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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不宁方来,吉凶弗定

作者:马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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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蹻与鹖冠子一道返回洞庭湖畔时仍是大雪封山,攻打郢都铩羽而退的平原军急需休整,不宜即刻踏上征途,庄蹻不得不继续领军驻守在洞庭湖畔等待天气好转。http://www.qiweishuwu.com/454938/此间,他耗时半月之久将屈原的诗简誊写了一份存军携带,然后命庄鼠带领十余名兵士将原稿运送至遥远的郢陈交给宋玉保存,还让庄鼠顺便将郢都的战况向顷襄王禀报,并为大军请示下一步动向。眼看庄鼠已经去了将近一月之久仍不见归来,大地上的冰雪也已消融,时节已进入初春,众人都在焦急等待着。

    今日午后,春日明媚,庄蹻、黑神与鹖冠子一道登上军营旁的一座山丘上踏春散心,向北可遥望云梦泽,向东可眺望洞庭湖。山上草木开始萌芽,雀鸟啼鸣,蝴蝶翩飞。

    三人向四周远眺一阵后,鹖冠子弯腰从地上拔起一株小草,对庄蹻说道:“天地之道,冬杀春生;人世之道,否极泰来。寒冬已过,平原军也已休整一月有余,大司马打算何时向西挺进?”

    “实不相瞒,攻打郢都挫败后,向西挺进这个想法已在我心中产生动摇。”庄蹻眺望着郢都方向感慨道,“目下已经开春,我军在预谋何去何从时,白起定然也在预谋出城来开拓疆土。若我军贸然西进,白起率军南下攻占长沙郡,与西边黔中郡连成一片,必然断了我军归路。当初我在郢陈向大王提出开拓西南这条策略时,似乎忽略了这些。”

    “老夫以为,平原军虽然恢复不少元气,但仍然不能同秦军正面交锋。楚之西南方也是地大物博,大司马当初向大王谋划这第二条策略,不失为一条极好的迂回战术。”鹖冠子建议道,“所谓兵行诡道,很多时候往死路中去便是往生路中去。”

    “没想到老先生也会如此激进。”黑神插话道,“楚国有生兵力全在平原军,不能再冒险了。一旦白起趁我军西进时攻占长沙郡并派重兵驻守,我军真是有去无回了。”

    “诚如鹖冠子老先生所言,生门通向死门,死门也通向生门。究竟该不该冒险去开拓西南方,等庄鼠从郢陈带回大王之命再做决断吧。”庄蹻做了最后总结,便找了一块大石板坐下来,继续凝神眺望东方,眼眶渐渐变湿润了,“只是,若真要奉王命去开拓西南,距离故土便越去越遥远了,何日才能回到会稽城,何日才能见到若溪小姐,何时才能见到念溪……”

    鹖冠子不由得摇头感慨:“唉,守护天下苍生之人,便无法守护心中所思所爱之人,这便是大司马之天命。不过,人生于世身不由己之事太多,若能捣毁桎梏,去天地之间四处走走,也不枉一生也……”

    三人静默了约摸一炷香工夫,突然见憨鱼气喘吁吁从山下爬上来,身后跟着三位老汉,身体康健,均不见得喘气,身上均穿着奇装异服。其中一位老汉断发文身,胳膊上与服饰上均文绣着蛇龙图形;另一位老汉身上披挂着银器饰品,头上戴着太阳帽,帽顶上还镶嵌着弓箭形状的银器;第三位老汉浑身服饰皆是蜡染黑布,顶着黑色包头布,右耳垂上吊着一个大大的银环。从装束来看,三人皆不是云梦泽一带的楚人。庄蹻正觉得疑惑,憨鱼已经走至近前向他躬身禀报:“禀大司马,这三位老先生来自且兰国,一路沿沅水漂流至此,寻到了我军水师中,说有要事求见大司马,片刻也不愿多等,属下便领他们上山来了。”

    庄蹻正欲起身相迎时,那位断发文身的老汉已经率先跪在庄蹻身前:“老朽文义堂,乃是生活在且兰国的古越人族长,听闻大司马庄蹻从会稽郡率领平原军至此,若追本溯源,会稽郡乃是源自瓯越国,瓯越国乃是源自越国,生活在且兰国的越人与平原军中许多兵士皆是同源同宗哪!故而,我们三位老族长昼如夜出,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至此来求大司马率平原军去且兰国救救我的族人。”

    耳垂上吊着大银环的老汉也跪在庄蹻面前乞求道:“老朽仡慷罗鲁,乃是生活在且兰国的苗人族长,求大司马率平原军去且兰国救救我的族人。”

    头上戴着太阳帽的老汉也跪在庄蹻面前乞求道:“老朽蓝光辉,乃是生活在且兰国的革家人族长,求大司马率军去且兰国救救我的族人。”

