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在餐厅静候孙校英的到来，昨天在空间站他们并没有什么机会说话。沉默代替了两人以往无话不谈的友情，孙校英坐下后从容的点餐。她喜欢尝试新的菜式。但仍然喜欢来自复制机的地球动物基因。

人们没见过鸡鸭鹅的模样。在立体投影里可能见过。吃的它们的肉。时至今日，人们有更好的选择，药片、营养液之类的可以给人体提供足够的营养。但食物仍然让人热衷。它们的口感，菜式。是无论多么发达的营养供给链条也无法抹去的。

反对食肉者会让自己每天挂营养针。不出一个月他的胃就会萎缩，内脏也不会好。

反对地球者连蔬菜也不迟。来自珍贵的种植，来自复制机的都不吃。蓝星可提供的植物和动物都不多。他们不可能吃塞拉兽。

似乎孙校英从没有过类似的思想，杰西在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问：“你不是来跟我商量结婚的，对吗？”

“我很希望我是。”孙校英伸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感觉很复杂的说：“我并不是不能接受和你结婚，杰西。你可能是帝国最值得结婚的人。出身富贵的人很多，你绝对是他们中的佼佼者。道德感十足，为人正派。从不乱搞。也不吸毒，更没有特立独行的标榜自己。”杰西简直就是从电视剧走下来的好男人。这可能也是他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因为我不是泰勒？”

“这不是我的接受和不接受，而是我觉得也许、可能红线程序不该再存在了。婚姻本应当是自由的，不是说没了红线程序人们就会更快乐。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人。我认为是应当尊重个人自由，而且盖因特人再也无法给我们恐惧了。”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人们不再恐惧盖因特人？”

盖因特仍然很强。人们害怕他们，活在地球被击败的历史恐惧中。这种恐惧来自口口相传，并不是来自历史书，哪怕是历史书也着重帝国在蓝星的建设。

杰西注视着不说话的孙校英，她的确可能会赢，但帝国能否再一次承受战争？两百年留下的溃败仍然是帝国的创伤，这个星球上活着的人都在创伤之中。她的确可以不怕，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孙校英。

“你要怎么做？”杰西仿佛认命般低着头问。

“我希望你为我做一件事，一个星期后我会远离两大城市和十六座城镇，你需要跟民政局说我拒绝履行婚姻责任，并且也当了逃兵。”孙校英想了想继续补充：“杰西，我的朋友并不多，我觉得你应该了解我，我从来适合婚姻。身边的人也不相信我会去适应婚姻，泰勒结婚的时候问过我，婚姻匹配后会不会结婚，我告诉他会。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需要你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并不是贸然的，它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当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孙校英诚恳的笑笑，放下餐具离开餐厅。出门的一瞬间，她忽然回头看，杰西此刻的眼神她也许众生也无法忘记。此时此刻，他已经开始想念他的朋友。这种决断并不在意料之外也不在意料之中，拒绝婚姻责任的人很多，但在孙校英这个地位上还能拒绝的，不多。

她将被写入历史，而杰西无法阻止她，出于友情的责任他会照她说的做。只希望孙校英说的是真的，她会再回来给出一个理由。

可无论杰西如何抚慰自己，他都有种感觉，那就是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如此悲观而奇怪的念头，疯狂侵占杰西的脑子。他有点想拉住孙校英，告诉他就是一场婚姻不会改变任何事。他们可以名义结婚，每个月或者几个月见一次面，她如果真的喜欢自己的那个学员，他们可以在一起。只是婚姻将属于孙校英和杰西·伯恩，但杰西知道她是不会听的。

有些时候，孙校英专横的让人悲伤，她的决绝几乎印刻在任何地方。

从孙校英离开后，杰西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在服务员的提醒下，他才惊觉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天黑了，他该回家了。

与此同时孙校英已经来到青龙城的行政中心，此刻正在召开蓝星安保防御会议。她选择从后门进去，压低鸭舌帽不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和父亲孙泰恒擦肩而过。这里有专门给政要提供的休息室，级别越高保安越多，破坏电梯里的身份识别。孙校英打开逃生盖，翻上去抓住旁边的钢筋结构，迅速离开随时有可能运行的电梯。

结束会议的炎寻秋疲惫的脱掉外套，他打发了保安，这种疲惫的时刻需要一个人静静。轻风从阳台上吹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炎寻秋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安然的坐在椅子里享受清静时刻。

