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重，”阮廷玉一双冷眼无悲无喜，扫过堂下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众人，淡淡道，“你说只是泄愤，可我恰有证据，足以证明你的话皆是诡辩。http://m.gudengge.com/7336960/”

    李文重冷哼一声道：“若是少卿想拿我姐夫血衣为证，我或可陈白一句，我泄愤之时，恰是他刚刚咽气而五脏周身血液尚未完全停滞之时……”

    “那满衣的鲜红，”他一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似乎并不能证明姐夫他当时还是活着的。”

    阮廷玉面上波澜不惊，如看跳梁小丑般看着李文重，片刻方转眸向张司直，轻轻拍了下手掌。

    黛玉不解地随阮廷玉目光看过去，只见张司直得令，同夏言一起，自后堂抬出一件白布盖着的沉重物件，那形状大小便如一只家中常见的八仙椅一般。

    一众人伸长了脑袋，都想看一看这白布下盖着的是什么证据，李文重直勾勾盯着那东西看，更是一脸不解。

    阮廷玉星眸一沉，朗声道：“说来贾琮也是命硬之人，当日李燕燕未曾将他勒杀，即使刚被悬挂到画梁上，便因窒息而幽幽转醒，此时被进入正房的李文重撞见，撞见他正垂死挣扎，便留下了这些痕迹，张司直。”

    他朝那白布一指，张司直便将大手一挥，将那张布整个拉了下来，一张布满脚印灰尘和刮擦痕迹的八仙椅现在众人眼前。

    “衙役已经勘验，这些脚印与当日贾琮所穿的皂靴鞋底纹路一致，可以证明，他当时并未气绝，”阮廷玉不顾一众人惊愕之声和李文重惨如白纸的脸色，幽幽陈述道，“那时你恶从心起，拿起匕首便刺中贾琮心脏，大量鲜血涌出，你看着贾琮——你的姐夫、你害怕的人、你厌恶的人、你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在你面前阖上了他惊惧而痛苦的双眼。”

    阮廷玉转过身，略过李文重，眼神在黛玉身上停了许久，方低声问道：“是也不是？”

    李文重颓然倒下，终于承认道：“那夜我带了匕首，本是想吓唬吓唬他，刚进东交巷便看见我姐姐带着一个丫头跑了，那门也大敞着，遂走进正房细看，我看他吊在房梁上不住挣扎，大略是临死前的求生欲罢，竟比平时更像个人样，我拿出匕首想把绳子割断，可不知怎地……一想及他要是消失了，我便能过上好日子，父亲也不用受气了，甚至姐姐也会开心一点罢……我干脆闭了眼，把匕首就这么直直的……直直的插了进去……再睁开眼时，到处都是血，他……已经死了。

    铁链叮当作响，李文重被张司直和夏言押入重狱，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所有人脸上却都露出了更加沉重的神情，像那冰冷的镣铐一样，寒冷了这炎酷闷热的夏。

    *

    贾琮一案既已完结，处暑之后，天气倏然有凉意，潇湘馆前的湘妃竹林已有萧瑟衰败意味，府里体弱的妇人在晨前昏后都换上了锦绣披帛。

    黛玉因忙着查案，对凤藻宫中疏了问候，几次元妃遣小珰来荣国府，都没寻见黛玉身影，幸而贾元春对此事也不甚在意，赏下的解暑礼单没短黛玉一分，黛玉心里头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日恰得了空，遂与宝钗同往宫中侍读，元妃正得了一道御赐的龙园胜雪，颇有情致地拿了册茶经，行那点茶的雅事。

    宝钗和黛玉坐在元春对面，看她小心拿鎏金的小锤碾那乌沉沉的茶团，她今日看起来气色尚佳，没着宫装，反倒裹了件朱色春衫，头上戴了朵翠绿新菊，整个人清新丽致，仿佛江南之畔生活如意的富贵女子。