    “且兰国究竟出了何事?请三位老人家起来说话。”庄蹻忙俯身去逐一扶起三位老人。

    这且兰国虽是一个偏远小国,却有着悠久历史。夏商周时代,且兰属《禹贡》载“九州”中的梁州。春秋之初,建立且兰国,系独立于周朝诸侯国政权以外的一个酋长国。且兰国境内的民众大多是古老而神秘的革家人,革家人为后羿的后裔,在革家语中,“且兰”意为“蓝家居住之王城”,而蓝姓正是革家大姓。革家人历来尚武习武,穿戴像盔甲,喜欢佩戴银质饰品。革家服饰男简女繁,女子喜欢穿独特、炫目的盛装,以表现对太阳的崇拜、对祖先的缅怀;男子喜欢戴太阳帽,帽顶上还镶嵌着银质弓箭。《革族史话》有载:远古时期,天柱山川北有一穴翁,所生兄弟三人,长子武甲、次子武乙、三子武丁,常年靠打猎为生。后不知何故,天空出现七个太阳,炎热难耐,万物渐灭。人群聚集商议,众人决定选出每个部落中最杰出的弓箭手去射天上的太阳,根据弓箭手的表现分别奖励太阳帽、篮子和撮箕。最终,革族弓箭手武丁射落五个太阳,荣获太阳帽。为纪念革家先祖射日功绩,革家后代便将银子打成弓箭形状镶嵌在太阳帽上,革家人也被称为“弓箭部落”。周慎靓王五年(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派司马错和张仪灭掉蜀国、苴国和巴国,建立蜀郡和巴郡,三十八年后(公元前278年),秦国兵分三路攻伐楚国,北路由白起率汉中郡驻军,南下夺取郢都;中路由司马错率蜀郡水陆之军沿江水东进,攻占楚国巫郡;南路由张若率陇西军及巴郡驻军进攻楚国黔中郡,攻占了黔中郡大片疆土,又继续向南攻占了且兰国,将且兰国与楚国黔中郡一道划归为秦国黔中郡。三位老汉来向庄蹻求救时,且兰国早已被秦军攻占,居住在此的革家人、苗人、濮人与古越人等也已臣服于黔中郡郡守张若率领的大秦锐士。

    三位老汉起身后,文义堂向庄蹻说明了详情:“三年前,黔中郡郡守张若率十万秦兵攻占且兰国,对百姓横征暴敛,行桀纣之事,致使民怨沸腾。去岁寒冬,蜀郡、巴郡与黔中郡白虎泛滥,尤以且兰国境内最为严重,伤了上千名族人性命。秦昭王下令曰:‘有能杀虎除虎患者,邑万家,金帛称之。’张若非但不派秦军去猎杀白虎,还将各部族组织起来除虎患的青壮年强行征入军中,或者编入敢死队接受秘密训练,或者派去修建城池等防御工事。入伍的青壮年已经死了几百人,我那小儿子也于去年寒冬累死在夜郎国边境上……”

    “原来如此!秦军所到之处,真是民不聊生。”庄蹻感慨毕,又指指身旁的鹖冠子与黑神对文义堂老人道,“实不相瞒,方才我们还在议论要不要率平原军西进,若我军向西挺进,必然经过且兰国,也必然会与张若率领的秦军有一场血战。”

    “如此说来,我们族人有救了。”文义堂再次向庄蹻拱手乞求,“求大司马救救且兰国黎民百姓!”

    “求大司马救救且兰国黎民百姓。”另外两位老汉也向庄蹻拱手乞求。

    “其实,急需救助者又何止你们且兰国百姓。楚国同样国破家亡,楚人同样深陷秦军战火之中。其实,无论何族何人,都不应死于战祸,都应该好好活着……”庄蹻一番感慨后,恭请三位老人,“至于我军能否西进,我们也还在等待时机。烦请三位老先生先至军中休息,几日之后再做决定。”

    庄蹻并未当面答应,三位老汉显得既难堪又无助,鹖冠子只好上前劝道:“三位老先生既然代表部落族人来求救于平原军,便是不宁之邦来朝也。《易》曰:不宁方来,吉凶弗定。孔子也有言:危邦不居,乱邦不入。既然大司马并未拒绝三位,还请三位先至军中休息,等待大司马最后决断。毕竟大军千里袭人,难掩其意,必须先做全盘谋划,须先计利辎重粮道,然后方可兴师。”

    “感谢先生,我等实在走投无路没得选择了,才来求救于平原军。”文义堂向鹖冠子表达了谢意,“既如此,便听从老先生安排吧。”

    “乱世之中,人人皆受灾祸裹挟,何人又有机会选择?天地生人,生出强者与弱者,又让强者肆虐践踏弱者,如此天道真叫人捉摸不透。”庄蹻摇着头,领众人山下去了。

    三位老汉在军中苦等了三日,每日都坐立不安,不是去中军帐内哀求庄蹻出兵相助便是去水师中请求老实善良的憨鱼帮着劝解庄蹻。终于在第四日黄昏时分等到一则消息:庄鼠从郢陈归来了,还带回了顷襄王之命。

