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到了傅家祖宅，天色已经暗淡下来，门房瞧见外头站着的姑娘是眼熟的，立即热络起来：

    “姑娘怎么来了？外头世道乱了。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97922/”

    “身上怎地淋湿了？来，来，进里头烤火。”

    “无事。”乔恨秋勉强一笑，“今日傅先生在吗？”

    门房一脸老实像，一五一十回禀道：“二爷今日出去了，还未回来。”

    这几日北平里头乱，戏园子虽然受到的冲击小，到底萧条。

    既没贴戏，不知他去向了何处。她不敢往深了想，怕一时冲动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

    “我没什么事，只是路过这里。他不在，我便不进去了，这会儿就走了。”

    “欸！”门房在身后叫住她，知她是二爷珍爱之人。

    二爷这几日每晚醉酒回来，时不时总念叨五小姐的名字。

    若是就这么放她走了，岂不遗憾，也恐二爷回来怪罪。

    “五小姐衣衫湿了，不管怎么，既过来，总换身清爽的衣裳再走，免得着了风寒。”门房笑起来的时候十分憨厚老实：

    “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是不？”

    “二爷就是不懂这个道理，回回喝得烂醉如泥，连老爷骂他都不管用，真怕他喝坏了身子。”

    乔恨秋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那日的事原不是他的错，他甚至已经做出极大让步，拿出诚意来了。

    把一个男人逼到可以去做乔家的赘婿，还要他怎么放弃尊严。他当然可以梗着脖子跟乔家刚着，可他不想他的姑娘夹在中间为难。

    他要坚持大男子主义，他是爽了，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后让自己的女人当受气包，那算什么男子汉？

    而母亲固有的观念，还是不能接受一唱戏的。她不是没想过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馊主意，只不想失了分寸，也不愿欺骗母亲。

    于是在傅宅大门口又徘徊了一阵，活脱脱像只幽灵。

    似终于下定决心要走了，一转身便瞧见傅安洲从黄包车上下来。

    看见她的时候，两个人同是一愣。

    他朝着她走过来，若晨曦出于横山，带着跃动的朝阳，裹挟清风。

    “为什么站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路过。”这会儿就走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夜色下，他未看清她几乎快被体温蒸干的衣衫。

    “过来找我的吗？”他路过她身边，几乎与她擦肩而过，“先进去。”

    走在前头，发现她没有进来坐坐的意思，显然是跟自己生分了，复又后退了半步：

    “是什么事同我说？”

    她过来这里不是寻他，还能有什么事？

    “来之前是有些话想同你说，过来的时候就不想了。”

    听他这例行公事一般的废话，不由得哂笑：“怎不走了？”

    “白日放枪，北平里头乌烟瘴气。站在这出了什么事，我怕我没法保护好你。”他的语气便软了下来：

    “秋秋，别为难我。”

    她明知道他不是带刀称霸一方的诸侯。

    “是。”她从前就没想过为难他，“我回了，你早点休息。”

    “秋秋。”她兀自走下台阶，他转身从后头追过去，拉住她手腕，又迅速放开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她一指前头，“乔家的汽车就在那，很安全。”

    说罢，头也不回的往那并不存在的拐角走。

    “秋秋。”他站在原地的台阶上，“你不打算要我了，是吧。”

    她顿足。

    身后的人似乎深呼吸一口气，才有了脚步声，他站在她后头：

    “我想，要不我们就走到这里吧，五小姐。”

    “谢谢你从前这么看得起我，是我先放手了。”

    “北平真乱，这世道也乱。我想我那朋友说的对，五小姐这样的苍穹皓月，不该是我觊觎的。”

    他还想说，她已经转过身来，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她的力气太轻了，让他感觉不到太大力道，还是本能抹了一把嘴角。

    “对不起。”挨了她打的人，同她道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没有止步于礼，坏了你的姻缘际会。”

    “无以为偿，或许我能做点什么，弥补五小姐的损失。”

    他好像快要把她气死了，她实在不愿再给他一个眼色：“你少自作多情，这就是你去逛窑子的理由？”

    “那天心情实在太差了，一直魂不守舍的。”他发现再多的解释都略显苍白，像极了掩饰，索性不解释：

    “下回我不去了。”

    “用不着。”笑容灿烂，就是在狠狠地嘲笑他，“如你所说，咱们从前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你去哪不去哪不归我管，不用听我的，也不用跟我报备。”

    他张了张嘴，还是轻叹一声：“好。”

    可她实在是太气了，若是就这么回去，她非得呕死：“心情不好就去逛窑子，傅先生的确不纳妾。只哪天心情不好，是不是该把那窑姐接回来，养成外室得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只嗫嚅道：“我不会。”

    “你会不会都与我无关。”她实在不想再看他一眼，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更多伤人的人喷薄欲出。

    “我知道你在这里等久了。”他去牵她的手，被她打掉，不肯放弃，复又去牵。

    她终于不再同他拉扯，看着他被自己打红的手背，放弃挣扎，任由他拉着。

    “是我回来晚了。”

    “你不问问我去哪了吗？”

    “我不关心。”她扬起下巴，对他嗤之以鼻：

    “无非又是去了什么勾栏院，找乐子嘛，不丢人。”

    “秋秋，我也是予人寻乐子的，所以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不去就是。”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自艾自怜，只是陈述。

    “晚些时候我去了乔宅。”

    “我家？”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惊讶，立即收回热络的态度，板起脸孔，对他爱理不理。

    “是。”他握着她的小手，直至将它握岀了汗，“自打出了上次的事，一直不敢再去找你，恐你因为我被伯母责怪。”

    “又思念得紧，每日去乔家大宅附近转悠，想着什么时候能突然看见你。只是梦想从未实现。”

    “真的。”他似乎是怕她不信，语气里便有些急：“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乔家仆人，那几个看门的估计都眼熟我了，只是碍于夫人不喜，所以懒得搭理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