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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间,战鼓雷鸣,喊杀声四起,大军分三个层次向前推进。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走在最前排的铠甲兵士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推着撞车、云梯、飞楼、木幔等攻城器械向城墙逼近,其后是上千人组成的蒙面弓箭手小队,其后是数以万计的铠甲步卒,骑兵精锐缓缓跟在大军后方压阵。待平原军进入秦军射程范围内时,白起挥手下令,城头上万余名弓箭手满弓搭箭,一时间箭如雨下。每逢秦军密集射击,平原军中临时组建的那支蒙面弓箭手小队便会一起射出蒲公箭簇,将秦军的箭矢绞落在地,失去杀伤力,这神奇的箭簇令白起看得目瞪口呆。旁边的司马骁凑过来禀道:“属下从未见过这些箭簇,庄蹻确实善假于物也。”“不难看出,这是在昭关战役后庄蹻临时研发出来对付我军箭阵的,”白起回道,“即便我军在此战中使用毒箭,也无济于事了。”由于秦军箭阵丧失威慑力,攻城器械很快就抵达城墙下,撞车开始撞击城门,云梯、飞楼搭上城墙垛口后,铠甲步卒举着盾牌开始往城头攀登,宛如蚁群爬墙。见情况不妙,白起只好命弓箭手退后,换成锐士步卒上前。惊慌的秦锐士开始往城门下倒火油,焚烧撞车;开始往云梯与飞楼上抛掷乱石檑木,正在攀爬的兵卒纷纷被击落,摔到地上不是摔伤便是摔死,即便有奋勇逼近城墙垛口的,最后也被秦军用剑戟刺杀了。在战国之世的七大诸侯国中,生于华夏大地西垂方向的秦人身材体魄普遍比山东诸国人威猛高大,两军兵士近身搏杀时,平原军显然不是秦锐士对手。
    如此混战了半个多时辰,撞车烧毁了三辆,城门依旧未撞开;云梯、飞楼砸毁了上百架,兵士砸死了两万余人,依然没能攻占城头。这是楚国的最后一支生力军,正在一个个快速死去,站在城头上指挥秦军的白起越看越得意,因为每歼灭一名楚军,他的阻碍便少一点,此战之后,他便能肆无忌惮在楚国疆域上纵横驰骋了;而勒马站在城下指挥平原军的庄蹻越看越着急,因为每损失一名平原军,楚人复国复仇便失去一点希望,若平原军在这场攻城战役中覆灭了,楚国便彻底沦陷了,何来存亡继绝?他想起屈原的遗嘱,“你应凝聚臣民之力,挽救家国,挽救社稷……”又想起欧阳若溪的叮嘱,“若秦军攻到会稽城下,越人将覆宗灭族,幼孤妇女将流离系虏,我这腹中孩儿也将葬送在大秦铁骑之下。你应去征战,去为妇孺孩童开创出一个太平世道!”越想越是热血贲张,越想越觉得愤怒而无助。忽然间,他想到了“擒贼当擒王”,想到了去万千军中取上将首级,他便转头对身旁的黑神与昭华叮嘱了一句:“若我战死,你们必须迅速撤军,退回会稽郡去死守!”两名属下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戴上佩剑,飞身下马往城墙下奔去。“大司马,不可孤身涉险啊——”身后传来呼喊声,他岂能听见。
    奔到城墙下的庄蹻并未直接去攀爬沾满血污的登城云梯,而是跑到从城头上垂挂而下的布条之下,仿佛一头攀爬悬崖的猎豹,抓住两条布匹便往上蹿。莫非他想徒手爬到城头上去?数万平原军看傻了眼,城头上的秦锐士也看傻了眼。眼看着庄蹻即将接近城头了,站在白起身旁的司马骁准备搭箭射击,不料白起却举手止住了他:“劲敌难遇,不可用暗箭杀之!”
    “若能一箭结束了这厮,平原军便群龙无首,楚国旦夕可吞之!”
    “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良将亡,明白否?”白起感叹道,“魏冉大人已遭罢黜,我们必须留下一个劲敌,武安君才能存活在世上,兄弟们也才能追随武安君建功立业。”
    司马骁被迫收回弓箭:“莫非让他攻上城头?
