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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蹻率领平原军沿行军官道一路西进,自他统领会稽郡后,这条官道他已往返过多次,对沿途的山川地势早已了然于胸。http://www.baiwenzai.com/1079458/大军深入九江郡越过大别山南麓,未见到秦军踪迹;继续向西挺进,到了彭蠡泽江畔水、陆两军相会了,依旧未见秦军踪迹。大军距离云梦泽越来越近了,距离秦军大本营也越来越近了。庄蹻提高了警惕,水陆两军在彭蠡泽会师后他又召集几名副将做了一次周密部署。之后,派出数十名探子在前方探路,时时来回汇报前方的状况,确定前路无秦军拦截了大军才徐徐前进。又行进了三五日,一路过蕲春、鄂地、夏浦、随水、汉水、竟陵,在一个风寒云厚的中午,水、陆两军共计二十五万终于抵达郢都城郊的旷野地带,昔日的郢都王城已经遥遥在望。
    自白起率军攻占郢都,楚国君臣逃亡,国力便一落千丈,昔日千帆竞发的通商口岸荒无人迹,偶尔有几只寒鸦带着悲怆的叫声掠过。大大小小的湖泊也已结出两三尺厚的冰层,战马与战车奔驰在冰面上如踏着石板一般。憨鱼率领的大小战船抵达口岸时,不能破冰靠岸,只能远远泊在江中央。王城近郊的村庄里也不见了袅袅炊烟,鸡犬不闻,茅屋顶上堆满厚重的积雪,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柱。
    庄蹻勒马在大军阵前指着道旁的村庄问黑神:“为何不见村民?莫非他们不欢迎平原军到来?”
    “非也,”黑神回道,“国都沦陷后,黎民百姓或者遭秦军残杀,或者抛家舍业逃亡了。当时,我军远在会稽郡无以相救矣。”
    “安土重迁,黎民之性也。究竟经历了何种苦难,百姓才抛家舍业逃亡……”庄蹻环视着远近村庄,曾经的杀戮虽已被洁白的冰雪掩盖与粉饰,但他仍然能看见平民百姓死于秦军的铁蹄与利刃,暗自立下誓言,“待我们收复郢都后,一定要广发告示将这些逃亡的百姓请回来。”
    “民乃国之根本,欲固其国,必固其民。”黑神回道,“希望我军能一战而定郢都。”
    当此之时,昭华驰一骑快马从前方的雪地中奔来,勒马在庄蹻身前拱手禀道:“属下已经探明,魏冉遭罢黜后,新任丞相范雎担心白起兵变,故从咸阳调来五万骑兵精兵驻守郢都。白起奉命从昭关撤军回郢都后第一时间向秦昭王上了检讨书以示效忠,秦王留了他的兵权。目下郢都城内尚有二十余万秦兵驻守,依旧由白起统领。”
    “如此说来,白起也算识时务之俊杰了。”黑神回道,“或许,秦昭王深知只有白起能与大司马颉颃,既想剥夺其兵权,又指望他领兵对付平原军,秦王也左右为难。”
    “白起不过是领兵作战之人,虽为秦国攻城掠地、开拓疆土,却不像秦国四贵那样能威慑王权,秦昭王固然不舍得废黜他。”昭华分析道,“秦昭王再次委以白起重任,白起将会更加拼命以报王恩。看来,这郢都之战必是一场生死大战。”
    “开弓何来回头箭,我军既已兵临城下,这生死之战必须得打!”
    “大司马准备何时开战?”
    庄蹻再次眺望郢都王城,思忖片刻后回道:“郢都王城固若金汤,若当初顷襄王不弃城逃走,白起也不可能轻易得手。如今既然落入秦军之手,白起又据城死守,我军不可贸然攻城。”转而命黑神,“先让大军在此处扎营,命工兵多多打造攻城器械,而后采取围点打援之策,设法将秦军引入城外方能开战。”又命昭华,“继续派细作打探,有情况随时报来!”
