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廷玉抖落一身浅绯官袍，正了正官帽的幞脚，坐在大理寺正堂公案后，看夏言带着两个衙役，把刚从停灵处请回来的贾琮尸首摆在正中。http://www.modaoge.com/1516/1516899/

    堂下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到底是贾府子弟命案公审，贾赦亲自乘轿前来，单独搬了凳子坐在最前，贾琏等站在后方，甚至王熙凤等几个贾府女眷也跟了来。

    贾赦见儿子尸首，颤巍巍老脸上满是泪水，只恨恨地盯着站在公案之下的李江、李文重和李燕燕几人。

    王熙凤拉一拉贾琏袍角，看黛玉这一次没有站在堂下，反倒受了大理寺邀请，戴着帷帽坐在阮廷玉侧后方的椅上，便朝贾琏低声道：“林姑娘往公案后一坐，还真像个官样。”

    贾琏低声嘘道：“ 太太一直为这事不高兴，林姑娘成天这么张扬，到底也没挣一分钱俸禄，还吃穿用度同我们家姑娘一样！”

    王熙凤只把眼竖起来：“这样说林丫头我便不高兴了，你们贾府也没少借他们林家的钱。”

    贾琏谄笑道：“好奶奶，什么你们我们他们，不都是自家人么？难道奶奶还想上王家去借点银子？”

    他二人声音虽小，但公堂上安静得只能听到贾赦的啜泣声，黛玉面前白纱轻微抖动，似乎是朝贾琏方向看了一眼，唬得贾琏忙把嘴闭住了。

    张司直将墙上灯烛点燃，阮廷玉见公堂大门阖起，便抿了口茶道：“既如此，便开始罢。”

    林黛玉深吸口气，站起身来，朝贾琮铺着白布的尸首走过去。

    “躺在此处的人姓甚名谁，想来各位都不陌生，他乃是我舅父赦大爷的庶子，早就搬离荣国府，在东交巷间的一处古宅另住。”

    贾赦连连点头，叹道：“可怜我的好大儿！”

    黛玉却看着贾赦，话锋一转道：“可这位琮大爷的品性阖府上下无人不知，舅舅，您可知舅母房中丢失的宝瓶瓷盘，皆是贾琮所窃？”

    贾赦一愣，道：“我儿都亡了，还提这事作甚！”

    “那便是知情了，”黛玉冷冷一笑，“还有一桩，便是他原配夫人刚刚病故，就要张罗要娶新妇，更当着新妇李燕燕的面强行对顾小双行不轨之事，将其霸为妾室，这等行径，您可曾听说不曾？”

    贾赦瞪大眼站起身道：“这……琮儿倒没同我说过。”

    黛玉看他面色含愧，不似作假，想是王熙凤并未将此事告知贾赦，便叹口气道：“贾琮好面子，在李记当铺典当了不少物件，又在东交巷设摊，向往来路人贩卖，所见之人不在少数，只是当日我和阮少卿在李江账簿中翻找，竟发现一件可笑之事。”

    阮廷玉抬手示意张司直，将公案上的一册账簿摊开在贾赦面前。贾赦贾琏和王熙凤都皱着眉捧簿细看，无奈王熙凤并不识字，只拉贾琏衣袖问道：“这账簿有何可笑之处？”

    贾琏低声答她：“他在当铺里典下的都是赝品，或者以次充好的，可李家父子给他的银钱又是顶着算的，这生意亏损不少啊。”

    李江掬了一把泪，直着腰大声道：“我若不是害怕贾府权势，何苦做这赔钱买卖！”

    贾府众人发出零碎不满之声。

    阮廷玉用两只纤长有力的手指击了击桌面，朗声道：“大理寺前日已查证，李文重去年便在城北一带询问店面价格，似乎想盘下一间铺子用以经营分店，可有此事？”

    李文重神情木然道：“那银子都拿去填贾琮留下的金钱窟窿了，经营分铺早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提这个还有意思么？”

    “案发当日，是李家公的生辰，贾琮与李燕燕遂去饮酒祝寿，酒桌上贾琮更是狮子大张口，又一次索要银钱，是也不是？”黛玉走到李江面前，面纱斜斜垂下，纱后一双眸子对准瑟瑟发抖的李江。

    “这……你怎么知道！”

