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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百果再张开眼睛时,是凌晨三点了。http://www.bofanwenxuan.com/1453/1453056/在这期间,她与其说是昏迷,不如说是酣睡了一场。她不痛不痒,也无忧无虑,甚至没有做梦,没有做那十四年来如影相随又支离破碎的梦。
    她用了三秒钟的时间,断定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的面积不亚于她的公寓,仅摆放了她这一张病床,俗称VIP病房。远处留有唯一一盏地灯,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气味,窗帘是法兰绒的,粉红色的病号服上没有条纹。
    而她平生最不习惯的就是粉红色。
    江百果抬手,摸向额头,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她换了只手,额头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徒留太阳穴的位置,筋脉一跳一跳的,代表着睡眠不足。
    病房门留有一条缝隙,有人在门外踱来踱去,控制了脚步声,却阻止不了那一条缝隙的忽明忽暗。江百果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是池仁。她知道在无误沙龙,她倒在了池仁的怀里,在那一刹那,她担心她会毁掉他的白色衬衫。
    江百果也知道,当她被抬上担架时,除了孟浣溪避之不及,张什要跟来,却被池仁打了一拳;冉娜也要跟来,却也被池仁谢绝了,他请冉娜留在无误沙龙善后。
    接着,江百果便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梦乡。之前,她一直放心不下,怕只怕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惊动了不少的人。眼下,既然池仁帮她把他们一一打发了,她大可以睡一会儿了。
    猛地,江百果一欠身,像是在找什么。在床头柜上,她的随身物品一样样整齐有序,她找到了她的镊子,攥在了掌心里。
    江百果没有再看向病房门外,而是看向了反方向的米色法兰绒窗帘。她知道,池仁在打电话,从他乍隐乍现的身影中她便知道,他又在打电话。
    从赵宾斌到王约翰,江百果不是没有过争风吃醋,但她能做到的,是永远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但现在,现在她是在和一通又一通无影无形的电话争风吃醋吗?她嗤笑了一声,她是不是撞坏了头了,才会“乐在其中”?
    “在笑什么?”池仁无声无息站到了江百果的床边。
    “我笑了吗?”江百果转过头来,打量池仁。显然,他更不对劲了,不,不是不对劲,是他的心情更好了。
    而她担心他的白色衬衫真是多余。他一定有上百件的白色衬衫,大同小异,甚至一模一样,在家里,在公司,在车上,让他能以不变应万变。
    “笑了。”池仁坚持道。
    “笑的人是你。”
    “我笑了吗?”
    “笑了。”江百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说,我也是个死里逃生的病患,你笑得这么过分,会不会太不合时宜?”
    “死里逃生?”这一次,池仁是真的笑了,“江百果小姐,你一共缝了八针是不假,但是是皮外伤罢了。”
    接着,池仁作弄地微微俯下了身:“况且,你还鼾声如雷。”
    江百果不是不尴尬的:“那一定是因为我的呼吸系统受到了损伤。”
    池仁站直身:“骗你的。”
    池仁走向了沙发,坐下来,昏黄的地灯就在他的脚边,在他墨蓝色的西裤裤管上投射出浓淡相宜的光晕。他说得自然而然:“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陪你。”
    江百果的胸口闷闷的:“我不用人陪。”
    “的确,你都生死攸关了,还不忘解散闲杂人等。”
    “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冉娜说,你是替孟小姐挡的?”
    江百果顿了顿:“怪我,逞什么英雄。”
    池仁又站直身,走向了江百果,托着她的头,从她脑后的两只枕头中撤走了一只:“以后离张什远一点。”
    江百果没说话。
    张什是个什么样的人,江百果自认为她知道。八年前,张什收她为徒,为的就是别人都说她不行,而他就偏偏要说她行,就像他追求的女人,都是别人说他追求不上的;就像他使之对他不离不弃的客人,也都是别人口中见异思迁的。
    他和孟浣溪的恩怨情仇也不例外。打赌的时候,没人敢赌他能把孟浣溪娶到手,结果,他不但娶了,还离了。
    在叫张什“老张”之前,江百果叫了他五年的“师父”。而这个师父除了教了他该教的,更是她为人处世的榜样。
    他知道他要什么,他直截了当。他可以在她得过且过时,泼她一脸的染色剂;可以在她冥顽不灵时,将一百八十度高温的夹板挥向她的左肩肩头;也可以在没有一个人支持她时,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她。
    他为她贡献了他蓄了三年的长发。
    相较于感激,江百果对张什更多的是钦佩。对,就是这个词,钦佩,江百果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像张什一样挥洒自如。
    但今天,江百果不知道为什么张什要把那一瓶玛歌庄园挥向孟浣溪,甚至,她因为留神池仁又去接电话了,都没注意到他们为什么一言不合。等她注意到了,张什都出手了……
    冉娜说了,张什不过是要做做样子。同样,在千钧一发之际,江百果也认为,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张什也就是做做样子。
    但随着碎片四散,江百果头晕目眩,才知道他竟然是来真的……
    池仁又坐回了沙发,把“抢来”的那一只枕头连同双手垫在了自己的脑后。
    江百果睡意全无:“你真的要在这儿坐上一整夜?”
