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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最后一拜,最后一别

作者:马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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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蹻领着二十万幸存之师一路向南退至洞庭湖西边入口处,骑兵与步卒在湖岸扎下营寨,憨鱼领着水师船队在湖内集结,构成水、陆两军互为屏障之势。http://m.kaiyiwenxue.com/bid/4505269/军队安置妥当后,庄蹻嘱咐黑神与昭华驻守军中,自己则脱下铠甲,换上寒衣,带上庄鼠,登上鹖冠子的小船,准备前往汨罗水畔去祭拜屈原的衣冠冢。

    庄蹻满脸忧虑立在船头,眺望着湖畔的雪景,湖风迎面吹来,心凉如刀割;庄鼠帮着鹖冠子在船尾摇桨,船至湖中央时,鹖冠子吟唱起一支曲子,其歌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庄蹻侧耳聆听着,待鹖冠子歌声停歇时,便好奇问道:“常言道:龙不隐鳞,凤不藏羽,老先生何不入仕为官为生民谋福,却偏偏孤身隐居世外?”

    “隐居世外无春秋,人间至乐也!”鹖冠子淡然回道,“其实这问题三闾大夫问过,宋玉大夫也问过。老夫给你们说一则故事吧。许由是唐尧时人,尧想将天下禅让给他,许由不受,恶闻其声,便跑至颖水边上去洗耳朵。此时巢父牵着牛来饮水,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巢父问许由何故洗耳,许由将事情原委悉数告知,巢父听后非常生气,责骂许由道:‘你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你?你来河里洗耳弄脏了河水,我这牛还如何饮水?’于是牵着牛去上游饮水了。此事说明天下之权何其肮脏也。”

    庄蹻听后感慨道:“许由巢父之隐贤,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观也。”

    “还有老莱子,楚人也。当时世乱,逃世隐居,耕于蒙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枝木为榻,蓍艾为席,饮水食菽,垦山播种。有人向楚王推荐其贤,楚王亲临陋室邀请他谋划守国之政,他勉强答应了。其妻愤然告诫:‘可以给你酒肉饮食者,也可以用鞭子抽你;可以给你官爵俸禄者,也可以用刀斧杀你。’老莱子听妻之劝,携妻而逃,人不知其所终也。”

    “乱世多隐士矣,”庄蹻回道,“然隐士中有身藏德不晦、自放草野的高士,有怀才不遇、傲才不屈的才士,也有既无德也无才只是假借隐逸捞取名誉的俗士。”

    “不管何种隐士,始终坚信一条准则:火有光也,唯有不让其发光,才能蓄其光;人有才也,唯有不让其显才,才能保其才。故而老夫数十年漂于江湖之上,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志高而气扬,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也。”

    “依先生之才,足以保全天下,为何只想保全一身?”

    “天地为刀俎,众生为鱼肉矣。”鹖冠子眺望着茫茫水雾回道,“远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悠游。当此之时,无庆贺之利,无刑罚之威,礼义廉耻不设,毁誉仁鄙不立,而万民莫相侵欺暴虐,犹在于混冥之中。及至衰世,人众而财寡,事力劳而养不足,于是纷争生,是以贵仁;仁鄙不齐,比周朋党,设诈谋,怀机巧之心而失信,是以贵义;阴阳之情,莫不有血气之惑,男女群君裸处而无别,是以贵礼;性命之情,淫而相迫,以不得已则不和,是以贵乐。当今之世,仁义礼乐尽毁,天子君王频服五色之衣以眩民目,繁调五音之声以乱民耳,丰盛五味之食以馋民口,虐施帝王之术以愚民心,于是天地失和,人间失序;夫天下之事和为贵,失和则交兵,交兵则四海混战,众生陷入大害。如此之天下,如何能保全?”

    “既然祸起诸君,天子君王何不治之?”庄鼠抬头疑惑道。

    鹖冠子笑道:“民争,则失小和也,失小和则得小祸,其君可治也;国争,则失大和也,失大和则起大祸,诸君之过也,何以自治?”

