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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条写着侮辱性话语的布匹在平原军阵营中高悬了三日,兵士们激愤填膺骂了白起三日,庄鼠也昏睡了三日。http://m.chunfengwenxue.com/1254105/当他在第三日接近午时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庄蹻的卧榻上,肩膀与大腿上还绑扎着绷带。他撑起身来浏览一圈,发现帐内并无旁人;他侧耳倾听,听见帐外有兵士列队跑过的声响,不时还有战马嘶鸣声传来。“我居然还活着?”他惊讶地独语着,“难道大战爆发了?”他感到情况不妙,奋力撑着身子下榻来,套上靴子,在榻前转了两圈,伤口虽然不痛了,却感觉浑身乏力。他又咬着牙疏松了几下筋骨,便将放在卧榻一旁的铠甲取来披上,还将那柄弓弩也挂在肩头,缓缓走出了营帐。
    当他挑帘而出来到帐外风雪中时,发现披挂铠甲的庄蹻正站在百余丈外的帅旗下调兵布阵。黑压压的步卒列阵在雪地中,见首不见尾;飞楼、云梯、撞车、战鼓等攻城器械也列阵在大军一侧。见这局势,大战即将开始。最令庄鼠疑惑的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那两条布匹居然高高悬挂在大军正前方。他看了片刻,便缓步朝大军阵前踱去。来到阵前时,发现军中新组建了一支蒙面弓箭手小队,约有上千人,每人都躲藏在青铜铠甲内,只露出眼睛,每个弓箭手都背着一柄强弩,以及数十只蒲公箭簇,这些箭簇专用来对付秦军的箭矢阵。
    “大司马,大军要攻城了?”
    庄蹻闻声回望时,发现庄鼠已经站在身后,既惊又喜:“你总算醒来了,何不好生躺着歇息?”
    “我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既然能醒过来,便不想再躺着。”
    “幸亏此次射中你的并非毒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庄蹻话锋一转,“你为何独自去城下做傻事?”
    “原本我只想去看看这座雄伟的都城,”庄鼠嘟囔着,“却看见这些侮辱大司马与平原军的布条垂挂在城墙上,实在忍无可忍,便射了两条带回来。”
    “也罢,幸亏有惊无险。”庄蹻指指高悬在头顶的布条,“正是你带回来这两条白布,激怒了三军将士,你也算立了一次军功。再过半个时辰,大军便要正面攻城了!”
    “属下也想上阵杀敌!”庄鼠指了指挂在肩上的弓弩。
    “你身上箭伤尚未痊愈,岂能上阵?”庄蹻望着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命道,“回我帐内继续歇着,静候大军捷报。”
    “庄鼠不想变成无用之人……”
    “等你康复了,还有无数场大战等着你。何必急于一时?”
    庄鼠纠结了片刻,吱吱呜呜道:“那就请大司马答应属下一个请求,若攻下都城,庄鼠便进城去养伤。去三闾大夫曾经居住的那套老宅子里,像大司马当年一样,我也要去那间书房里席地而卧,去感受三闾大夫的精神气息。”
    未曾料庄鼠会提出如此请求,庄蹻突然感到内心一阵悲痛:“屈原先生之精神与日月同辉,永不泯灭,只是秦军攻占王城之时曾四处纵火,若那座老宅子还幸存着,我便命兵士第一时间来接你进去养伤……命运多舛之人哪,总是动情于无情之地,岂不痛乎?”
    “那便一言为定了。”庄鼠躬身向庄蹻作别,“庄鼠祝大司马及三军将士旗开得胜,一战而夺回郢都王城!”言讫转身离开阵前,一步三回头往中军大帐踱去。
    庄蹻驻军在城郊的这半月时间里,虽然他看似无所作为,其实他已经派出细作将城内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诸如:秦昭王已向白起增派五万骑兵精锐,皆驻守在郢都城内;范雎命白起坚守城池,不得出城应战;白起因害怕魏冉之罪染及自身,试图辞去武安君之职以自保,未曾料秦昭王却反制他一手,让他戴罪立功等等。庄蹻一直在思考一种“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的战术,希望再次以诡道之兵取胜。然则,二十余万大秦锐士坚守在楚国最坚固的城池里,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任何旁门左道不过尔尔,庄蹻最后决定放弃奇术,用正术攻城。
    大军列阵完毕后,黑神替庄蹻牵来黑龙驹,庄蹻接过缰绳,抚摸着马头感慨起来:“凡有生之物,必会衰老,必会死亡。这些年国家日益衰败,黑龙驹几乎参加了每一场大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它也逐渐衰老,也不知还能随我们征战多久。”
    “黑龙驹非一般战马,再陪大司马征战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乱世无尽头,也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刀剑入库,放马南山。希望有朝一日,黑龙驹能安安静静垂下头来,在安宁太平的土地上啃几口青草。”
    “虽然遥远,黑神坚信终有那一天……”
    此时昭华与憨鱼也来到大军阵前复命。大战即将开始,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充满愤怒之情,却未见必胜之信心。
    “大司马向来擅长出奇制胜,这次为何决定从正面攻城?”憨鱼依然心存疑虑。
    “这郢都王城,如今已变成大秦南郡之兵权中枢,武关以外,所有兵力皆聚于此,从正面攻城固然难度颇大。”庄蹻回道,“况且,从广陵渡口与秦军交战以来,我军几次都是靠奇兵取胜。其实这半月时间我一直在思谋一种攻敌奇策,然终无所获,实话说,我已智尽能竭矣。然则,兵法之道,奇正相生,或许白起一直在防备我们会以一种奇妙而陌生的战法去攻击他,故而他才率兵坚守城池不敢外出来迎战。今日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用正兵,从正面攻城,一定能出他所料,杀他个措手不及!”
