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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仁说他在路上了,马上到。
    接着,赵大允致电了他的人。他为池仁做事,不可能事必躬亲,他也有他的人。不出一分钟,他的人回电说,青山路55号,“池塘”餐厅。
    如赵大允所言,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整座城市的交通濒临瘫痪。虽说明天和今天并不会有什么不同,明年也不会比今年更称心如意,但人们还是郑重其事。
    池仁下了车,飞奔向“池塘”餐厅。他在心浮气躁的世界里,一心飞奔向快要坚持不住的唐茹。他的导航告诉他,他还有最后的两点三公里。
    而江百果就是在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像是一棵在皑皑白雪下熬过来的小草,等到了春暖花开,又冒了出来。
    唐茹那厢的信号有多弱,江百果这厢的就有多强,她给池仁发来了视频的邀请。
    池仁一边飞奔,一边用手指挡住手机的摄像头,接受了江百果发来的视频邀请。几乎是立即,江百果英气十足的脸孔便占据了池仁手机的屏幕。
    有哪里不对……池仁扫了江百果一眼,又一眼,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她还是那副怡然自得的德行,黑亮的头发在摄像头前似乎发了光,虽素面朝天,但浓眉大眼,唇红齿白,便称得上浓墨重彩。她头上戴着棕色的驯鹿鹿角的发卡,鼻尖上顶着个乒乓球大小的玩具红鼻头……池仁终于知道了到底是有哪里不对,今天是跨年,她却扮了一头驯鹿?可今天不是圣诞节。
    真是没有谁比她更任性了。
    “哈喽?”江百果那厢看不到池仁,她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连线上他。
    “新年好。”池仁说。
    江百果喜气洋洋:“新年好!不过……不是时候?”
    池仁在把江百果尽收眼底的同时,仍滴水不漏地挡住摄像头,连根汗毛都不给江百果看上一眼。江百果额头上的伤口也被刘海儿挡住了,但照她那厢的歌舞升平来看,想必她也是跨年的爱好者,那么想必,她的伤口已无大碍了。
    池仁一心二用,险些撞上一辆和他同样横冲直撞的摩托车。
    他冒了汗,但手机的屏幕上仍是江百果的喜笑颜开……他们都是有过去的
    人,他有,赵大允有,唐茹有,想必江百果也有她的过去。但今天,不要说是不堪一击的唐茹了,即便是赵大允和他,也都远远比不上挥斥方遒的江百果。
    相较于江百果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都是走不出过去的失败者。
    有人在叫江百果了:“果子,到你了,快快快!”
    “马上!”江百果的红鼻头歪了,她对着镜头扶了扶,“飞镖,我们在玩儿飞镖。”
    “去吧。”
    江百果在小野丽莎的歌声中捕捉到了池仁的气喘吁吁:“你该不会是在……”
    池仁转过了最后一个转弯:“不是,不是你想的。”
    江百果适可而止,她说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是有事而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有备而来。她除了偶尔的失误,一向是有备而来。池仁问:“急事?”江百果说:“不,不是急事,至少,一定没有你眼下的事十万火急。”
    池仁说:“是,我眼下的事十万火急。”
    就这样,江百果结束了视频。
    自始至终,江百果对池仁保持了兴高采烈,她不能给他脸色,更不能满不在乎,矬子里拔将军的话,也就是兴高采烈还好一点。她有备而来,但百密一疏,万万没计算到池仁连面都不肯露上一露,他仅仅给了她三十六秒的时间,其中还有二十八秒,他让她自说自话。
    江百果摘掉了红鼻头和驯鹿鹿角的发卡,将其扔在一旁。
    拨开一层层的狐朋狗友,江百果在万众瞩目下射出飞镖,命中靶心。
    一个身穿公主裙的女孩子挽上江百果的手臂:“有心事?”
    “算是。”江百果不否认。
    “想那么多干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乐在其中?”
    就像手指上的倒刺,舌尖上的溃疡,越疼,就越要让它疼,江百果对她和池仁不可言喻的关系乐在其中。她越对他捉摸不定,便越要捉摸,如此一来,她至少知道她还是活着的,而活着,便好过不痛不痒。
    叫作“池塘”的餐厅门口,立有一座雕塑,人身,青蛙脸的侍应生穿着白色围裙,托着托盘。池仁脱下了他的灰色大衣,搭在雕塑上,推门而入。
    他的白色衬衫洇了汗,但脸孔还是镇定,至少,侍应生还问了他先生有没有订位。池仁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请问,洗手间?”