    三人闲闲说着点茶之道，赏玩茶具名器，一时银瓶中泉水滚沸，元春便拈了一只自用的建阳窑黑釉兔毫盏、两只官窑青釉盏，调制成膏，再行击拂。

    正到第三击，乳花乍现之时，便听见远远传来小珰通报：“娘娘！陛下赏的白露节礼到了！”

    元春浅浅叹一口气，将那泡沫渐渐散去的黑釉兔毫盏放下，慢慢起身往殿外走，黛玉和宝钗自然垂首跟在后面。

    只见殿外台阶下整整齐齐站了十来个人，排成一路纵队，有小珰、有宫女，皆低着头，恭敬捧着朱漆描金纹的托盘，盘中或放着锦绣绫罗、或放着金簪玉钗，皆是富丽堂皇模样。

    元春略点了头，为首的小珰便展开手中绢轴，高声诵读：

    “缂丝花卉册一幅、绿地喜相逢八团妆花缎一匹、犀角槎杯一双、白玉镂雕凤凰坠佩一只、伽南香木镶金手镯一只、银点翠镶琉璃钗一只……”

    黛玉听到此处，微觉耳熟，转头看向身边宝钗，见她头上发髻颤巍巍油亮亮的，其上碧蓝光泽的一闪，便是与朱漆托盘上一模一样的琉璃钗。

    宝钗是何等心思细密之人，听了这句，忙伸手将发间钗子拔下，偷偷拢在袖中。

    黛玉蹙眉心道：宝姐姐又是从何处得到了这样的物件？若元妃这支是今上赏赐，那么宝姐姐的难道也同是今上所赐？

    她猛地看向雪颊绯红的宝钗，心头涌起不明怀疑：赐下簪钗这等女子之物，宝钗亦随身佩戴、十分珍惜……难不成宝钗与今上已私下定了情？

    一时间赐礼结束，元春礼数周到地领着阖宫上下跪谢天意。此后便神情恹恹的，没去细看那赐礼，更没去管案上的三盏残茶，只向黛玉和宝钗道：“若是赐礼中有你们姊妹喜欢的，随便挑选一二件便是。”

    然后就施施然往榻上一躺，兀自闭目养神了。

    黛玉和宝钗自然不便多留，二人一前一后从凤藻宫中鱼贯而出，黛玉心头有许多疑惑，可宝钗面上却宛如没事人一般，软舆一颠一颠的，在初秋的微风中穿过巍峨宫墙，到了宫门口方停下。

    “薛姑娘！”一声含混而老成的笑，笑中蕴着琢磨不透的含义。

    黛玉和宝钗下了软轿，细看来人，却是戴权大公公，一身半旧的暗紫曳撒，若不是先前在湖心亭那一回见过，此时怕只会当作寻常的年老小珰。

    “薛姑娘，”戴权走得近了，咧嘴一笑，无须的下巴油亮白润得刺眼，“何时再来？”

    宝钗十分拘谨地一笑：“自然是下回凤藻宫娘娘需要我伴读之时。”

    戴权笑着将宝钗上下打量一番，又撇了眼黛玉，拉起宝钗的手道：“今上的心思我最明白，薛姑娘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宝钗面上现出不情愿的神色，可她的一双葇荑被戴权抓在手里，她不敢抽，也不能抽回来。

    戴权又说了几句暧昧之语，方意犹未尽地放过宝钗。

    “宝姐姐，我心中有一间疑惑，要问问你。”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黛玉见宝钗拿了帕子，细细擦拭那只被戴权握过的手，方皱眉问道，“姐姐袖中的琉璃钗，与今上赐给娘娘的那只一模一样罢？”

    宝钗叹了口气，只是低头不语。

    黛玉沉吟片刻，又问道：“宝姐姐，方才戴公公说的我也听见了，你可是……真心的？”

    宝钗无力地放下帕子：“林妹妹这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我怎能瞒得过你？”她一双杏眼微微湿润着看向黛玉，“只是妹妹说的真心，是什么心呢？”

    黛玉怅然地看着宝钗，低低道：“我说的真心，是宝姐姐可是真心……爱上了今上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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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春：不想上进，只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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