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到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程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驶去的汽车顿时有些后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弗罗斯特的马。”程又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他看着新装修的大门，似乎是被推进去缓缓迈步。

相较于上次，疗养院更像庄园。走廊上的青藤更加葱郁，草地更加平整。靠近山峦的缓坡种满了百合，成了一道虚掩的围墙。几个工人在粉刷墙壁，身上满是白色斑点。在住院楼的旁边多了一栋三层的大楼，上面写着图书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正在看书的人。围墙外边仍在施工，一些水泥工蹲坐在护栏边抽起烟来。

程走到住院楼前停顿片刻终于还是进去了，十分钟后他迈着疲惫的步伐瘫坐在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香消玉减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棉四十年来家国不以身试命，不以命试天以此观之王之弊甚矣万者一如往来不暇今夕何夕见此良人道不小成术无大就年不与月往岁不与人殊云霞明灭或可睹时间的一声长叹这部作品先给我的儿子我在拍摄它时充满信心你是我最好的作品蒲城新柳为谁绿雪儿此刻孤独将永远孤独不安的游走当着落叶纷纷滚动在铁轨上的车轮流逝的生命贝九贝九贝九贝九贝九是贝九我无法克服天呀够了够了我不算倒霉我还活着那是什么意思活着假如不能爱的话死亡悄无声息一阵风哭泣声永恒的落日孤寂的大海不朽的雪儿命运的钟声人间的火焰

“什么时候来的。”院长隔了几步的距离看着程，他戴着老花镜胳膊下夹了几本书。

“刚到。”程站了起来。

“坐吧。”院长坐了下来，把书放在腿上。“还看书吗？”

“很少。”

“有什么变化吗？”

“应该没有。你呢？”

“入睡越来越困难。见到她了吗？”

“谁？”

“为你送行的那个女孩。”

“雪儿，”程丝毫未感到奇怪，“没有。”

院长点了点头“假如，你们再次相遇，你会说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你好，好久不见之类的吧。你见过她？”程突然变得精神。

“舒伯特第九交响曲，怎么看？”院长摘下眼镜。

“我喜欢第一乐章的主题，温柔，有序成长的力量。略带哀愁，但轻盈。”

“其余部分呢？”

“变奏与行进，我还是喜欢贝多芬。”

院长笑了笑，“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福特文格勒？”

“福特文格勒。你在看什么书？《尤利西斯》？”

“嗯，喜欢吗？”

“以后会喜欢。”

“前段时间重读了《茶花女》，我哭了。”

“嗯。”程觉得这很正常。

“你有哭过吗？”

“记不太清，应该没有。最想哭的一次就是和她的离别。但没有哭出来。有时听贝九，也是如此。”

“那应该试着哭一回了。工作了吗？”

“一个小公司当技术员，关于电路。”

“快乐吗？”

“快乐是什么？”程看着院长笑了笑。

“对生活还有打算吗？日复一日。那很危险。”

“别无他法。”

“不上去看看吗？”

“不了，为什么修图书馆？”

“他们的语言太过乏味。”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这时刘看了一眼他们便急匆匆上了楼。

“他还是那么健康，你的同学。”程的语气有些羡慕。相较于刘，院长显得苍老许多。

“奥。”院长看了眼程，“他对你说过什么？”

“大意是说你夺走了他的妻子。”

院长笑了起来，“这是我人生最后悔的事情。”

“什么？”

“N的事曾深深困扰着我，那时我已经不相信爱情。就像你当时那样。她是我的同学，在我辞去法官回到这里后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后我还是拒绝了。可能过了半年，那是个雨夜她找到我，问我能否在一起。”院长叹了口气“我还是拒绝了。后来她便结婚了。一个女人无法承受两次悲剧。我的同学对她即爱有疑，在她怀孕时，询问孩子是谁的？冷暴力是最可怕的，杀人不见血。我不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当我从外地回来时，人们告诉我她已经在这里自尽了。”院长的腮帮鼓了起来“当时只是有些难过，后来。”院长看了眼程“才知道我失去了最爱的人。这种痛苦无法摆脱，当然也不需要摆脱。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吗？”

