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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威王派大军攻打齐国,进围徐州,大败齐军。http://www.sanguwu.com/981833/徐州之战,是楚威王在位期间取得的最大胜利,此战之后,楚国国力达到巅峰,其版图西起大巴山、巫山、武陵山,东至大海,南起五岭,北至汝、颖、沂、泗,囊括长江中下游以及支流众多的淮河流域,一举成为东方第一大国,世界第二大国,版图仅亚于西方的亚历山大帝国。苏秦曾对楚威王说过:“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楚威王则回答苏秦:“本王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本王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终薄。”才雄一世的亚历山大大帝,此时正为捷报与颂歌所陶醉,既不知人寿之将终,也不知国祚之将绝。楚威王虽比不上亚历山大大帝那般能征善战,头脑却比亚历山大大帝清醒,对当时楚国所处的国际局势有着清晰的认知,具有一代明君圣主所需的长远眼光。
    诚如齐国丞相邹忌所言,当时楚国大将景翠率领的大军还聚集在楚国北部的齐、鲁、南阳边境上,楚国东部尤其是长江下游处于防守薄弱区,且楚国与越国之间其中一段国界线便是长江下游的长江之水,这段以长江之水而划分的天然国界线便是从楚国边境的松阳一带一直向东延续至越国边境的广陵一带,两国分别倚仗天堑般的滔滔江水,历史上很少在这一带发生过战争,因此两国在这一带的防卫都较松懈。然则,长江下游地势平坦,水面辽阔平缓,深秋时节常有大雾笼罩江面,便于夜间悄然行船。无疆正是看中这种天时地利,放弃攻齐之后,便舍琅琊城南下数百里,将三军驻扎在广陵之地,倚靠越国举世无双的水师,准备随时沿大江之水杀入楚国腹地郢都。
    深秋时节,长江沿岸,广陵一带,秋风萧瑟,天低云厚,枯黄的芦苇荡在秋风中摇曳,喘息着最后的生命气息。
    这天,无疆召集三路大军,登坛祭旗,准备向楚国发起攻势。
    但见宽阔的大江水面上陈列着千余艘大小战船,绵延数百步,甲板上大纛呼啸,旌旗飘飞,数万水军执戟而立,其阵势宛如巨浪拍岸。岸上立着骑兵、步兵,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九层高台。在九层高台祭坛上,每一层都插满黑色旗帜,在秋风吹拂中猎猎作响。在第九层高台上,立着一面黑色大纛,大纛上刺着两条腾空飞舞的大蟒蛇,两条大蟒蛇紧紧环抱一个大大的鸟篆体“越”字。
    越人自古便有图腾信仰,以蟒蛇为其图腾。《说文》曰:“东南越,蛇种。”《山海经》载:“越地之神,人首蛇身。”《岭南杂记》云:“越人,古蛇种,其像冠冕南面,尊曰游天大帝。龛中皆蛇也,欲观之,庙祝必致辞而后出。盘悬鼎俎间,或倒悬梁椽上,或以竹竿承之,蜿蜒纠结,不怖人也不蛰人。”《海上经略》曰:“凡越人海舶中,必有一蛇,名曰木龙。”《闽杂记》载:“越妇多带银簪,长五寸许,作蛇仰首之状,插于髻中间,俗曰蛇簪。”云云……越人崇拜蛇上可追溯至远古石器时代,该地长期存在“以人祭蛇”之习俗。越人中各个部落禁食不同蛇类,且蛇王庙中大多祭祀蟒蛇精。对越人而言,蟒蛇是一个民族之图腾,是一个国家之图腾,在重要器物或场合中,大蟒蛇必须出现。
    随风飘荡的大纛下摆着一口青铜大方鼎,鼎中焚烧着祭香,鼎沿口铸着四条首尾相连的灵蛇。围着坛顶的是一圈青铜战鼓,鼓面中心有太阳纹八芒,芒外四晕圈,晕间密布细致的云雷纹,鼓身有两只蛙形耳,左右对称,便于搬运。中间刻着兽鸟图文,每一面战鼓前立着一名披头散发、赤膊纹身的壮汉鼓手。鼎中腾起袅袅浓烟围浸着这面黑色大纛,仿佛将它升入了天宇,与秋空的乌云浑然一片,气势浩然。水兵、骑兵、步兵共计三十余万面向祭坛,庄严肃穆,气吞河山。
    有顷,只见一位头戴异形尖帽的女巫赤着双脚,以鹭鸟振翅之舞姿缓缓飘到祭坛前,尖帽上安插鸟羽,脸上纹着灵兽图案。身穿以鸟羽为装饰的舞裙,裙肩无袖,裸露在外的双臂每一条臂上都纹着一条长蛇。裙前幅略过膝盖,小腿上也纹着蛇纹。女巫边跳边唱,手舞足蹈,口中念着咒语,忽而拜天,忽而拜地。舞唱完毕,一小女巫送上一只小雄鸡与宰杀工具。女巫抓过小雄鸡,执其两足,焚香祈祷,卜而杀之。然后取腿骨洗净,以麻绳线拴在两骨之中,以竹筵插在拴麻绳处,然后使两腿骨相背于竹筵之端,执筵再祷。左骨为“我方”,右骨为“他方”,他方,人所欲占卜之事也。女巫注视着两骨之侧,所有细窍孔隙处,插着寸余长的细竹筵,或斜、或直、或正,各随其斜、正、偏而定吉凶。其法一十八变,直而正或近骨者为吉,曲而斜或远骨者为凶。此乃越人巫师求助神灵预示吉凶的“鸡卜”之法。
    一番祭拜,女巫卜得一吉卦,而后双膝朝祭坛跪下,静默片刻,仰面朝天大呼:“天佑大越,伐楚必胜!”顿时,身后的三军将士也跟着大呼:“天佑大越,伐楚必胜!”