    自然,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一道君命,平原军下一步究竟何去何从,不仅关乎每一个兵士的生死,更关乎危在旦夕的楚国之命运。故而,庄蹻将麾下副将们皆召至中军帐外,命庄鼠当众宣读了顷襄王的君命:“大司马乃国之栋梁,本朝之坚壁砥柱也。寡人临危继位以来,与国无争,与人无犯,先有匡章率齐军过境,大司马领会稽郡驻军抵抗之;又有白起率秦兵夺我王城,裂我疆土,戮我生民,大司马领平原军驰逐之,一路出险入深,数战而收复江旁十五郡,已然功勋卓著!然白起率贼众据金汤之城而死守,致使我郢都攻城之战挫败,寡人心虽哀哀欲绝,却无颜责备大司马,皆因郢都丧失于寡人之手矣。呜呼,今寡人苟且于郢陈,宵衣旰食,修德振兵,心虽念旧都,然天命不可以力争也。寡人之意,秦贼乘胜锋锐,难可与之交争,我军当避其锋芒,按兵束甲,迂回他图。夫疑行无名,疑事无功,故寡人命大司马逆风执炬,率平原军沿沅水西进,过黔中郡,过且兰国,再借道夜郎国向北挺进,一则开拓西南方,以安万姓,二则绕至巴、蜀后方去威胁咸阳,惊震秦国王廷。待白起分兵驰援时,寡人再派景缺率一支奇兵直取郢都,复国大业可成也。”

    听完王命,来自且兰国的三位老汉甚是欢喜,争抢着愿为平原军做前锋向导;庄蹻却沉默不语,离开中军大帐,往洞庭湖畔踱步而去。

    鹖冠子与几名属下也静默尾随其后,在湖畔散步近半个时辰后,日头已西沉,晚霞染红湖面,庄蹻驻足凝视湖心,悲情而吟道:“朝云出四海兮,日暮归故山。悠悠涉千里兮,未知何时还。”

    “在汨罗水畔那间小石屋里,大司马好不容易劝得老夫同意随军远行,且今日已收到王命,为何还迟疑不决?”鹖冠子上前道,“老夫存世之日无多,可不想这般耗下去。”

    “老先生应该体谅大司马才是。”憨鱼上前来劝解道,“大王命大司马逆风执炬,开辟西南方,为万姓开太平。大司马背负着所有弱者之命运,迟早必累死。”

    “除了白起这位劲敌,以大司马之勇,一人举剑高呼则千里之将莫不捐城遁逃。平原军乃是仁义之师,以其攻则何城不拔,以其战则何敌不北。”鹖冠子依旧在坚持,“天下大势与家国命数已至此,老夫以为大司马当斩断故土情结,斩断儿女情丝,即刻率大军出发!”

    “此番离去,距故土越去越遥远了,真不知何日才能归来。悲哉,行军之人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真不该有妻室家眷,不至黄泉,勿相见也……”

    “老夫还是那句话,既然从军,死在何处便埋骨何处!若有朝一日大楚全面复国了,若楚人取得天下了,天下皆是楚国。埋不埋在故土上又有何区别?”鹖冠子一声长叹,“乱世莫念儿女情,一叶扁舟至太虚……”

    庄蹻又沉默了半晌,回过神来时不由得用右手抚摸着胸膛道:“经历诸多生死离别后,我这心哪,早已变成玄铁之剑,可斩万古之愁,何况故土情结与儿女情丝……不禁想起老先生曾在郢都城下劝我撤军时所言,在建都云梦泽畔之前,楚人先祖同样在大地上辗转迁徙,以寻找一片安身立命之地。既然诸位皆劝我率军西进,我便遵循众人之意,明日一早便拔营出发!”

    “常言道:人挪活,树挪死。老夫坚信平原军此次远征,定能开辟出一片崭新天地。”

    “今夜便命全军做好远征准备。”庄蹻转身命黑神,“另外,让每一名兵士皆带上一把泥土,装入随身粮袋中。”

    “泥土?却是为何?”众人皆觉得疑惑。

    “平原军自创建以来,此乃首次去国离乡。此次远征,无论是何人,若不幸亡命于异国他乡,便用这把泥土撒在尸身上,权当葬在楚国故土之上……”

    众人听后,沉重地点着头。

    “这也算落叶归根了。”鹖冠子甚为感慨,“安土重迁,黎民之性也;狐死必首丘,兽犹如此,况人哉?”

    晚霞黯淡下去,暮色袭来,一行人离开了湖畔,回到营中准备远征之事了。

    次日一早,每名兵士割下战袍一角,包上一把楚国的泥土,放入行军粮袋中。此次拔营启程,没有慷慨誓师,没有战鼓擂鸣,十八万骑兵与步卒带上粮草辎重全数登上大小战船,由憨鱼率领的两万余名水军负责运送,在且兰国三大族长的引导下悄然沿沅水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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