    “引蛇出洞再聚而歼之,确为上策。”昭华与黑神各自领命,一人纵马奔去,继续刺探秦军状况;一人开始组织三军,在郢都城郊安营扎寨。
    而在郢都城头上,黑色大纛与“白”字帅旗迎风招展,守城兵士铠甲林立,在坚固的城墙之上又增加了一道人墙。城门之上,刻着“大秦南郡”的牌匾在雪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城门虽然开着,却禁卫森严,偶有平民百姓进出也要接受侍卫严加盘查。
    白起率军撤回王城后,饮食起居也不在中军大帐内,而是直接搬进曾经的王宫大院里。天寒地冻时,他正坐在大堂内烤着火盆啃熊掌。
    嬴豹与司马骁结伴进入堂内将平原军已兵临城郊的军情报给他时,他却不慌不忙,给两名副将一人递了一只熊掌:“楚怀王最嗜爱这宝贝,你们也尝尝。”
    嬴豹摆手道:“楚怀王爱食熊掌,以致身死咸阳天牢里,属下可不想步其后尘。”
    “放心吧,此熊掌非彼熊掌也。前两日探子从竟陵归来时遇到两头大笨熊,便射杀了取其掌来献予我。我本想送入咸阳献给大王,又恐惹来范雎大人诬蔑,便自己煮来享用了。”白起哈哈一笑,继续将两只熊掌在二人眼前晃动,“美食在前,二位当真不动心?”
    两人面面相觑一阵,司马骁率先接过熊掌:“既如此,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顺便品尝一下这人间仙味。”语毕便贪婪啃噬起来。嬴豹见状,也接过熊掌啃了起来。
    “庄蹻率兵追来早在我预料之中,你们勿需恐慌。”白起啃着熊掌道,“既然大王不喜欢我主动出击,我军坚守城池便是,这郢都王城可比楚国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坚固。”
    “武安君何出此言?”嬴豹疑惑道,“大王为何不喜欢我军主动出击?”
    “莫非你忘了,范雎代大王执笔那封信中指责白起有三罪,其一责我贪图军功,不恭请王命便擅自出战;其二责我急功近利,天下当徐徐图之。大王未将我同穰侯一并罢黜算是对我仁至义尽了,我不可想再擅作主张,万事皆应恭请王命。”
    “此事说来惭愧,”嬴豹一声叹息,“行军之人远在千里还受朝廷牵制,实在是憋屈至极!这熊掌也是食之无味了。”
    “非也,非也。”白起摆手道,“当初我也如你这般想,最近却改变了想法。”
    “武安君明示。”
    “庄蹻冒着风雪急切率兵追来,只为了快速收复郢都,难道我军当真不堪一击么?他大错特错了。若我军坚守城池不出去与之交战,并设法辱之令其愤怒,使其丧失理智,庄蹻便会不顾一切冒然攻城。兵法有云:怒而挠之,乱而灭之。待平原军陷入愤怒与疲惫后,我军再趁机杀出城去,将其一举歼灭!”
    “将之多怒,权必易乱,性不可坚也。”嬴豹点头道,“如此说来坚守城池才是上策!”
    “啃完熊掌,你二人便分头行动。”白起吩咐道,“嬴豹快马奔赴咸阳,一则向大王禀报军情,请求王命让我军出城迎战;二则请求大王罢免我武安君之职……”
    “罢免武安君之职?”未等白起说完,嬴豹便急切追问,“属下愚钝,这究竟是何意?没了武安君统领,大秦锐士便群龙无首,如何与庄蹻抗衡?”
    “人有三怨:爵高者士妒之,权大者主恶之,禄厚者怨处之。究竟该如何化解?应当爵愈高,志愈下,权愈大,心愈小,禄愈厚,施愈薄,可免其三怨。”白起感慨道,“夫将帅之才者,凭其在乱世谋生那是绰绰有余,凭其在沙场建功立业也可能大有作为,唯独要凭其在波谲云诡的官场周旋,却是最不可靠之物。总之,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照办便是!”
    嬴豹费解地点着头:“既然如此,属下遵命。”
    白起又转而命司马骁:“由你增派兵力严守城池,在城头上多囤积乱石檑木,火油箭矢等,并在城墙上悬挂布匹,上书‘平原军是乌合之众’,‘庄蹻是懦夫’,以侮辱之言激怒平原军攻城。”
    司马骁点头领命后,又继续询问:“属下还继续制造毒箭否?昭关撤军时走得太急,许多毒箭尚未随军带来。”
    白起思忖有顷,回道:“庄蹻那厮满腹奇谋妙策,在昭关城外遭受我军毒箭袭击后,此次攻城定会让兵士加固盔甲与盾牌,或许他还想到了其他化解之法,我担忧毒箭会失去杀伤力。如今大王又派来五万骑兵精锐,我军兵力大增,应等待战机出城与平原军近身搏杀。此役我计划用正统战法,让他领受大秦锐士的实力!”