    此时祭坛东侧大军开始挪动,齐刷刷让出一条人墙甬道,只见越王无疆乘着两匹战马拉的王车缓缓驶来,无疆腰悬青铜宝剑,左右两旁各随两名护卫,战车径直驶到大军阵前的祭坛下方停住。无疆缓步下车,手握长剑,拾级而上,款步登上九层高台。俯首向青铜大鼎内焚香三柱,跪地行礼,双手将青铜长剑平举过头。礼毕起身,转身向三军将士,拔出长剑,直指天穹,高声正言:“越之与楚,同土连域,滚滚大江,经楚入越。两邦同宇,相睦而居。然楚国倚仗地居中原,兵强地广,雄视八荒之势屡犯我境,欲伐之心久矣!如今楚军兵力分散,东西不顾,南北不接,趁此天赐良机,寡人率三军御驾亲征!三军将士,戮力齐心,踏大江,破关隘,捣郢都,霸中原!”三军将士齐声高喊:“踏大江,捣郢都,霸中原!”即刻战鼓雷鸣,号角齐响,三军将士杀气高昂。
    无疆长剑直指前方,一声令下:“三军将士,同心相求,同气相应,霸我王业,大军出发!”三路大军缓缓启动,分水陆两队开拔。
    无疆图谋对郢都发动突然袭击,为了不暴露大军行踪以惊动楚军,只选择夜间大雾笼罩时行军,白天就将长蛇形的水军拆成数段,尽量停泊在靠越国边境的江岸,在弯道处、草木掩盖处隐藏起来。昼伏夜出,行军速度比正常行军慢了几近一半。
    ※※※
    邹忌派出的细作昼夜不停奔至郢都,将越军动向报给了楚威王。
    早朝期间,楚威王高坐在王位上,头戴王冠,身穿黄色王袍,王袍上刺绣着金丝火凤凰,仪态威严,离真命天子只差登坛称帝了。身后的王位上也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大殿内的摆设也是造型奇特、制作精美的凤凰。更有甚者,诸如凤架虎座悬鼓乐器,竟然将中原王朝尊崇的帝王之象征“龙”踩在凤凰脚下。龙者,刚毅勇猛,粗犷威严;凤者,温柔和美,光明祥瑞。楚人以为只有在凤凰的引导下,人去世后灵魂才能得以飞升九天,周游八极。楚庄王曾有“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的豪言壮志。足见楚国文化与中原王朝文化之大不同。
    朝堂上躬身立着令尹子椒,柱国昭阳,太卜郑詹尹,兵部上官大夫等股肱大臣。楚威王扫视众臣一遍,正色道:“楚之先祖高阳,华夏正统血脉,自鬻熊奠基,熊绎受封开国,楚人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七百余年坦坦荡荡立于中原大地,未曾恃强凌弱于乡野,未曾起不义之兵于友邦,正正乎于列国间,堂堂乎于天地间!而今东海贼寇无疆妄失道义,豺狼野心,欲犯我国境,屠我百姓,其举天地不容!幸亏上天有好生之德,清气寰宇,扬正抑邪,天下虽大,唯有道者居之。诸位大臣以为该如何御敌?”
    柱国昭阳上前道:“大王,凡兵之所起者有五,一曰争名,二曰争利,三曰积恶,四曰内乱,五曰因饥。其名亦有五,曰义兵,强兵,刚兵,暴兵,逆兵。禁暴救乱曰义,恃众以伐曰强,因怒兴师曰刚,弃礼贪利曰暴,国乱人疲,举事动众曰逆。越王无疆率兵犯我山河,乃国中积恶,争名夺利而来也,此为暴兵与逆兵!暴必以诈服,逆必以权服!”
