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依然是乌沉沉的铁青色，不曾因为盛夏刺眼的阳光而将这铁青色褪去半分，即便门前栽种的杨树有着茂密的绿意，可那绿意仍是凄冷哀苦的，如同顾小双和李燕燕的盈盈泪眼一般。http://www.wangzaishuwu.com/834113/

    黛玉注目良久，忽然叹道：“真的快到秋天了。”

    雪雁不解道：“不过刚过了处暑，还这么热，哪里像是秋了。”

    黛玉浅浅勾起唇角，道：“我们进去罢。”

    阮廷玉听到衙役通报，早从书房里亲迎了出来，在一片油绿树荫遮挡下见到逶迤行来的黛玉，见她仍穿着进宫的华服，便轻轻问道：“热了罢？”

    黛玉一路急急而来，这才察觉手心额头皆除了细密汗珠，略略点头。

    阮廷玉唤来夏言，将小巾用冰水浸之，绞干后递给黛玉道：“这便好了。”

    黛玉红着脸颊接过，轻轻擦过额头，便想起正事来，忙让雪雁把不久前顾小双当街跪下求情，以及有人将油纸包丢在大观园门前的事说与阮廷玉听。

    阮廷玉自雪雁手中接过纸包，打开来看，寒光闪闪，更兼着扑面而来的铁锈气味，一把生满猩红血渍的匕首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阮廷玉见了这么多回贾琮尸首，一眼便看出这把匕首恰合贾琮胸前的致命伤口，只沉眼拿了个主意，便让夏言捧了匕首拿给仵作去验证，一面又深吸一口气，向黛玉问道：“姑娘先前可曾打开过？”

    黛玉答道：“未曾打开，我见它份量形状，猜测当是此物。”

    阮廷玉轻声笑道：“如此便好，今日在场的诸位皆可算个见证，只是姑娘可知将此物放在大观园门前的是谁？”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那人并不想让我们看见，想必有苦衷，我便也没让雪雁去追了，再说我心里已有了关于此人的猜测。”她顿了顿，方抬眼问道，“少卿可信我么？”

    阮廷玉身躯微微一震，低头看向她温柔坚韧的眸子，良久才道：“我自然……信你。”

    黛玉也静静地望着他，沉声道：“那便请少卿拨冗，随我往城南走一遭。”

    *

    圩南坊李记当铺，朱漆门头，烫金招牌，门庭若市，煞是显眼地列在人烟最为阜盛的那一条街上。

    下了软轿，阮廷玉在前头走，黛玉戴了白纱帷帽，小心跟在他身后。

    李江正站在一排摆满了当品的柜台后面，向一对前来询价的小夫妻介绍博古架上一双玉如意，一转眼看向门口，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他先前去大理寺见过阮廷玉，自然认得，说话声便也带了油滑的恭敬气味：“阮少卿，您今儿怎么得空，竟亲自来寒舍？若是事先通报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做些迎候准备呐！”

    阮廷玉风平浪静地看着李江眼角笑出的褶子，只道：“李掌柜不是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么？”

    李江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道：“可是小女燕燕终究犯下那弑夫的滔天罪行？”

    阮廷玉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道：“李燕燕虽然行凶，但不是凶手，不至于死罪。”

    李江神色一滞。

    他冷冷盯住李江浑浊的眼珠，缓慢道：“这个回答，可是令李掌柜失望了？”

    被阮廷玉这么一看，李江一张脸猛地哆嗦起来，连胡子都颤颤巍巍的，断续不接道：“怎……怎么会，小女燕燕……若是……若不是真凶，我自然也替她高兴呢！”

    阮廷玉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步走入内室，似在寻什么人的模样。

    李江见阮廷玉浑然不欲同他搭腔，便抻头向黛玉问道：“请问这位女使，阮少卿这是在找什么？”

    黛玉不着痕迹道：“自然是在找真凶。”

    李江提着一口气，连声辩解道：“我家没有旁人的，如何能隐匿真凶，请少卿和女使大人明查！”

    阮廷玉转过身来道：“这次来，是要请令郎李文重随我二人到大理寺走一趟，至于他是不是凶手，到了大理寺便知。”

    李江听了他这句话，已然双目一翻，昏倒在地，发出咚咚闷响，方才还在当铺里闲逛的一对小夫妻见此情形，吓得拔脚便往当铺外，相拥着逃出去。

    只听内室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布帘子一掀，露出一张年老妇人的脸。

    她也曾是美的，又穿着质地剪裁良好的裙袍，头上的金簪也熠熠生辉，只是到底上了年岁，云鬓发乌，唇角下坠，气质也变得市侩起来。

    但细细看去，那五官神情，李燕燕与她毫无二致。

    仿佛印证了黛玉猜想，她扬了扬袖中拢着的油纸包，向那扑在李江身边的妇人道：“夫人，这纸包里的匕首，是你仍在大观园门外的罢？”

    那妇人怔怔地落下泪道：“我……我实在是为难，他们将自己女儿算计的这般清楚……”

    “如何算计？”阮廷玉问道。

    那妇人只把头垂得低低的：“燕燕自小孝顺父母兄长，甚至为了当铺生计嫁给那整日寻花问柳的贾琮，我……我虽然无力阻挡，可是他们竟然要燕燕去替下死罪……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女儿落入这样的境地……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还燕燕一个公道啊。”

    “爹！娘！”那妇人话音未落，一个箭步跨进当铺大门的显然是李文重。

    他见李江昏倒在地、闭目不醒，母亲坐在一边哭成泪人模样，便怒火冲心，一转眼看见阮廷玉和林黛玉，腰间挎着的短剑已然挥舞到半空。

    “大理寺还有没有天理王法？”李文重瞪着一双眼，怒火中烧，“我父母年岁已高，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竟把他二人逼成这样？”

    他转眼看向门外寻求认同，可当铺外一个围观的人也没有，显然在他进入当铺后，张司直和夏言早带着衙役把此处围了起来。

    李文重一时无措，看了看阮廷玉身形，估摸着硬拼不过，遂转向黛玉，恶狠狠道：“可笑！可笑！堂堂大理寺竟然还任用女子为官，你们这是私自用刑！是私闯民宅！”

    说罢，便举着手中闪着寒光的短剑，恍然要向黛玉砍过去。

    阮廷玉神色陡然大变，温润如玉的眼眸中闪过寒冰般狠厉的目光，他袖中剑气一扬，银光闪现，锋利冰凉，春雨润入万物般，射向李文重的大腿。

    只听“当啷啷”、“当啷啷”两声脆响，黛玉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到雪雁已从天而降，护在自己身前。

    眨眼之间，对面李文重手中宝剑已被雪雁一脚踢中，此时掉落在地。

    而阮廷玉袖中剑竟未脱鞘，只是那镶满银丝的剑柄恰好击中了李文重的膝窝。

    李文重吃不住痛，“哎呦”地痛叫一声，随着自己手中飞出去的宝剑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

    “他可真是个草包！”见他这模样，雪雁已经憋不住笑了。

    阮廷玉走到李文重面前蹲下，将油纸包住的匕首在他眼前一晃，便见他神色蓦然灰败下去。

    阮廷玉叹道：“你认得这把匕首罢？我们此刻说话功夫，已有大理寺衙役带着你的画像去方圆十里的铁器铺询问了，待会儿他们还会回来，将这件当铺彻底抄检一遍。”

    李文重咬了咬牙根：“我没杀他！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上吊了！”

    黛玉也走过来，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大理寺中若无半点证据，我们怎敢咬定真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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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廷玉：救林妹妹这件事又一次被雪雁抢走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