    “若两军正面交锋,秦锐士兵锋必是天下无敌!”司马骁兴奋道,“击其怒,杀其疲,属下之愿也。”
    一番交谈,两人已啃完熊掌,躬身拜别白起分头忙去了。
    嬴豹出了城便沿官道一路北上,所经关卡皆是秦国兵士把守,一路畅行无阻,几日奔袭便抵达咸阳王宫。此时,秦昭王正在同范雎对弈,侍卫通报后,嬴豹进入宫来,详细禀报了前方军情,秦昭王听后甚是欣喜。末了,嬴豹又将白起请求罢黜武安君一事禀报秦昭王,未曾料他听后却愁眉不展。
    “人皆想着加官进爵,白起为何要寡人免其武安君之职?”秦昭王举棋不定,“莫非因寡人罢黜魏冉,他在嫉恨寡人?”
    范雎哈哈一笑:“赏无功者谓之乱,罪不罪者谓之虐。白起乃是担忧大王怀疑他拥兵自重,故有如此请求。”
    秦昭王怒斥道:“因担忧寡人对他起疑心,他便先对寡人起了疑心?”
    “然也。不过大王也没必要动怒,罢黜魏冉,可谓是敲山震虎,白起不敢再有二心,对大王也会更加忠心卖命了。君王用兵之妙,当以权术为道。所谓大道废,有法令;法令废,而有权;权废,而有势;势废,而有术;术废,而有数。大道沦替,人情讹伪,非以权术而取之,则不得其欲也。故其权术之道,使民上下同进驱,共爱憎,同利害,故人心归于德,得人之力,无私之至也。故百万之众,其心如一,可与其同死力动而不至危亡也。驭将之术用得好,臣之于君、下之于上,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臆也。如此,始可与上同意,死生同致,不畏惧于危疑。”
    听了二人的对话,嬴豹总算理解了白起的用意,暗自钦佩他的良苦用心。不过,白起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却被范雎一眼便看穿,此人确实可怕,难怪能轻而易举扳倒秦国四贵,善操权谋之人比行伍之人刀兵拼杀厉害残忍太多太多,想到这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谢过丞相教寡人驭将之术!然则,寡人却不知驭丞相之术也。”
    “范雎对大王忠心耿耿,天地日月可鉴。”范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忙躬身明誓。见此情景,嬴豹偷偷向他投去鄙夷的眼神。
    “罢了罢了,”秦昭王伸手作请,“你可不像魏冉那样四任大秦丞相,可谓权势显赫,党羽众多,寡人不罢他都不行啊。”
    “臣下谢过大王,大王圣明!”
    “然则,白起既已派嬴豹来恭请王命,寡人该如何回复之?”
    范雎思忖有顷,回道:“王诩曾说过:勇士不怕危难,不能用祸患来恐吓他们,反而可派他们去据守危地;智者通晓事理,不可用谎言来欺骗他们,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去建功立业。白起乃是栋梁之才,大王东出征服天下还得靠此等良将贤才攻城掠地、开疆拓土,当然不能罢免他武安君之职,以免寒了将士之心;臣下以为,应该嘉奖白起,犒劳三军。至于如何对付平原军,臣下以为目下正值严冬,兵械粮草不便运输,可命白起坚守城池,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城应战。待到来年开春后,一应兵需补给足了,再向楚国发动全面攻击!”
    “解寡人之忧者,范雎也。”秦昭王变得高兴起来,捏在指间的棋子也落下了,“这回信还是由你来代寡人执笔吧。”
    “臣下领命!”范雎和颜悦色向秦昭王领命后,又转向嬴豹挥手道,“将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明日一早来相府取信便是。”言毕,继续同秦昭王对弈了。
    嬴豹悻悻然退下,不由得对这位新丞相产生出一丝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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