    “三点多了。”池仁看了看时间。
    “你走吧。我说了,我不用人陪。”江百果客客气气。她的“理智”告诉她,他再留下来,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说你不用人陪,这其中也包括我?”
    “当然。”
    “但你昏倒……不只是昏倒,你连睡着的时候,都拉着我的手不放。”池仁有理不在声高。
    江百果抬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那……是我失误了。”
    池仁同样睡意全无,但也没有再说话。对于江百果的抱歉,他不想客气,或者说,何止不想客气,他真恨不得让她承担全部的责任。多少年来,他有他的全盘计划,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他和那个人的会面,将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但显然,江百果就是个“意外”。
    在救护车上,江百果拉着池仁的手不放。但说“不放”,也未必,她都任人宰割了,掰总是能掰开的,但池仁对医护人员说:“就这样吧。”
    接着,那个人又致电了池仁,说再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池仁纵观全局,说他至少还要两个小时。那个人挂断了电话,取消了会面,就因为他一念之差,对方取消了他心心念念了十四年的会面。
    直到救护车抵达了医院,江百果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放。他试探性地掰了一下,还真没掰开。
    池仁也有争取。在江百果被送入急救室的途中,他一只手为江百果所有,用另一只手致电了那个人十几遍,而这也是十四年间,他第一次主动致电那个人。可惜,电话中传来的始终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池仁火冒三丈,在行进当中,一脚踹坏了走廊里的一排蓝色塑料座椅。
    就这样,池仁知道了,那一排貌不惊人的蓝色塑料座椅,价值人民币两千元整。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池仁接到了另一通电话,对方的第一句话仅仅三个字:“找到了。”
    那时候,江百果大抵是睡熟了,猛地,便放开了池仁。池仁飞快地为江百果掖了掖被角,走出了病房,关门的时候,又有些不放心,便留了一条缝隙。
    找到了,池仁等了十四年的会面,在最后关头被付之一炬,但他找了十四年的人,在今天找到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像露珠般晶莹剔透,又像战士般奋不顾身,但末了,她更像他的一阵幻觉,在弹指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四年了,连池仁的坚定都被腐蚀得锈迹斑斑了,那一幕幕他“信以为真”的画面,都和梦境真假难辨了,连他自己都要问自己了,或许,她真的是他的一阵幻觉吗?因为在生与死的边缘,因为他当时冷冷清清的处境,因为他在虚张声势之下,也不过是个胆小鬼,所以,他就杜撰了一个她,让她支持他,陪伴他吗?
    但好在,他还没放弃。
    对方在电话里对池仁说:“她在上海。”
    就这样,池仁将在五小时后,由北京飞往上海。
    江百果数了两百只的羊,仍辗转反侧。但池仁铁了心,保持沉默。他不想和江百果扯上关系的,不想,更不该。
    在泰国普吉岛的卡塔海滩,他是一时糊涂,让江百果做了他的救命恩人。而等到何一雯改头换面,他又是一时糊涂,让江百果和他的师生关系板上钉了钉。甚至,他还一度当了真,真要向江百果取取经,继而诞生了第一课,第N课,和“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这样的鬼话。
    他是要悬崖勒马的。就在无误沙龙,他是要不辞而别的,毕竟,他没有理由把不相干的她卷进他接下来动荡不安的生活。
    为了保持沉默,池仁连手表都不能看上一看,但他估摸着快五点了。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他就能回到他的轨道,继续前进了。
    张什拎着粉红色的保温瓶赶来时,池仁手里端着的是白色的一次性餐盒,两个人在江百果的病房外狭路相逢。张什左眼眼圈青黑,是被池仁那一拳打的,昨晚上刚打完还不显山不露水,等色素一沉积,便像熊猫似的。
    “她怎么样了?”张什算是抛出了橄榄枝。
    池仁中规中矩:“今天就能出院。”
    张什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代表江百果的伤口:“会不会留疤?”
