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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果重返无误沙龙,是在一周后。http://www.chunfengwenxue.com/1263095/她额头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但整个人就是无精打采,明日复明日,直到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上一场的雪化成了水,水冻成了冰,冰又消融,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误沙龙也恢复了原貌。空气中找不到一丝丝德国啤酒和匈牙利烤肉的味道,玛歌庄园和纸杯蛋糕也就像梦一场。地面上的血迹擦得比掩盖杀人现场还要干净。众人也心照不宣,对派对上的意外绝口不提,至少,是对江百果绝口不提。
    一早,冉娜把卷了边儿的一沓预约单砸给江百果,兀自啪啪地按着计算器:“按照惯例,你平均一天剪十五颗脑袋。而接下来,你要用一周的时间搞定两周的客人,所以,你平均一天就要剪……三十颗脑袋。”
    江百果坐在冉娜的位子上,把预约单推开:“这你也要用计算器?”
    “你以为每个人的数学都像你一样好?”冉娜俯身,看了看江百果的伤口,“还疼吗?”
    江百果不答反问:“娜娜,老张有什么好?”
    冉娜对张什的心,江百果知道。在无误沙龙,她和她是仅有的两名女性,即便算不上朋友,也是广义上的同类。更何况,江百果理智归理智,亦有着女性的心细如发。冉娜也知道,她的心思逃不过江百果的火眼金睛。
    “他可是你师父。”冉娜笑嘻嘻地顾左右而言他。
    “我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知道老张不是个坏人,但作为男人,他有什么好?”这是江百果第一次“多管闲事”。
    冉娜啧了一声,看不能蒙混过关,便顿了顿,一本正经:“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江百果受益匪浅,点点头便走。
    “你的帽子。”冉娜把江百果落下的棒球帽抛给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江百果接下棒球帽,扣在头上,遮住了额头上的伤口。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冉娜一语道破,这是赵宾斌和王约翰放不下她的原因,也是她对池仁“牵挂”的原因。
    但赵宾斌最后还是放下了她,那同理,王约翰也会放下她,而她,她也会放下池仁。七天,池仁不辞而别整整七天了,江百果知道他不会再找她,却无从追究,因为他感情用事,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因为他想怎样就怎样,他不想找她,就不会再找她。但江百果不知道,她要用几个七天才能放下。
    冉娜按下了三角形的播放键,一边和着旋律膀大腰圆地翩翩起舞,一边向四面八方喷射了空气清新剂,为接下来十二小时的迎来送往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江百果一转念:“娜娜,那天你听见了吗?孟浣溪说了什么,把老张气成那样?”
    冉娜一踮脚,转了个圈:“没听见,我离着八丈远呢。”
    “哦,是吗?”江百果这句话听上去不像疑问句,就像个附和。毕竟,她说完了,转身便走了。
    但“听上去”不像疑问句,不代表没有疑问。江百果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她一直困惑于致电池仁的是何方神圣,她对张什和孟浣溪的对话充耳不闻,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冉娜就在她的余光中。八丈远?那可绝对不是八丈远。
    做贼心虚的冉娜连看都没敢再看江百果一眼。
    那天,她目睹了孟浣溪对江百果冷嘲热讽,江百果似乎没往心里去,反倒是张什,频频在中间和稀泥,直到他和孟浣溪一触即发,她马上上前,要给他们打打圆场。可惜,还是来不及了。但是,她听见了,她听见了孟浣溪对江百果说:“百果老师,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张什急赤白脸:“我赌你大爷啊!”
    孟浣溪的架势八匹马也拦不住:“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尝到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味!”
    最亲近的人……冉娜确定,孟浣溪所谓的江百果最亲近的人,非张什莫属。而照孟浣溪的胸有成竹,和张什的急赤白脸,张什背叛江百果……似乎是迟早的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冉娜只能保护一个人,要么是张什,要么是江百果,那么,她选择保护前者。
    而就在这一天,江百果失去了一位客人。
    在对待客人的问题上,江百果一直是个“两面派”,她一向把客人称之为客人,而并非上帝,但她对客人的在乎,却是谁也比不了的。毕竟,她知道任意妄为是不能给她带来钱的,吃饭要钱,房子要钱,孑然一身地活着要钱,无误沙龙上上下下,从里到外都要钱,要没有后顾之忧地活着,更要钱。
    而只有客人,才能给她带来钱。
    但即便江百果对他们投其所好地“哄”着,有时候,她也还是会留不住他们。
    今天的这一位客人,人称谭小姐的她失了恋,便要换个发型,摆出了一副“都听你的”的嘴脸。这一类客人,在江百果这儿不在少数,其中有七成,能说到做到,说了“都听你的”,便随遇而安,但余下的三成,上一秒还“都听你的”,下一秒便有的是主意。
    在这三成中,江百果能再搞定九成,无非是白白赠送个护理,对方得了便宜,也就罢了。
    但今天,江百果翻了脸。
    对方才抱怨了一句“这颜色染了就跟没染一样,我一千八百块就这么打了水漂”,江百果便撂了挑子:“谭小姐,我就算给你染出花儿来,也改变不了你失恋的事实。”
    谭小姐跳脚:“怎么说话呢你!”
