集团也难逃一劫。”
    “你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句说到点儿上。”江百果不满地靠到椅背上。
    她问的,是他的安危。
    这一点,她不说,他也该知道。
    池仁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之后,他让江百果先吃饭,江百果却仍一动不动。他索性拿过她的勺子,要喂她。她躲开,他又拿侍应生和厨师说话,说人家为了他们加班加点,他们总不能让人家没戏看。江百果张开嘴,饭是吃了,勺子也咬了个咯咯作响。
    “我不会有事。”池仁有了答案。
    有些答案,灵光乍现好过思前想后。这一刻,当池仁知道无论江百果能不能终有一天原谅他,至少,她不愿失去他,那就够了,那么,不管他在扳倒曲振文的路上该不该不计一切代价,至少,他不会让她失去他。即使将来有一天,他只差临门一脚,他也要思前想后,一旦记起江百果这一张孩子气的,却满是忧愁的面孔,他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得到这样的答案,江百果拿回她的勺子,这一次,看似斯斯文文,实则,大快朵颐。
    “吃完饭,不用送我回家。”她说道。
    适才池仁在车里坐着睡着的样子,她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要知道,她可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叩响了车窗。
    他从来不说辛苦,不代表他不辛苦。
    池仁吃到一粒米不剩,将盘子拨到一旁,两条小臂搁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江百果,你这句话是有歧义的。”
    江百果将一片爽脆的酱黄瓜放进嘴里,一下下嚼着,听池仁胡说八道:“一,吃完饭,不用送我回家,别烦我。二,吃完饭,不用送我回家,我……不急着回家。”
    “我这边有沾到番茄酱吗?”江百果指着嘴角,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池仁看了个仔细:“没有。”
    “你听不出这句话也是有歧义的吗?”江百果伸手,拉过池仁的手,“一,你可以说有,或者没有,二,你可以帮我擦。”
    说着,江百果用池仁的手,扎扎实实地抹过了她的嘴角。
    而之后,她没撇下他的手,就捧在手里:“这一幕也算是请加班加点的他们看
    戏好了,但条件是,你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下直接回家,好好睡一觉。”
    稀松平常的几句话,江百果说到最后,竟微微哽咽,匆忙间,她将面孔埋进池仁的掌心:“今天谢谢你了,我不想再提过去的十五年,但和过去十五年的这一天相比,今天……真是大不一样。”
    十一点二十分,池仁买了单,而江百果向侍应生和厨师二人一鞠躬:“麻烦二位了。”这么客气的举动,江百果并不常有。她这个人,习惯将别人的小恩小惠记在心头,总有当涌泉相报的一天,但今天,她却像是什么都到了嘴边,不吐不快。
    侍应生阅人无数,厨师却略逊一筹,情急之下:“不麻烦,祝二位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
    这是哪跟哪啊?
    江百果言出必行,出了餐厅,三下五除二地将池仁塞进驾驶位,捎带着,帮他系好安全带:“我也不送你了,免得你又说有歧义。路上小心。”
    池仁一脸的倦容越来越藏不住,但既然江百果几乎都伏在他身上了,他又怎能任凭她进退自如。他揽住她,小臂沿着她的脊椎,手掌抚在她的后颈:“我看了十几处的房子,都不满意。”
    江百果退不出去,双手撑住池仁的肩膀:“同样一句话,换我送给你。池仁,你又不是活给我看。”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那是哪里不满意?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么挑三拣四的人。”
    “都是同一个问题,离你太远。”
    有时候,江百果真恨自己多少段的恋爱都白谈了,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句话,常常即刻将她从身经百战,打回乳臭未干,心跳得跟什么似的,连脚指头都蜷缩一团,连毛孔都一张一翕。她明明在他揽住她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不料转眼又栽在了他一句“离你太远”上。
    “我楼上那户上礼拜才搬走,你考虑看看。”江百果一本正经。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池仁没在开玩笑,“可还是太远。”
    就这样,江百果又吃了败仗。她说楼上,可不是说真的,她分明是夹枪带棍:你要多近?楼上楼下够不够近?却不料他转眼又扭转乾坤。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池仁松开江百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要考虑看看的人是你。不急,我给你时间。”
    江百果终于从车子里退了出去,站直身,提上一口气。
    “还不走?”她赶他。
    他轻笑:“车门,有劳。”
    江百果挪开身,重重地摔上了车门。
    说来,出租车也是一种奇怪的存在,你不需要它时,它遍地开花;你需要它时,它偏偏和你捉迷藏。池仁离开后,江百果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一辆出租车,迫不得已,她向十字路口走去。
    刚刚在餐厅,当她将面孔埋进池仁的掌心,池仁反手握住她的手,绕过餐桌,坐到了她的身旁。不等他再有所行动,她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投进了他的怀抱。她的泪水一瞬间湿了他白色衬衫的肩头。他轻拍她的背,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她对他的情义,一点不比他对她的少。
    他没什么顾忌,于是细水长流。
    她却不一样,她忍得有多难,忍不住时,就有多汹涌。
    他知道,今天和过去十五年的这一天“大不一样”,无非是因为,她和他终于告别了孤军奋战。
    站在十字路口,偶尔过往的出租车上也通通载了客。
    江百果继续步行,为了解闷,脚下还踢了颗小石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让他走,他当真走了,她却像是忘了她当初都是怎么迎难而上的了,告别了孤军奋战,就像是连走路都不会一个人走了。那么接下来,是不是疼了就会哭?难过了也要有人陪?那种种没出息的天性和本能,她迟早样样逃不掉。
    那么,让他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她又何尝不希望。
    赵大允出院,是在一个月后了。
    机能上的恢复,他令医生都竖了大拇指,但在相貌上,鉴于左侧眼睑畸形和下颌骨受损,即便将来会进行一系列的手术,怕是也收效甚微。
    池仁亲自接赵大允出院。池仁看他在病房里还戴着自己新送他的名牌墨镜,一笑开花,脸孔的下半部分像是人到耄耋之年,毫无防备地,池仁又一次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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