    没有,池仁环顾四周,没有可疑人等。
    唐茹所在的厕所,当然是女厕所。池仁敲了门:“小茹?”门内鸦雀无声。池仁侧身,推开了门。洗手池的位置空空如也,三间隔间,有两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池仁在最里面的一间找到了唐茹。唐茹在池仁推开门后,恐慌地投进了他的怀抱。
    “没事了。”池仁宽慰地拍了拍唐茹的后背。
    唐茹如梦初醒,这才又退开了一步。
    “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我……我和几个朋友约了唱歌,九点在KTV碰面,有两个穿夹克的男人从宿舍楼下就跟着我。我打不到车,也甩不掉他们,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报警。”
    “你打给我是对的,做得好。”
    有不相干的女人推门而入,一看池仁,还以为自己误闯了男厕所,等灰溜溜地退出去时再一看,便又杀了个回马枪。
    池仁喂唐茹吃下定心丸:“我保证,外面没有你说的穿夹克的男人。我们走。”
    唐茹点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池仁身后:“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说也是跨年,唐茹穿了白色紧身毛衣、灰色羊毛百褶裙和白色长筒靴,包裹着她姣好的身躯。她的鞋跟有七厘米,大概是因为平时不怎么穿高跟鞋,走路时她的膝盖微微打着弯。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池仁笃定道。
    纵横交错的餐桌就像个迷魂阵,唐茹脚下一拌,落了后,情急之下,揪住了池仁的裤兜。池仁默许。他不便拉着唐茹的手,那么,让她揪住他的一角,也不失为上上策。
    “跟着我。”池仁说。
    唐茹稍稍放松了紧绷的五指,直到……从池仁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张字条。
    那是那个化着烟熏妆的女孩子塞给池仁的字条,上面除了龙飞凤舞的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唇印。
    唐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手忙脚乱地又把字条物归原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池仁词穷:“不要紧的。”
    餐厅外,刚刚赶来的赵大允拿着池仁搭在雕塑上的大衣,严阵以待。好在,就在他又要致电他的人时,池仁和唐茹走了出来。赵大允如释重负:“我都要布下天罗地网了。”
    池仁从赵大允手里接下他的大衣:“先离开这儿再说。”
    赵大允开车,池仁和唐茹坐在后排。
    唐茹懊恼道:“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跟踪我。”
    “会不会是……”赵大允有他的推测。
    但池仁打断了赵大允:“警惕性高是好事,不过,也不要想太多了,自寻烦恼。你和朋友约了哪里?我送你过去。”
    唐茹看了看时间,一波三折,这会儿都十一点半了:“太晚了,我还是回宿舍好了。”
    赵大允心直口快:“晚什么晚?今天过不了十二点的,要么是七岁往下,要么是七十岁往上。”
    就这样,池仁和赵大允赶在十一点五十五分,将唐茹送到了KTV。途中,关于唐茹是不是疑神疑鬼,池仁也有他的答案,而且,一定和赵大允的推测不谋而合:他能找到唐茹,那那个人,也一定能,何况,他刚刚动摇了和那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柏瑞地产,那个人也该有所行动了。
    但池仁不能向唐茹和盘托出。十四年前
    的腥风血雨,和今天的危机四伏,都不是唐茹应得的。而十四年前,既然是他拖她下水,十四年后,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要替她顶住。
    唐茹进去了KTV,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着头。
    池仁站在车子旁,目送她,他没有说他会留下来等她,但这似乎是不必说的。
    赵大允也下了车,掏出香烟,给池仁点了一支,再给自己点了一支:“接下来怎么办?有了她,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
    池仁夹着烟狠狠嘬了第一口:“沈龙传媒那边……能不能再施加一点压力?”换言之,他要以攻代守。
    “别说一点了,两点也能。”赵大允对池仁忠心耿耿,即使是不可能的事,他也会化不可能为可能。
    “帮我订回北京的机票,下周三,不,下周二。”
    “那唐茹这边要不要转移?”