    江百果靠在镜子上,双手环胸:“这是事实,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就如同,江百果也改变不了池仁不辞而别的事实。
    谭小姐怒喝:“有病!”
    江百
    果心烦意乱,身体冒了汗,纱布下的伤口像是有小虫子爬过,奇痒难忍。她一把摘下了棒球帽:“是,我是有病。”
    这是江百果今天的第五位客人,也是最后一位。当她跨上她的地平线200要拂袖而去时,冉娜拦住了她:“你要走可以,我给你叫辆车。”鉴于冉娜的体积几乎是江百果的两倍,江百果不得不摘下了头盔:“你算老几,敢管我?”
    冉娜坚持道:“万一你有个好歹,无误沙龙就没了,无误沙龙没了,我还怎么留在老张身边?”
    江百果顿了顿,跨下了车:“算你有道理。”
    冉娜给江百果叫了辆车。临上车,江百果交代冉娜:“今天又压了二十五颗脑袋,接下来一天要剪几颗,你算好了告诉我。”
    冉娜点点头。
    江百果上了车,难得拖泥带水,又打开车窗:“这是我第一次做逃兵,也是最后一次。”
    “我算老几?你自己有数就好。”虽然,冉娜在张什和江百果中间选择的是张什,但并不代表江百果在她心中就没有一席之地。既然有,那她就不免耍耍小性子。
    江百果碰壁,忙不迭对司机说了句“我赶时间”,逼得人狠狠踩下了油门。接着,车子一个急转弯,她从口袋里掏了一半的镊子掉入了座位旁的夹缝里。
    不对劲,江百果把隐隐作痛的头仰在了靠背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了。
    她这是在搞什么?自从她多管闲事地救了池仁一次又一次,又自寻烦恼地收他为徒,她就在等他的电话。他出现了,又消失,她就再等他出现。等他不辞而别了,她所有的一切就更不对劲了。她疑心重重,气跑了她的客人,又气跑了冉娜,气完了,又在乎,好像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似的。
    这样一来,她和当年死缠烂打的赵宾斌,和如今歇斯底里的王约翰,又有什么两样?
    但这……又似乎不是一件坏事,就像是烧在火苗微弱的炉子上的一锅水,不温不火了十四年,终于有了沸腾的迹象。
    末了,江百果把那一枚镊子就留在了座位旁的夹缝里,反正,它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类似的,她有一大把。反正,她江百果的臭毛病,无非是把一些“有的没的”握在掌心里,以稳定她偶尔动荡的军心。
    而当江百果把一枚新的镊子握在掌心里时,她决定了,她不能让池仁就这么从她的指缝间逃之夭夭,或许,与其说是她收他为徒,还不如说……他是她千载难逢的转机。
    这一天到了尾声时,深藏不露了三年的冉娜对张什迈出了她的第一步。她说得自然而然:“听说哪哪哪有一家水煎包,好吃得不得了,是不是就在你们家那边?听没听说过?走啊,一块儿尝尝去啊?”