    “既然诸君不能治,鬼神何以不治?”庄鼠依旧天真问道。

    “鬼神只管阴曹地府之事,不管人间。”

    “如此说来,这混乱的天下无救矣。”

    “天地恒久岂会亡,何须救?消亡者,寄生于天地之间的人类矣。”

    “老先生所言甚是,天地恒久,人类短暂,人祸终会消亡。”庄蹻劝道,“天地间也是一座朝堂,而天下之大道,才是真正值得老先生效忠的君王。往后就请老先生随平原军浪迹天涯,为救国救民出谋划策,也算身在江湖心在朝堂吧。”

    “国与民,救其形易,救其命难。老夫好不容易从上苍那里盗来些许岁月,苟活于江河野林,冬裹皮毛,夏衣絺葛,捕鱼采药以为生,逍遥而无拘,心旷而神怡。”老船夫爽声一笑,“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救世必为世俗累,何以天下为哉?”伴着一声苍老的笑声,小船隐没在茫茫水雾中。

    小船逆水漂行了一昼一夜,来到汨罗水畔玉笥山下时已是午后,天空正飘着鹅毛雪。小船漂行进一个深潭里,老船夫将船泊至岸边,先指指深潭介绍道,“三闾大夫当时便自沉于这个深潭里,只在岸上留下一双洁白的靴子,证明他在这个污浊的世间存在过……”又指指岸上的一间小石屋介绍道,“为了给三闾大夫守灵,老夫亲手砌了这间小石屋,先生的诗简皆存在这石屋里。而在石屋后面,便是衣冠冢了。”听了鹖冠子介绍,庄蹻不禁双目噙泪,双脚沉重得无法迈出。鹖冠子先跳下船去,转过身来搀扶庄蹻下船。庄蹻步履沉重踱步着,刚踏上岸边的积雪里便转过身来朝深潭跪下,深深叩了一个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叹:“天不生屈子兮,万古如长夜!先生欲生谏其君不得,卒以死谏之,此世所谓孤注也……”便无法站起。许久之后,鹖冠子才示意庄鼠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搀扶起庄蹻,往石屋走去。

    鹖冠子打开木门上的锈锁,吱呀一声推开门时,惊飞出几只蝙蝠。石屋没有窗户,屋内昏暗冰冷,鹖冠子摸出火石点亮青铜油灯,可见石墙一侧用木棍木板支撑起一个卧榻,榻上摆着几张草席和一条褥子,这便是他睡觉休息的地方;石墙另一侧用石板支撑起一个灶台,上面摆着简易的炊具以及一些简单的食粮,灶台旁有一个火塘;石屋其中一个角落里堆着干柴,另一个角落里堆着草药。“石屋简陋,大司马勿要嫌弃,”鹖冠子指着卧榻,冲庄蹻嘿嘿一笑,“今夜就在这榻上将就一宿,等明日再离开。”

    “庄蹻少年时便流亡异乡,后又沦落至奴隶市场,受屈原先生搭救之前便吃过无数苦难,今夜有这石屋躲避风寒已是再好不过,我有何资格嫌弃?”

    “大司马的身世屈原先生已跟老夫说过多次,一路走至今日实属不易。”鹖冠子一边安慰庄蹻一边蹲到火塘旁去生火,“故孟子有言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世人也有言:食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也。”

    “多谢老先生安慰,”庄蹻回道,“苦难,其实是一剂良药,能让人清心明目,能让人看清世间真相。”