    池仁坚决道:“不,不要动她。”在池仁认为,四海为家,便等同于居无定所,而居无定所,也不是唐茹应得的。
    唐茹进去了四分钟,也就是在十一点五十九分时,便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当时,池仁和赵大允连一支烟都还没解决。池仁一朝被蛇咬:“出什么事了?”唐茹虽上气不接下气,却笑着:“没……没事。”
    赵大允识相,像啄木鸟似的,叼着烟嘬了最后两口,便一溜烟儿钻回了车子。
    预算有限,唐茹和朋友们相约的这一家KTV地势偏僻,即便是在辞旧迎新之际,仍门可罗雀,偶尔有过往的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但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不知道是哪里的欢庆声,还是百转千回地传了过来。唐茹到底才二十一岁,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束手束脚,但也有着同样不符合年龄的童心未泯,她甚至跳了跳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池仁哽咽。
    他把她十四年间的苦难一股脑儿地包揽,便也将她的欢喜当作千金不换。
    赵大允坐在车子里自言自语:“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他不是事后诸葛,他早就说了,池仁和唐茹非亲非故,孤男寡女……
    而同一时间,不同城市,张什掰过江百果的头,醉醺醺地亲了她的嘴。
    江百果不算小题大做,她仅仅是不悦地推开了张什。张什大呼小叫:“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都是跟老外学的。”江百果擦了擦嘴:“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意思得了,伸舌头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群跟老外学坏了的红男绿女,还在成双成对地抱着啃,没人注意到江百果的离去。张什倒是注意到了,还追了上去。不过皮包骨的江百果在人潮中像“浪里白条”,张什五大三粗,还酩酊大醉,毫无悬念地就被甩下了。
    而这时,孟浣溪给张什发来了信息,寥寥四个字:第二年了。
    一年前,江百果自立门户时,或者说,她对孟叔背信弃义时,张什和孟浣溪做了一笔交易。孟浣溪说,假如张什能在两年之内扳倒江百果,她就回到他的身边。
    而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第二年了。
    张什醉醺醺的,手指不听使唤,打了错,错了删,删了再打地给孟浣溪回了信息 :我爱你第五年了。
    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时,谁都以为张什和江百果是一类人,理智,无情。但就像每一个物种都有自己致命的弱点一样,每一个无情的人也都有他一往情深的例外。而说一不二的孟浣溪,就是张什的例外。五年前,张什为了孟浣溪,做了孟叔铁打的营盘里铁打的兵,在他为了她放弃了整片花园后,她嫁给了他;在他又对整片花园****时,她杀死了肚子里他们四个月大的孩子,离开了他。在她离开了他后,他发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回到他的身边。
    当时,张什并不知道,有一天他的“一切代价”里,会包括江百果。
    直到一年前,孟浣溪找到张什,和他做了这一笔交易,给了他这唯一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什口出狂言,说这是小事一桩,他拿了真金白银,要入股无误沙龙。他以为他有了话语权,就能将无误沙龙鲸吞蚕食。结果,江百果让他死了入股的心。张什出师不利,不得不再伺机而动。
    更令张什头痛的是,江百果在三个月之内就让无误沙龙站稳了脚跟,在一年之内,就让孟叔一蹶不振。传闻,孟叔除了负债累累,还病由心生。身为江百果的师父,张什是“心服口服”。甚至,他能倒背如流的手机号,除了孟浣溪的,也就是她江百果的了。
    总之,最令张什头痛的是,他对孟浣溪的**女爱是真的,他对江百果的爱徒心切,也是真的。
    在无误沙龙一周年店庆派对上,孟浣溪三五个回合下来,就要暴露张什奸细的身份。张什一个脑热,便对孟浣溪动了手,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坏了他的大事,就算是把她“废”了,他也要让她回到他的身边。说来,他和她动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一个是一点就着,一个是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几年下来,都没少小磕小碰。
    但令张什措手不及的有两点。一来,他以为他从路过的冉娜手中拿来的是一盒纸杯蛋糕,但等他知道那不是一盒纸杯蛋糕,而是一瓶玛歌庄园后,为时已晚。二来,江百果替孟浣溪挡了下来。
    幸好,江百果是铁打的。
    第二年了,不用孟浣溪废话,张什也知道第二年了,所以他才亲了江百果。他知道,他要毁掉江百果,就要先毁掉他和她的师徒情分。
    至于江百果,她在张什处心积虑之际,就在想一件事。
    她就在想,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池仁有没有跟老外“学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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