    可惜,张什不知道冉娜得知了他和孟浣溪的勾当,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不去了,站着都能睡着了。”江百果不在,张什就要一个人顶大半边的天,十二个小时下来,连尿个尿都是跑去跑回。
    而冉娜得知了张什和孟浣溪的勾当,也并不代表她能拿他怎么样。她作罢:“好,那明儿见。”
    张什点点头,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池仁从上海回到北京,是转年一月的事了。
    虽说整个冬天仍绵绵无绝期,但怎么说也是跨了年,便像回事儿似的。
    而池仁一直逗留上海,并非为了唐茹,或者说,并非全为了唐茹。柏瑞地产尘埃落定,说好听了,他总算能停下来歇歇脚;说不好听了,这个风头他总得避一避,即使不是上海,南京、重庆、大理,飞往哪里他都无所谓。
    在上海跨年的时候,池仁在外滩最热闹的酒吧包了个最不热闹的卡座,约了赵大允。
    赵大允不用“您”这个字眼的时候,也就是他把池仁当朋友的时候:“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谁叫我我也不能应啊。大街小巷都是发横财的和臭流氓不说,光堵车就堵死了。个个都还没开喝呢,就都跟喝高了一样,好像一跨年,还真能怎么着似的。”
    “一个人跨年,也太凄凉了。”池仁照旧穿了白色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赵大允不以为然,掏了掏耳朵:“我才找到《美国往事》导演剪辑版的蓝光。”即便是最不热闹的卡座,赵大允的耳膜也快被震穿了。
    池仁过意不去地笑了笑。
    他不行,在这一点上,他就不行。有时候,他宁愿为了一包可有可无的香烟,或是一杯喝不喝都无所谓的咖啡,远赴千里,也不愿一个人独处。
    至于跨年,池仁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过。他的女朋友有时一年一换,有时两年,无论对方是谁,他都会绞尽脑汁。吃什么,玩什么,接下来再吃什么,再玩什么,礼物是什么,怎么开头,又怎么收尾,他都会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惜,他的无微不至,换来的却是她们一个个地转身离开。
    她们说,他让人透不过气来。
    池仁知道,问题一定是出在他的身上。
    但他不知道,全心全意有什么问题?他的母亲在他十六岁那年离开了他,她在临终之际还在说,要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才不枉为人。
    而他原以为,江百果能帮他找到答案。只可惜,他遇到她的时候……不是时候。酒吧氧气稀薄,池仁松了松领口,也无济于事。他早一点遇到她就好了,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可偏偏是在这个他要乘胜追击,什么也顾不上的节骨眼,总之,不是时候。
    这时,赵大允又道:“总之,你抓紧,情人节恕不奉陪。”
    池仁不置可否。
    “我还以为,下一个会是唐茹。”
    “我和她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D
    J打了鸡血,赵大允不得不扯着嗓子:“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补偿她,问题是你们非亲非故,孤男寡女,你要站在什么立场补偿她?哥哥?朋友?这说得过去吗?”
    赵大允问池仁的这个问题,池仁也问过自己,十四年来,他一心要找到唐茹,但找到之后呢?
    他知道他该对她好,她没钱的话,他可以给她钱;她生病的话,他可以给她他的五脏六腑;她生死攸关的话,他甚至可以为她挡子弹,因为这十四年来,她是他极夜中的光线。
    因为,当年七岁的她对十六岁的他说了一声“明天见”,让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他放在心上。换言之,就因为她的一声“明天见”,他才留在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
    但假如他为她挡了子弹,他要别人怎么说他呢?哥哥?朋友?池仁没有答案。
    说曹操,曹操到,唐茹致电了池仁。
    池仁挺了挺脊背:“喂。”
    唐茹喃喃地说了句什么,池仁没听清。
    池仁站直身,走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像是另一个世界,一墙之隔,《SOS For Love》的呼喊像是被捂在了棉被里。白炽灯下,池仁看到一面镜子前的男人的脸上,粉底深不可测;他看到另一个小便池前的男人的背影,那人裤子都没穿好就搔首弄姿。他听到有人用上海话和英文高谈阔论,他听清了唐茹的呼救。
    他听到唐茹说:“池先生,你能来接我吗?”
    “你在哪?”池仁隐隐不安。
    唐茹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有如瓮中捉鳖的鳖:“我在青山路一家餐厅的……厕所里。有人跟踪我,我就一头扎进来了,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外面。”
    池仁的手攥住了洗手间大门的把手:“挂断电话后,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好。”
    “留在餐厅,但不要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万一有事,就大声向周围的人求救,不要怕妨碍到别人。小茹,你太内向了,能有个机会锻炼锻炼,不是坏事。”说完,池仁挂断了电话,猛地拉开洗手间的大门,把要推门而入的男人吓得一蹦三尺高。
    重返震耳欲聋的世界,池仁劈开人山人海,回到卡座,叫上赵大允便走:“唐茹被人跟踪。”
    “什……什么?”赵大允来不及塞进嘴里的一块文斯勒德奶酪从叉子上滚到身上,再滚到地上,被人一脚踩扁。
    “去开车,快!”池仁将赵大允推出了人山人海,自己却被人挡了下来。
    对方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化着烟熏妆,把写有她电话号码的字条塞进了池仁的裤兜。池仁不是“猎场”的常客,但被当作“猎物”也不是第一回了。他习惯性地点点头,之后排除万难,抽了身。
    在单身的时候,池仁对女孩子的主动“来者不拒”,而这也是他每一次结束单身的方式方法。他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哪一个是他一直在等的人,便不得不屡败屡战,却也屡战屡败。
    不等赵大允把车子停稳,池仁便上了车,也不等池仁坐稳,赵大允便又重新发动了车子。
    池仁没有等到唐茹发来的位置,反而等到了她的又一次致电,因为那厢信号断断续续,唐茹的声音也是忽远忽近。她说她不敢离开厕所,发送位置也一直发送失败,她甚至不知道餐厅的名字,唯一知道的,就是餐厅的门口立有一座雕塑,是个穿着白色围裙、托着托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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