    谈话间,鹖冠子已将柴火点燃,起身将庄蹻拉到火塘边去取暖:“一路漂泊,一路风霜,大司马先到火塘边吸收点热气。”自己又到卧榻下面去翻箱倒柜了。

    片刻后,鹖冠子已经从卧榻下拉出四只木箱,每只木箱都用皮毛覆盖着。他又将皮毛掀开,打开箱盖,可见每一只箱子里都装满竹简,他一边仔细检查竹简一边解释:“这些竹简都是三闾大夫留下的诗词,每隔一段时间老夫便要检查一遍,以免遭虫蛀了。这些诗简原本存放在庄老先生府上,庄老先生便是庄辛之父,屈原先生生前曾举荐庄辛入郢都为官,庄辛因嫌弃顷襄王骄横跋扈便去了赵国邯郸。白起破郢都后,顷襄王逃往陈城,痛定思痛后又命宋玉至邯郸将庄辛接至陈城任职,还拜为执圭。今年初秋庄辛派人来将庄老先生接往陈城赡养了,庄老先生死活要让老夫来保管这些诗简,老夫便将四只木箱都搬到了此处。半年多来,老夫每夜都睡在这些诗简上,与三闾大夫神交。”

    庄蹻站在火塘边烤了片刻便来到木箱前,凝视着每一捆竹简:“这些诗简凝结了先生毕生之心血,感谢老先生悉心保存。待我将诗简运回军营里,我将誊抄一份随军携带,派人将原稿送至郢陈交由宋玉保存。”

    “如此甚好,这可是先生为楚国留下的最为珍贵的精神文化遗产了。”鹖冠子说着,从其中一只箱子里取出一卷诗简,用布袋子套着,布袋子上写着“天问”二字。鹖冠子指着布袋子说道,“在屈原先生所有诗作中,老夫最喜欢《天问》这一篇,因为整部诗作充满了质疑精神,质疑自遂古之初,直至万物之琐末,所问无忌惮,皆为前人所不敢言。老夫曾听婵娟姑娘说过,这部诗是先生在发配汉北途中经过一座山神庙时所写,当时那座神庙里摆着各种神仙塑像,墙壁上描绘着山川神灵、三皇五帝以及历代楚人祖先。先生悲懑交集,趁着狂风大作时一连发出一百七十多个质问,所问皆是天地万象之理、存亡兴废之端、贤凶善恶之报、神灵鬼怪之说,表现出先生对传统观念的大胆质疑,以及奋勇追求真理的探索精神。这部奇特的长诗,必将放射出永恒之光辉。”

    “在世人眼里,天尊而不可问,”庄蹻回道,“然则先生目睹楚之兴衰,民之存亡,诸多疑惑不能解,故唯天是问,盖聊以寄其感慨也。”

    “老夫以为,天地之间,无人知先生,知先生者,其天乎?此《天问》之所作也。”鹖冠子说着,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平安玉佩,其上绑着一条皮绳,鹖冠子将皮绳解开,替庄蹻戴在脖子上。庄蹻将玉佩捧在手心中,认真端详着,只见这玉佩呈圆形,两面平整光滑,圆周上缠绕着凤与凰,眼神中越看越充满疑惑,鹖冠子只好解释道:“这是屈原先生随身佩戴之物,也是先生最亲近之遗物了。老夫带着先生漫游在江湖之间那些年,偶尔会见到他取出此物捧在手心,睹物思人。记得在郢都沦陷时,先生破例饮了些酒,他告诉老夫这玉佩是他流放汉北时郑袖娘娘赐给他的贴身物,让他在遇到危难时以此为信物去找娘娘援助。先生一生命运多舛,可他至死也没向娘娘寻求过帮助,至死也没用过这信物。那一次,先生还特意拜托老夫,若他有朝一日离世了,要老夫一定将这平安玉佩转交给大司马庄蹻,庄蹻一生征战沙场,以保大司马平安。”

    “《礼记》有载:‘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离身。’既如此,庄蹻便随身携带这玉佩,以传承先生爱国爱民、德高行洁之精神,以传承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之精神。”庄蹻噙泪将玉佩塞入贴身衣物里。

    鹖冠子郑重拍了拍庄蹻的肩膀。随即钻入卧榻下去摸出一坛醪酒,又转身到灶台上取来三个陶碗递给庄蹻道:“天快黑了,走吧,去屋后祭拜先生。”

    庄蹻接过陶碗,叫上庄鼠,随着鹖冠子来到石屋后。

    距离石屋十余丈处,荒草掩映间,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一个石堆,石堆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阴刻着“楚三闾大夫屈原之衣冠冢”。靠近石碑时,庄蹻发现石碑上还写有一些小字,便俯身下去仔细看,但见小字写道:

    楚三闾大夫者,芈姓,屈氏,名屈平,字灵均。太岁在寅,诞生秭归乐平里。皇考伯庸,帝高阳之苗裔;始祖屈瑕,以封邑为姓。先生之一生,忧国忧民,内举贤能,外御强秦。遇张仪入楚,靳尚弄权,楚王昏庸,先生罹难,披发行吟。适白起拔郢,国破家亡,汨罗冤沉,呜呼悲哉!先生之一生正道直行,逸响伟辞,文苑丰碑;高风亮节,焜焜耀炳磷。怀沙赴渊,鬼哭神惊。传神鱼负尸,归瘗故里,今特在先生沉水之地造衣冠之冢,永慰忠魂。

    看着看着,庄蹻已经情不自禁在墓碑前跪下,发出低沉的悲吟:“呜呼,先生一生忙于救社稷山河,死后却空留一座衣冠冢,乱石敛孤魂……人生至此,天道何存?”

    鹖冠子从庄蹻手里接过酒碗,在墓前摆开,随后揭开酒塞,一边往碗里倒酒一边自语道:“楚臣屈子,德比颜渊,时莫能用,放逐江南。自沉汨罗水深潭,万古悼之,非圣贤孰能痛世若此矣。老夫怜爱屈子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故写了这些小字,以复其魂魄,以存其精神。”言讫已倒满三碗酒,给庄蹻与庄鼠一人递了一碗。便跪到墓碑前,举碗向墓碑道,“三闾大夫啊,你在地下可还暖和,这人世间极其寒冷!老夫领庄蹻来看你啦,你生前留下那些诗简也找到了归处,你就安心长眠吧……”

    庄蹻举酒向墓碑道:“先生在天之灵有知,弟子庄蹻看你来了……夫智者究于理而长虑,身得存焉;贤者死于忠以振疑,身必亡矣。先生从此骨没于尘,不言不语成万古,唯留精神在人间。”

    庄鼠也举酒向墓碑:“庄鼠来拜祭三闾大夫了。大司马常说,没有屈原先生便没有大司马庄蹻,庄鼠也深知,没有大司马庄蹻便没有庄鼠,此之谓同类相致、同命相合。世事无常沧桑变幻,人间岂能如意顺心?愿三闾大夫去了神仙天国,永生永世无烦忧。”

    “先生身陷浑浊人世时,志高心不展,道屈无人怜。先生去了神仙天国后,便逃脱世间一切桎梏与枷锁。老夫既为先生悲痛,也为先生高兴,魂若有知,以鉴我心矣。”鹖冠子高举酒碗,将一碗醪酒倒在墓前,高呼道,“呜呼痛哉,伏惟尚飨!”庄蹻与庄鼠也高举酒碗,随着鹖冠子将醪酒倒在墓前。如此重复三次,每人都向墓碑敬献了三碗醪酒。

    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庄蹻依旧伤心跪在雪地上不愿起身,还将随身携带的屈原留给他的遗书展开来细看,看至结尾处已是双手颤抖,涕泪俱下。鹖冠子过去搀扶他,劝解他:“生死乃人之大限,古往今来何人能死而复生?有生之物皆概莫能外,大司马应该节哀。夫天地自然讲究平衡,人世间有多少恩情便会有多少悲恸,你念着先生之恩便好!”