    白起豁然拔出腰间利剑,指着庄蹻对司马骁下令道:“守住城头。待他快上城头时便斩断布匹,尽量羞辱他,看他经得住几次重摔!”
    谈话间,庄蹻距离城头不到一丈,白起快步过去斩断两根绳索,庄蹻拽在手中那两条布便瞬间往下坠落。说时迟那时快,庄蹻迅速又抓住近旁的两条布匹,此时他已经下降了两丈有余。但他不肯作罢,继续往上攀爬,快攀上城头时,司马骁又快步过去斩断两根绳索,他又迅速滑下来数丈。如此反复折腾了十余次,已经有二十余条布匹被司马骁斩断,或者滑落到城脚下,或者被寒风吹着飘远了。此时,庄蹻已经累得筋疲力竭,当他又一次即将爬上城头时,手中的布匹突然被白起亲自斩断了,这一次在往下坠落时他没能抓住其他布条,身体贴着带有斜坡的城墙往下滑去,眼看着已经滑到城墙中部了,他不得不拔出腰间宝剑,双手握住剑柄,猛烈刺入城墙石缝中,虽然不再往下滑了,但他整个人就这样悬在半空。一时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庄蹻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只能无助悬挂着。望着大军主帅陷入困境,平原军中的战鼓擂得更响了,又一批铠甲步卒扛着攻城器械开始攻城,城头的秦锐士也加快了反击,攀附城墙的兵卒犹如蝼蚁,依然被一个个射杀或砸死。白起又招手唤司马骁过来命道:“这些兵卒性情甚是刚烈,只会越挫越勇。勇冠三军的庄蹻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给他浇些金汁吧,彻底摧毁其意志!”司马骁领命,即刻转身叫上数十名兵卒,将放在城头上的几桶粪便抬起来,冲着庄蹻劈头盖脸倒下去。顷刻间,庄蹻浑身沾满了肮脏恶臭的粪便,真是受了奇耻大辱!庄蹻挣扎了片刻,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不得不拔出宝剑,闭着双眼往下坠去,最后摔在城脚下堆积如小山的尸体上。或许他的意志真被摧毁了,整个人躺在兵卒的尸体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此时,早就看得心急如焚的黑神举着挡箭盾牌,迅速冲到城墙下,爬上小山般的尸体堆,背着庄蹻逃走了。待两人冒着箭矢逃回平原军阵营中时,军中发出鸣金撤兵的军令,还在拼死攻城的平原军也悻悻然退兵了。平原军的撤退证实了秦锐士取得了彻底胜利,兵士们挥舞着旌旗与兵器发出阵阵喝彩。
    庄蹻在鸣金声与秦军的喝彩声中逐渐恢复了神智,呻吟着命令黑神:“速速撤回城郊营地,休整两日后再来攻城!”