    池仁一怔。会不会留疤?这问题理应是由江百果问的,但她没问,他也就没往那方面想,似乎这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对他来说,也就更不值一提。但她……好歹也是一个女人,就算是英气十足,就算不是娇生惯养,就算不好看……等等,她不好看吗?池仁问住了自己。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像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女人”。
    “老张?”江百果在病房里唤了一声。
    池仁一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
    张什进去了,池仁没有紧随其后,他的目光集中在张什粉红色的保温瓶上,那里面装的无论是什么,也好过他白色的一次性餐盒。
    这时,池仁的手机振动,送他去机场的车子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而这是司机第三次催促他了。至于前两次,他都还在医院的食堂里“不紧不慢”地排队。他自诩帮人帮到底,江百果好歹也是个“死里逃生”的病患,他不能扔下她,任其饿肚子。
    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现在,张什来了。
    从池仁的角度看过去,他看到张什停在江百果的床边,弯下腰去,大概是在查看江百果的伤口。他看不到江百果,但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听到江百果大人大量地说道:“我说你这脾气还能不能改了?也老大不小的人了。”
    “我又不是冲你。”张什算得上低声下气。
    “冲谁也不行。”
    “好了好了,没下回了。”
    池仁抬
    手,将刘海儿向后抓了抓,转身离开了。他把装着小米粥和素什锦的一次性餐盒随手搁在了走廊转角的垃圾桶上,把搭在手臂上的风衣随意地穿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池仁抬头看了一眼江百果病房的窗口。而那些窗口都长得一样,因此,一时间池仁判断不出江百果的位置,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终究,他还是不辞而别了。
    司机尽职尽责地赶着时间,在一个急转弯之后,他便真的离开了她。
    而当时,江百果还真就站在窗口。
    张什用的粉红色保温瓶是孟浣溪的,一百来块钱的东西,就算是离婚了,也没必要算作财产斤斤计较,便留在了张什的手里。至于其中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粥,是张什从一家老字号买来的。
    江百果下了床,站到窗口:“海鲜会不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张什一拍脑门:“哟,这我还真说不好。”
    “他人呢?”江百果指的是池仁。
    “你问我,我问谁?”
    这时,江百果目睹着一辆黑色轿车驶出了医院的停车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辆黑色轿车上坐着池仁,但江百果就是隐隐约约地陷入了离愁。
    张什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坐:“孟浣溪让我给你带好儿。呵呵,她还有脸让我给你带好儿。果子,你别理她满嘴放屁。”
    江百果逆着光:“昨晚上……她说什么了?”
    张什一怔:“你……你不是说皮外伤吗?怎么还断片儿了?”
    江百果顿了顿:“不管她说了什么,孟叔的面子,该给的还是要给。”
    至于孟浣溪到底说了什么,江百果决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而江百果的大而化之,张什是求之不得。昨晚上,无误沙龙的一周年店庆派对是孟浣溪的第二站了,之前她就喝了点儿红酒了,红酒的后劲儿一上来,再加上她一直就是个狗改不了**的直肠子,说着说着,就口无遮拦了。假如,江百果没听见孟浣溪说了什么,那真是谢天谢地。但假如,江百果听见了,却装没听见,那……张什光是这么想想,就不寒而栗。
    但愿,但愿她是真没听见。
    没来由地,江百果走向了张什:“起来。”
    张什汗毛都竖起来了:“干什么?”
    “我让你起来。”江百果伸手,揪了张什的肩膀。
    张什挥开江百果的手,愤愤地站了起来。
    江百果对着沙发一屁股坐下去,习惯性地盘上了两条腿:这里还有池仁的气息,不是一个男秘书身上的女人的香水味,而是一个男人的气息,混杂着须后水和樟脑丸的味道。至此,江百果百分之百地确定,池仁是不辞而别了。
    而她早该想到的。当她坚持要把他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时,他没有客气,而是说“好,最后一起算给你”,她就早该想到,他和她之间,没有“最后”了。
    张什无所事事,把一壶海鲜粥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还真下雪了?”张什准备离开,看了一眼窗外,“天气预报还真准啊。”
    一不小心,地面都湿漉漉的了。
    江百果掌心里的镊子,硌得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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