    楚威王疑惑道:“圣人行兵,上与天合德,下与地合明,中与人合心,义合乃动。暴以诈服?逆以权服?昭阳大人以为可行乎?”
    昭阳再次进言:“大王,兵法云: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楚威王沉思有顷,欣然道:“昭阳之意,解寡人心中所忧矣。兵部上官大夫听令!”
    上官大夫出列,躬身听命:“臣在!”
    楚威王高声命道:“速派出金令箭,命景翠将军率十万大军南撤,迅速回防昭关。再调郢都王城守军五万,由屈匄将军率领,主要负责运送粮草兵械;再调召陵、寿春、西阳守军各一万,集结十八万大军,命景翠为前锋将军,在昭关一带截杀越王无疆!”
    “臣下遵命!”上官大夫领命而退,安排调兵事宜去了。
    午间时分,众位大臣刚散朝,四路令箭快马便从郢都王城飞出,朝徐州、召陵、西阳、寿春四个方向驰去。
    快马八百里加急,三日后飞到徐州大军中传令时,已是子夜时分。景翠还在中军大帐内挑灯研究战报,时而起身,举灯在牛皮作战图上仔细察看,时而坐回案台后,在战报上圈圈点点。景翠是一位从寒门走出来的大将,早年曾流落东周,结实东周谋士杜赫,杜赫想让东周君重用景翠,便劝谏东周君说:“东周小国寡民,大王却倾尽珍宝侍奉显赫诸侯,此种笼络人心之法早已不合时宜,若将财宝花在声名显赫者身上,人家反而瞧不起大王。大王应该将财宝花在暂时穷困潦倒、身份并不显赫、将来一定能成大器者身上,方能实现所愿矣!”于是,东周君采纳了杜赫之谏,重用景翠。景翠拼死报恩,屡立战功。后来景翠回到故土郢都,进入楚军,经历几次大战,战功卓绝,被擢升为大将军。
    此时,一名侍卫打着哈欠进入帐内禀道:“将军,大王派金令箭使臣传令来了,正在帐外求见!”
    景翠放回灯盏,疏松筋骨,提振精神后道:“请传令官进帐!”
    侍卫转身出帐,将传令官迎入帐内。传令官躬身一礼:“景翠将军,越王无疆集结三十万大军沿江而上,欲攻打郢都,大王之令,命将军为前锋将军,速率十万大军回撤,至昭关一带迎战!大王另调郢都守军五万,召陵、寿春、西阳守军各一万,正赶往昭关待命,由将军统一指挥!”语毕,从怀中递出军令。
    景翠接过军令,展开速速看了一眼,又到作战图前仔细看了一遍,回传令官道:“十万骑兵,从徐州奔赴昭关,至少也要四日脚程。请回报大王,本将明日一早便率大军出发!”
    传令官躬身拜别:“将军国之栋梁,望敌设阵,飞矢扬兵,破敌守疆,威凌百邦。辛苦了!下官告辞。”
    景翠躬身送别:“奉令受命,解忧释患,臣之天职。传令官,请!”
    传令官挑帘出帐离去。
    景翠送走传来官,忙命侍卫:“速传令各营副将到中军大帐商讨战事!”
    “诺!”侍卫领命而去。
    须臾间,夜幕中的楚军大营开始躁动,十余名副将衣衫不整奔赴中军大帐,边施礼边问道:“将军,星夜传令,莫非齐军反扑来了?”
    景翠拔出长剑,往作战图上一指:“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刚得战报,东海贼人越王穷国之兵力,率三十万大军沿江而上,欲直攻郢都,大王命我率十万精锐回撤昭关迎战。”
    一名副将疑惑道:“回撤昭关?何不回撤郢都增援?”
    景翠回道:“越军原本攻打齐国,后来突然改变战略从琅琊城撤军,改走水路攻打楚国。大王提前获得战报,故而命我等奔赴昭关截杀!”
    副将们嚷嚷道:“释齐伐楚?匪夷所思!越王不是耍阴谋诡计,便是中了齐人退敌之奸计也。”
    景翠感叹道:“然也,我大军已重挫齐军,越王不趁此良机攻打齐国,反而趁我国中兵力分散而改道伐楚,还御驾亲征,定然是中了齐人移兵之计也。将无谋,则祸必至矣!”
    “将军打算如何应敌?”
    景翠再次指向作战图:“大王已从郢都派出五万兵马赶赴昭关,以运送粮草兵械。我大军左右两翼依然留守边城,只需调离十万中军骑兵,抛弃辎重,轻车简从奔赴昭关截杀越军即可!将谋欲密,士众欲一,攻敌欲疾也。诸位,速速回去准备,明日辰时出发!”
    众位副将躬身领命退去。
    次日一早,清风刚将天边的黑幕掀开,露出一丝鱼肚白,景翠便率领十万骑兵,狂风骤雨般驶出营地,朝昭关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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