“看来我还是太嫩了，我总以为地位越高的人其实和普通人都差不多，但执政官你的行为还是让我觉得太过普通。”普通是好事，证明他是一个人，而不是机器人。孙校英也不明白自己是在拧巴什么。

她掀开窗帘站在靠近阳台的位置，从鸭舌帽中抬起头直面炎寻秋。他很从容，从容的似乎预料到这一刻。孙校英想了想说：“我很抱歉第一次见面是用这样的方式。”

“我无所谓，反正我们的谈话不会有任何官方记录，这也是我想要的。”这也许就是不普通的地方，炎寻秋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你不担心我杀了你？鉴于你可能在算计我，甚至利用我牵制我父亲。”

“只是有可能？”

“光凭可能，就足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炎寻秋抿了一口酒，好整以待的问。他是政客，当然明白不动手那就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谈判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孙校英直白的问。

“问题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孙上校难道不知道自己被瞩目的程度？尽管有的人还不知道你来自何方，但他们已经当你是救世主，一盏指明灯。如果你想的话，你的号召力不会比我、比你父亲、比你哥哥更小。每个家庭、每个工作岗位都会有你的支持者。”

“女人们。”

“她们毫无疑问会支持你，如果你能冲破帝国的牢笼，那么也能冲破宇宙的。很遗憾的是你父亲低估了你，或者是他和他的朋友有意的让所有人都低估了你。他不想让你太耀眼，不想让你去当一个领袖，他是将军，他的朋友也是将军，甚至是军部部长。但孙泰恒在压制你，压制你的崛起。”炎寻秋表现出的可怜让孙校英出乎意料。

“你们太高看我了，就算我是从地球飞了两百多年来到蓝星的女孩儿，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并不代表我就比其他人更好，相反你们经理过进化、科技爆炸，应该比我更先进。”这是进化论的理论，两百年的基因突变加上人种融合应该会让人的脑部更发达不是吗？

而孙校英来的时候还是个病秧子，肌肉萎缩、营养不良、失忆，哭闹不休也是毛病。

“但我们相信命运。”炎寻秋一本正经的说。

“真可笑，我以为宗教已经不流行了。”

“这是两套理论，命运不是宗教，包含哲学。科技无论如何发达，我们都无法窥探宇宙的运行真理，有人相信宇宙是无序的，有人相信宇宙是写好的。那么你来到这里，是有原因的。一艘古老的逃生舱飞了两百多年，还按照既定的轨道降落，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这是命运，不是迷信的宗教。”

炎寻秋相信宇宙是有序的，正因为它的有序所以不会让蓝星和人类失去孙校英。英雄都是有点神秘色彩的，有点奇迹的。

“地球人能活着生存，并且延续到今天也是一种奇迹。但这里不再适合我们了。”炎寻秋转眼深思的说。

“什么意思？”

“恒星正在坍缩，当它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就会膨胀，整个蓝星星系都会被摧毁。我的上一届加上上上一届执政官，封锁了这个消息，流放了要将信息公布的科学家。而我知道你降临的时候，就觉得你是希望，而我会给你一个环境，帮助你。”

“帮助我什么？”

“带领人们回到地球，蓝星正在崩溃，也许不是现在不是未来十年、五十年。但谁也不知道恒星的临界值在哪儿，等到它爆炸的时候再走，已经来不及了。恒星正在熄灭，当你每天抬头看的时候，它的光芒可能和昨天一样。但内在已经变了，它的内核正在坍缩，散发的物质也越来越危险。”炎寻秋不想再将这个问题留给后人，他不来解决下一任、下下一任也必须解决。

当民众得知真相的时候，地球上三战的悲剧又会重演。最初殖民者也爆发过战争，形成了合法人和违法人。

“我想不出别的合适的人，而你也不是我挑选的，是你自己走到今天的。我有胁迫我的对手，有对你父亲施加压力，但我没有和你说过半句话。如果你拒绝的话，当初就不该上任青龙军事学院去当校长。你知道的，如果你拒绝，没人会强迫你。”孙校英绝对不是第一次违抗命令，她总是一次比一次做的更好，看的眼光更远。

“你要怎么送走两亿人？”孙校英问。

“孙上校，你我都明白并不存在两亿人全部安全离开这种事。”炎寻秋递出一杯酒，颇为叹息说：“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蓝星就会因为恒星爆炸而毁灭，死掉的人会更多。活着的将永远失去家园，寄居别的星球，在盖因特人的压榨下重建文明，一次又一次。虽然不会每次的恒星都会爆炸，但原住民不是高等生物又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又有几个呢？它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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