    黑神只得领命,前军变后军,迅速率大军撤离现场,退回城郊旷野地带的营地内,重新整队,并加强驻防。夜色袭来,属下们帮着庄蹻清洗换衣,饮食休息后,庄蹻也渐渐恢复了体力。
    整个上半夜,黑神、昭华、憨鱼与庄鼠都聚在中军帐内同庄蹻商讨今日战败之事。
    “经此一役,我军尚未攻上城头,尚未与秦军短兵相接,已经战死两万人。”憨鱼沮丧道,“再这般攻下去,唯恐全军覆灭也进不了郢都王城。”
    “经过盘点,攻城器械已损失过半,顶多能够再发动一次攻城。”昭华也颇为沮丧,“若两日之后依旧拿不下都城,即便兵士们还有战力也无法再度攻城了。”
    “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有计无计,有谋无谋,胜负易见。”庄蹻感慨道,“自我统兵作战以来,此役死伤最为惨重,三军将士所受之侮辱也最为深刻,白起确实是一位劲敌。然则,楚人欲复国复仇,必须收回郢都,必须过白起这一关!”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司马无需自责,”黑神安慰道,“白起一直坚守城内不肯出战,我军所需粮草又必须从千里之外的会稽城运来,岂能与秦军长时间耗下去?故而,这攻城之战不可避免。只是,素闻秦锐士擅长攻杀,未曾料守城也如此厉害。”
    “黑神将军忽略了一个事实,这毕竟是楚国曾经的王城,自然比国内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高大坚固,易守而难攻。”
    “憨鱼所言甚是,”庄蹻道,“因而白起才能站在城头自豪道:一女守城,可敌十夫。”
    “若能将秦军引入城外,仅用那《握奇经》阵法便能克敌制胜。”憨鱼依旧抱怨不减,“我军又岂会陷入如此绝境……”
    “憨鱼勿要抱怨了,”黑神安慰他,“白起手握重兵,城内又囤有粮草,还倚靠着这座坚固的王城,自然不愿意出城来战。大司马也是百战之身,若有机会用奇谋妙策,自然不会从正面强行攻城。”
    “憨鱼只擅长水战之法,攻城之战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憨鱼道,“属下以为,既然白起据城死守,不与我战,我军何不四面合兵以围成?待到秦军矢尽粮绝之日,白起自然会率军而出。”
    “凡合兵围城者,必须去敌稍远,占地既广,守备须严,若非兵卒众多,则有阙漏。”庄蹻解释道,“故兵法有言:十倍余敌方能围城。”
    “唉,围城不可,攻城不下,真是无计可施了。”憨鱼悲叹着,垂下头去。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庄鼠终于发话了:“既然秦军死守城内不肯出来,为何不将他们逼出来?”
    “逼出来?”黑神转向庄鼠问道,“如何逼?”
    “记得还在姑苏城时,我收留了十几个孤儿,那时候我还没遇到大司马,”庄鼠回忆道,“虽然我经常出去偷白馕来给孩子们度命,但并非每次都能偷到食物,孩子们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我们就靠吃老鼠与蛇度命。可是这些动物经常躲在洞穴里,为了将它们驱赶出来,我们会向洞穴内吹入浓烟,要不了多久老鼠与蛇都会爬出来,并且大都熏晕了,更容易逮住。”
    “莫非,你想往郢都城内送入浓烟,将秦军像老鼠与蛇一样驱赶出来?”黑神疑惑道。
    “王城那么大,紧靠浓烟肯定不行。”庄鼠回道,“今日我躺着养伤时才想到,若秦军坚守城池不出,我们便用毒烟将他们熏驱出来!”
    “毒烟?”黑神、昭华、憨鱼等人几乎异口同声表示疑惑。
    “昭关城一战,秦军既然用毒箭射我们,我们为何不能用毒烟?”庄鼠回道。
    “此乃妙策也,值得一试。”听完几名属下交谈后,庄蹻赞道,“郢都王城如此大,自然不能四处施放毒烟,不然寒风一吹便消散了,起不到效果。让兵士们两日之内赶造出一千个烟火球,里面放入草乌、狼毒、砒霜等毒物,攻城之前先将一千个毒烟火球抛上城头,即便不能将秦军驱赶出来,也能击退城头守兵。”
    “确实为妙策,只是在开战之前我军攻城兵士需用湿布掩住口鼻,以免中毒。”黑神主动领命,“此事就交由黑神去办理。”
    “诸位,复国复仇本就是一条悲壮的殉国之路,疑志不可以应敌。既然攻城之战以起,必须浴血奋战与国共存亡。”庄蹻命道,“庄鼠小将又献出一条妙计,两日后我们将再次向秦军发起攻击,庄鼠继续留在营地养伤;造火球毒烟之事交由黑神将军负责,命其余兵士好好休整,两日后再战!”
    几名属下领命后,相继出了中军大帐。庄鼠也将卧榻让给庄蹻休息,回了自己的营帐。
    庄蹻躺在卧榻之上辗转反侧,呼啸的寒风传来兵士们颤抖的调声:
    云梦醒兮,王城破,生不逢尧与舜禅。
    天道隐兮,人道灭,寒夜漫漫何时旦。
    避则生兮,战则死,赤胆忠魂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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