“不知道”程有些疑惑。

“那就对了。”院长抽了口烟。

这时一对夫妻推着轮椅在医生的带领下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3岁左右的女孩，小女孩因长期化疗已经瘦骨琳琳，消瘦不堪。小女孩光着头，头上的针孔清晰可见。

“这就是院长先生。”医生站在院长身边说道。

“谢谢您，您是个好人。”男子有些激动。

“爷爷，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小女孩的声音微弱“爸爸妈妈说是你给了我额外的生命。”

院长小心翼翼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还怕疼吗？”

“嗯。”小女孩点点头，忽然笑了起来。“爸爸说要带我去迪士尼，那里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多小朋友，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多。”

“院长先生，他们要带孩子出院。”医生斩钉截铁说道。

“为什么？他们不是免费治疗吗？”院长有些困惑。

“真的要感谢您，院长先生”男子有些不好意思“这半年来您不仅没有收取一分钱还送我们许多东西。您是个大好人。只是。。。”男子看着自己的孩子忽然流泪又立刻擦掉“只是。。。”男子转过头“大家都知道这种病是无法治愈的。看着孩子一天天消瘦。。。”男子默不作声。

“我们答应孩子带她去找她的朋友，然后陪她。。。”女人也哭了起来。

“我就要死了，对吗？”小女孩看着院长问道。

院长把小女孩的手放在掌心，“不会的。不会的。”院长的声音抖颤起来。“我们可以去国外，对。可以去国外。”

“非常感谢您，您是个大好人。非常感谢。可是，我们想满足孩子的生日愿望。”男子转过头来。

“我刚刚过了三岁生日，那么我就是四岁了，是吗？爷爷。”小女孩笑着问道。

“是的。你许愿了吗？”院长吻了吻女孩的额头。

“嗯。”小女孩点点头“我想和爸爸妈妈去动物园看大象，还有迪士尼，那里有许多玩具是吗？”

“是的，有许多玩具。”

“都可以玩吗？”小女孩依偎在院长怀里。

“都可以。”

“可以带上我的好朋友吗？”

“可以。”

“那么。。”小女孩突然抬头看院长“贵吗？”

院长几乎就要哭出来，他强忍着眼泪。“一点也不。”

小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在院长的脸颊上深深吻了一下。

“该化疗了。院长先生。”医生咳嗽几下。

女人抱过孩子吻了吻“给爷爷说再见。”

“再见，爷爷。”小女孩向院长摇摇手“再见，叔叔。”

“再见。”院长也摇起手不过很是僵硬。

“谢谢您，院长先生。愿上天保佑你。”男子深深鞠躬，然后搂着妻子走开。

“看吧，世界就是这么奇怪。他们还没好好享受这个世界的雨露。”院长递给程一根烟。

“真的没救了吗？”程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从一开始医生都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我们都不愿放弃。她来的时候，不像现在这么瘦。”院长戛然而止，猛抽一口香烟。

程也不再说话，低着头抽起烟。

“世界是合理的吗？”在一阵沉默后院长突然问道。他的白发在风中摇曳。

“理论上如此。”

“那么这种悲剧也算合理？”

“假如我们能正视的话。”说完这句话，程觉得自己毫无感情。但他觉得理论上只能是这样。

“继续说下去吧。”院长揉了揉眼睛。

“有未出生就陨落的，也有完全的意外。最悲惨的是哪种？拿刚才的小女孩来讲，至少他们度过了一些欢乐的无法遗忘的时刻。假如领略了那种无邪的快乐，必然无法承受突然的永别。我们，并不是世界的主人，而是世界的一部分，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有的事我们无法负责，也。。”程抽了口烟用手揉了揉鼻梁。“不用我们负责。毕竟，生命不以长度为准，爱不因遭遇而改变。我们不能把握世界，只能自我秉持。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吧。记忆也是另一种存在吧。”

