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不虚，傅安洲方才朝里头望了一眼，就瞧见不少常出现在各大报刊，有头有脸的角儿，都在吞云吐雾。http://www.linghunshuxuan.com/337121/

    是否润嗓子他不知道，但那些能叫得出名字的角儿，绝不会是仅仅是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火的。

    不知这东西是不是入这圈子的通行证，有了这个凭证，才能被上层名伶视为自己人。

    但傅安洲有自己的底线，这东西是自取祸患之路，绝沾不得。

    还未待他开口，傅静山已经先笑道：“犬子这嗓子可不能再亮了，再亮就得改行当去唱小生了。”

    江秋雁同是爽朗一笑，这事便就这样过去了。

    傅安洲捏了一把汗，又听爹爹说：“若将来有需要，再劳驾江老板寻个门路。”

    毕竟这东西不是满大街都是，而且里头利润极大，经谁手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傅静山不会让儿子沾这东西，但直白的拒绝了到底自视清高，总要借此让江老板赚一笔的，也彰显诚意。

    与江秋雁分开后，回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傅安洲不信那东西，有点埋怨爹爹自作主张，给江老板留了活口，以后保不齐何时又拿此事出来纠缠。

    “爹爹怎不一次直接拒绝他，我总觉得这东西就是瞅准了伶人有钱，不受人尊重，怕大家借此消遣的时候有心理负担，故意放出的口风，说这东西能润嗓子。”

    傅静山：“我不过暂时答应他，又不是一定要去尝试。”

    “爹，可他来日若再提起，我难不成还反复拒绝？”傅安洲觉得麻烦，也觉得那样有些破坏关系。

    “你非得将北平、天津卫、上海滩的码头都跑到了，才能闯出名气来？”傅静山说着说着就来了脾气：“等你名气比他大的时候，看他还敢跟你提不？”

    傅安洲受教了，爹爹又提点道：“天津这不好唱，向来是角儿们的试金石。”

    “旁的地方折了就折了，一声叹息，衣食父母下回不来了。”

    “天津不行，唱不好不让你下去。伢儿，你怕不？”

    “我不怕。”傅安洲儿时由爷爷带着，听过江老板的戏，确实风华绝代。

    但他相信自己的老生能镇住场子，绝不会让旦角儿喧宾夺主了去。

    外头有祠堂的人挨门挨户通传：“杨先生请大家过去拍照留念。”

    “欸，这就过去。”傅静山说罢，已经同儿子一块出去。

    杨家祠堂背靠一片棕榈树，枝繁叶茂的郁郁葱葱下，充满中式建筑的园林若隐若现。

    前头摆着十来张凳子，杨杏林坐在中间，十分清瘦儒雅，两旁坐着的江秋雁，和响彻海外的一班之主。

    傅静山好歹混了把椅子在角落里，傅安洲没有椅子，只得同关含璋一并站在后头。

    他看了看坐在中间位置上的几位前辈，暗暗立志，总有一日他要坐在那个位置上。

    再没人跟他讲梨园行的规矩，而是要他给别人立规矩。

    也不必再被囿于那烟雾缭绕的四方天地，伶人就是要站到最光辉闪耀的地方去。

    落下的这张合影，摄于杨家祠堂前。

    散场后的晚膳，有族人丰厚供应，傅安洲匆匆用了两口，便带着戏词去敲江前辈的门。

    晚膳后，他总有一会儿小憩的时间，足足让傅安洲站在门外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吩咐人请他进来。不知是不是对他不肯同流合污表示不满。

    江先生有江先生的态度，傅安洲有自己的立场，不逞口舌之争，不争蝇头小利，不因一时的拒绝故作清高，在自己的原则之内遵守梨园行的规矩。

    江秋雁让他站了恁久，方才被拒绝失的面子，这会儿也算是都找回场子来了。

    傅安洲进去时，和善一笑：“江老板，有劳您给我说说戏。”

    江秋雁旁边的两个跟班，一个端茶，一个递水，派头十足，格外夸张。

    江秋雁接过他的戏词，点了点头：“小傅老板字不错，我听说你年幼失学，富连成可不教文化课啊。”

    都是凭着老师傅口口相传，戏词更是少有全折摘录在纸上的，以免被人偷学了去，都要做到耳到眼到口到心到。

    “是。后来自己学的。”傅安洲恭维道：“自己写着玩，不当睁眼瞎罢了，哪敢在前辈跟前卖弄。晚生知道江先生的画和字都堪称一绝，尤其是竹子，惹得戏迷竞相收藏。”

    江秋雁“嗐”了两声，感同身受道：“都是哄达官贵人玩乐的东西罢了，若说是我自己真心喜欢，可也不见得。”

    “竹子更是个唬人的玩意儿，也就戏迷拿回去当个乐子，正经人谁买呀？等日头长了你就知道，经你手的，甭管是什么东西，都有人争相模仿，因为他们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傅安洲没看过他的竹子图，不敢妄下定论，只说场面上的话：“江先生过于谦虚了。”

    江秋雁见他兴致不在这上头，便又回到戏词上，“明日我们要唱的是探母哇，你唱武戏那一折？”

    说罢，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武生出身，肯这么冒险八成也是为博头彩，豁出去了。

    不然过关那段有个掉马鞭的动作难度极高，要求翻上去，背部着地。没几年的功力不敢轻易尝试这样，因为若是失败了，被观众轰下台不打紧，腰着地瘫痪，脖子着地当场斩头，若不是有童子功傍身，是给多少钱都不会演的。

    “是，那出是我。”

    江秋雁欣赏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个专注于京戏的少年，没那么多歪心思，对他又欣赏了几分。

    再跟他对戏时，便毫无保留的传授予他一些自己的见地。

    以至于傅安洲回去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

    还未进去，便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乔家退还了聘礼？为什么？”

    小厮唯唯诺诺：“小的不知。夫人只说乔家将全部聘礼完好无损的退还了回来。”

    傅静山又问：“乔家可有说退亲？”

    小厮摇了摇头：“夫人未明说。不过乔家五小姐假孕的事暴露了。乔家这会儿一直在叫五小姐同开汽车行的陶家公子多接触，八成有撮合之意。”

    “妈了个巴子！”傅静山还未骂完，便看见门开了，门后儿子那张如丧考妣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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