    庄蹻哽咽道:“每次见到先生,辞别时先生都会谆谆告诫。今日再见先生,却只剩乱石枯草,无以言也。”

    鹖冠子道:“其实,三闾大夫愤然离世并非因为楚怀王与顷襄王,也并非因为秦王与秦兵,而是因为他坚信这混浊乱世依然还有道义与真情,依然还有光明与太平。斯人已逝,大司马应该领着平原军,继续去传播三闾大夫坚信的道义与真情,传播光明与太平。”

    “谨遵老先生教诲……”庄蹻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将遗嘱叠了收回怀中,“先生在遗嘱中说了,他已归去,天地便是棺椁,宇宙便是墓穴。往后无论我领着平原军行至何处,先生皆与我们同在。”

    “天地便是棺椁,宇宙便是墓穴,这胸怀何其辽阔也!”鹖冠子领着庄蹻与庄鼠往石屋走去,一路仍在感慨,“芸芸众生,有人活得长久有人活得短暂,无论长久短暂,每个人最后都会抵达自己生命的终点。然则人之于世,死而不朽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所谓立德,创制垂法,博施济众;所谓立功,拯厄除难,功济于时;所谓立言,言得其要,理足可传。此三不朽者屈原先生皆已具备,此生足矣。”

    三人回到灰暗的小屋里,围着火塘,又拉开了漫长的话匣子。庄蹻受鹖冠子劝谏从郢都城前撤军后,已经反思了几日几夜,为当初自己愤怒攻城后悔不已。故而,今夜的漫谈主旨便是庄蹻一个劲儿邀请鹖冠子随军远行,以便在关键时刻为大军出谋划策,而鹖冠子一个劲儿推辞,理由依旧是自己只想隐居世外以求自保,不想离开楚国故土等等。一直谈到深夜,庄蹻不得不跪在他面前,掏心掏肺哀求,诸如“虽有圣贤之大宝,不遇暴乱之世方可自保全身。如今乱世已起,即便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也会卷入天下战争中,老先生又如何能保以全身?”“天下混乱,四海交战,人不过蝼蚁一般,何处又有避祸之地?老先生若不入军替庄蹻指点迷津,下一步平原军便不知何去何从……”云云,经过一番苦苦哀求,鹖冠子总算下定决心,慨然同意随军远行:“看来老夫此生无法脱离屈原先生的精神了,既如此,老夫便当一名扈从,随平原军远征吧,去弄潮逐浪,去拨弄风云,死在何处便埋骨何处!愿有朝一日大楚能全面复国,楚人能取得天下,天下皆是楚国。埋不埋在楚国故地又有何区别?”

    随后,鹖冠子又从卧榻下摸出一卷竹简,亲自递到庄蹻手中道:“老夫虽隐居世外,却欲止天下之乱,故作为谲书,名曰《鹖冠子》,述三才之变通、古今治乱之大道,儒、道、法、兵、墨、鬼谷门之书皆资参证,以求道法为民,凝结了老夫大半生心血哪。今夜便赠予大司马。”庄蹻接过书简借着灯光草草浏览一遍,甚为惊喜:“老先生亟发深言,全书围绕道法、重贤、为民几大核心展开,无论平原军下一步去往何处,庄蹻都会将此书带在身边,时时研读。”“时时研读倒无必要,”鹖冠子笑道,“老夫所要表达者,江汉与江淮之间的山水人文孕育出了精妙高深的楚文化,世人却鲜为知晓其精髓。以后无论走到何处,一定要将楚文化传播到何处。文化者,人文化成也,它是智慧群族一切内在精神既有、传承、创造、发展之总和,《易》曰:‘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其根基核心在文,其生衍传播在化。天下人皆嘲笑楚人野蛮无文化,那就让天下人见识野蛮的力量吧!要能像楚人先祖熊渠那样高呼:‘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野蛮也有力量?”“野蛮之力量,便是原始之力量,便是蒙昧之力量。蒙昧者,拥有不可思议之力量,表现为赤胆忠诚与容易集结,表现为从容就义与慷慨赴死之精神。任何族群,无论何等文明高级,皆起源于野蛮与蒙昧。”“庄蹻谨遵老先生教诲,有朝一日定让鄙视楚人的天下人见识野蛮之骄傲。”庄蹻郑重领命,将鹖冠子赠送的书简交由庄鼠收好。大事定下后,三人谁都不愿上榻,围着火塘打盹了一夜。

    次日一早,鹅毛雪依旧纷飞,三人将木箱书简搬上小船后,冒着风雪漂泊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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