    “而你，只好给出了最后一点家底，你潜藏许久的私房银钱，可是这样？”

    铁链铛铛作响，李江脸色挣得通红，站起身与黛玉对视，目光欲裂，夏言手持短剑，横拦在二人之间。

    “你……你……”

    黛玉不慌不忙，转身从公案上拿起一沓带血的银票，在李江面前扬了扬。

    “这是在李文重房中寻得的，我们核对了当铺账簿，这笔钱不在账上，可见是你私藏，而你连这笔钱都掏出来了，可见已是被贾琮逼到极致了。”

    李江毫无表情地盯着黛玉，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已然全部溃败了。

    “是我，”他不顾李文重扑过来拉扯裤脚，斩钉截铁向阮廷玉道，“少卿大人，他是我杀的，是我杀的啊！”

    堂上一片哗然，阮廷玉却是风平浪静地垂眸看着堂下，眼神中竟含着一丝怜悯。

    “真凶便是这个李老头了？”王熙凤眼珠子一转，煞是困惑，“我倒是觉着还有许多未说明之处呐？”

    黛玉朝王熙凤浅浅一瞥，似是赞同的轻笑了一声，才继续道：“关于当日情形，方才只说了一半。”

    “贾琮与李燕燕回到东交巷的宅邸中，顾小双也在，贾琮烂醉如泥，企图行夫妻之事，因顾小双怀着身孕，他便要强行与李燕燕同床，”黛玉斟酌着用词，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好在有遮挡，只强行稳着语声道，“据李燕燕所说，贾琮有下作癖好，从柜中拿出了一段麻绳……而李燕燕与顾小双二人反抗之余，失手将贾琮勒至昏迷。”

    “只是昏迷？”顾小双眼神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那我和燕燕将他挂在梁上，岂不是……”

    “正是，你们不懂昏迷与断气的区别，见他一时闭了气，便以为他已然身死，”黛玉叹气道，“随后你二人扮作主仆，连衣物细软也没收拾，便连夜逃出京城，可你们慌乱中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带着匕首，也在此时悄悄进了贾宅大门，并将你二人私奔出城看在眼中。”

    李燕燕双眼含泪，猛地抬起头。

    “那个人，便是李文重。”黛玉掷地有声。

    李文重镇定地后退一步，一张脸隐在灯光阴影中，缄默不语。

    “当日李氏父子来到大理寺，告知坊间流传李燕燕半夜出逃一事，那一日我们少卿便生了疑惑，派我去坊间询问，”张司直抱着双臂，对李江轻蔑一笑，“那茶肆里都是见钱眼开之人，能为了一笔碎银为你的故事说书，便能为了另一笔碎银将你出卖。”

    李燕燕半身一软，歪倒在顾小双手臂上，颤抖着唇道：“爹爹，你是为了弟弟，才故意将我送进衙门么？”

    李江不敢正视女儿的目光，低低辩解：“她到底不是个带把的！老话说，嫁出去了便如泼出去的水，我儿才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继承香火的！”

    王熙凤挑着柳眉，嫌弃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我今儿也是开眼了，竟也有坑自己亲生女儿的！”

    黛玉冷笑道：“只可惜，现在没有一个子女会如你所愿了。”

    站在李江和李文重身边的李母听了这句，一直沉默如静水的面色终于决堤，哀哀哭泣。

    “一定是你这个老婆子告了密！”李江企图去抓李母的手臂，却被夏言伸手挡住。

    只见李母慢慢走到李燕燕面前，伸出手似是要摸她脸颊，哭道：“女儿，是娘对不起你。”

    李燕燕已然哭得如泪人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静静看着这一切，半晌没开口的李文重道：“这位女使，你口口声声道姐姐并没有将姐夫勒死，而是我杀死了他，可有证据么？”

    黛玉疾步走到贾琮尸首边，不顾盛夏腐朽气息，掀开覆在其上的白布，指着贾琮胸前伤口道，“这一处经仵作验证，是为致命伤口，便是证据！”

    李文重冷笑道：“那夜时间隔得近，我前脚见姐姐和顾姨娘离府，后脚便进了贾琮正房，见他一时断了气，一动也不动，遂刺他一刀，不过是为泄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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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廷玉：重男轻女要不得！来人！押老李头进男德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