    “兵法之道玄之又玄,”憨鱼感慨道,“属下真是越听越糊涂。”
    “大司马之言有理,”黑神解释道,“白起料定我军不敢从正面攻城,我军却突然从正面出现,正兵也就变成奇兵了。”
    “白起既然命人在城头上悬挂这些文字侮辱我军,”昭华指指高悬在头上的布匹,“想必他已经做了周密防备。”
    “既为大秦南郡之城,防备是必然。然白起辱我是懦夫,我将以孤身义胆,提三尺长剑独自攻城!”庄蹻面向大军问道,“白起还辱平原军是乌合之众,诸位该当如何?”
    “士可杀不可辱,诸位兄弟当奋战于剑戟丛林之前!”黑神面向大军振臂呼道,“斩杀秦军,夺取王城!”一时间,数十万大军跟着高呼:“斩杀秦军,夺取王城!”
    庄蹻满意地点头道:“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蓄其怒。德积而民可用,怒蓄而战可成也。”随即跃身上马,勒马在阵前跑过一个来回,最后驻足在帅旗之下,高声对三军将士宣道:“诸位兄弟,自我军从会稽郡一路征战至此,已收复江旁十五郡,每位兄弟皆已立下显赫战功。然则,这郢都乃是我大楚之国都,我军此次奉王命西征,最终目的便是收回郢都王城,复宗庙社稷,巩国祚延绵!此战之后,必将秦军歼灭在城中,楚国局势将再次改变,甚至天下局势也将改变。万人一心尚不可挡,况我大军二十五万乎?同仇勠力,歼灭秦军!”“同仇勠力,歼灭秦军!”黑神带头,全军跟着高呼了三遍。庄蹻豁然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乌云弥漫的天空道:“拔剑劈苍穹,日月换新天!”
    二十五万大军高举剑戟,放声高呼:“拔剑劈苍穹,日月换新天!”
    “受尽世间辱,斩尽秦人头。大军出发!”庄蹻大喝一声,一骑领先,带着大军往城墙奔去。
    浩浩荡荡的平原军抵达城门前时已是午时一刻,寒风萧瑟,天空飘着碎雪。放眼望去,除了城门上的牌匾已经换成大秦南郡,除了城头上插着秦国大纛与秦军旌旗,除了城头上列队站满秦国铠甲锐士与弓箭手,除了城墙上垂挂着数百条写着侮辱平原军与庄蹻的文字的布条,这座高大雄伟的郢都王城似乎没有变化。自从庄蹻受屈原搭救,带着母亲与妹妹进入这座王城,前前后后他不知进出过城门多少次,然而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陌生,似乎天地都发生了巨变。在寒风中呼啸的秦国大纛犹如一柄利剑,深深插在他的心窝里。郢都王城,当真是变成无情之地了,庄蹻竟然对着无情之地动情,内心岂不痛哉!
    原本大军抵挡城门前就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但庄蹻并未立即下令攻城,黑神与司马骁向他请命攻城时,他却举手止住了大军前进,自己孤身提马向前百余步,勒住马脚痴痴望着城头。望了将近半炷香工夫,城头上突然闪出一员披挂铠甲的大将,肩头的黑色战袍在寒风中飘扬。只见此人冲城下大手一拱,高声一呼:“大司马别来无恙乎,武安君在此等候你多时了。领着一群乌合之众站在城下仰望我大秦锐士是何种感受啊?”原来此人正是白起,大战在即,他依然在激怒庄蹻。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庄蹻指着白起道,“尔等践踏苍生之徒,将命不久矣!”
    “存心不良的圣人总是用天下苍生来欺骗人。要我说,你生而为奴就应乖乖为奴,苍生关你何事?若非你总是逞匹夫之勇出来阻挠,大楚苍生早为我军征服,我也已开创了不世之功。我这一生所犯的最大错误,便是留你一条贱命,让奴隶抬头仰望自由!”
    “你竟然埋怨楚人阻挠你灭楚?如此强盗逻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庄蹻冷冷一笑,“回想你我之间经历的每一场战役,你似乎从来就没机会取我性命。”
    “若前些日子我不率军撤离昭关,尔等早就命丧昭关城外了。我军还有数万支毒箭尚未射出,暂且留你们多活些时日,换个地方再死!”
    “那些毒箭确实凶残无比,然而灭绝人性的武安君连秦军同胞一并射杀,我军丧失三万余众也无可厚非了。”
    “为了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此次交战我已下令全军禁止使用毒箭。道义之人死与道义,狡诈之徒生于狡诈,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死在大秦锐士真正的实力下!”
    “战乱之世,天地为熔炉,炼成了每一个赤胆忠魂。”庄蹻回指着身后的平原军道,“即便千万人战死,也是千万忠魂!你做好受死准备吧,平原军即刻攻城。”
    “《传》曰:一女乘城,可敌十夫。今日我坚守在此,看尔等如何攻城!来战吧!”
    庄蹻勒马转身,目若日光,声若哮虎,冲大军大喝一声:“全体将士听令,斩杀秦军,夺取郢都,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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