“你以老庄为准。”院长皱了皱眉。

“他们的思想很极致，以致模仿者只能徒有其形。”

“那么你呢？”

“我？”程思考片刻说道“我曾经杀过一匹马，在离开这里后，有人收留了我，我就在马场生活。它被卡车撞倒，可能快死了。我们需要赶它离开国道，但它不愿站起来，也可能无法站起。我蹲下身准备抚摸它时，它用头将我撞开。然后我。”他猛抽一口香烟抬头看着烟雾散开。“夺过同伴手中的刀，狠狠插在它的脖子上。一刀接一刀，毫无感情，甚至享受鲜血溅在脸上的感觉。我想知道自己可以有多残忍，或者这个世界可以有多残忍。直到它倒在血泊里我还没有收手。大家都被吓到，在他们看来，我是个温和的人。一段时间那匹马的眼睛不时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知道自己需要离开了。就在我离开的时候，农场主的女儿问我能否娶她。”

“为什么没有？”

“我不想重复崔斯丁的悲剧。”

“崔斯丁？”

“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天使与魔鬼同在。”院长并未感到意外反倒很惬意。

“然后我回到阔别已久的城市，开始遗忘。但我无法克服那种渴望，对生命的渴望。当夜晚降临，独自躺在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内心的呼唤而又无法动弹。我需要的不应仅在艺术里，更应当在生活中。”

“你见过她了吗？为道别而来的那个女孩。”

“嗯。”程把手臂平放在椅背上“不见，是种遗憾。相见，是另一种遗憾。像是被岁月撞倒在地，起身却空无一物。渐渐地，我明白以前的我只不过是爱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那么，为你送行那个女孩呢？”院长看了看程，发现他的脸颊有道淡淡的伤痕。

“人无法爱高于自身的事物。尽管有时我目空一切，但仍会感到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想成为世界的主人。”两人笑了起来，

“或者只是成为自己。”

“尼采贝多芬牛顿。”

程笑了起来，递给院长一根香烟并点上。“不想结婚不同于不能结婚。有的人到死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却一直爱着。有的虽然知道，但却无法再爱。”

“结婚，你将为之后悔，不结婚，你也将为之后悔。”

“绝大多数思想都太。。。纵欲太甚却又无法冲出自我的牢笼。内省无疚是很困难的。当然，愧疚也不等同于后悔。对那匹马我有所愧疚，对雪儿则有些后悔。尽管我不知道后悔什么，或者只是觉得不该如此结束。亦或者我会对自己的后悔而后悔。但总不至于愧疚。”

“替我把那只鸡还上。”院长笑着说道，“你会有遗言吗？”

“希望不会有，我是说以微笑代之。”

“今晚，指挥家会在湖边进行首演。”

“指挥家？你是说楼上那位？”

“是的，有天他来找我，问我能否帮他进音乐学院学习指挥。这种事是无法拒绝的。他已经快60岁了。”院长欠了欠身子“他说的有些晚，但还是说出来的。我替他高兴。并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然后他去了一年多。按那边的话说，虽然记忆很差，许多东西经常忘记。脾气太差不爱写作业。但总体上来讲是合格的。为了表彰他的努力，学院提供了这次机会。但他坚持要在这里演出。”

“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程有些动容。

“是呀，他没有被时间束缚。也许他不会有什么成就。这点他临走时对我讲过，只是想把美好的东西传递出去。”

“方向是正确的。”程抽着烟说道。

“嗯。”院长点点头。“这会是你最后一次来阿尔吗？”

“嗯。假如我今晚离开的话。”

“所以不要让自己后悔。”说着院长站起来“原谅我不能再说下去了。不要问为什么。也许你能找到答案，我希望是那样。请到灯塔去。”

“奥。”称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真的不上去看看？”

“不了。”

“那。。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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