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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齐国都城临淄西郊外,一袭黑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急速飞驰,身上背着令旗与信筒。http://www.julangge.com/bid/2227940/枣红马经过稷山下,直奔稷门而去。
    枣红马抵达城门下,时辰尚早,城门尚未开启,黑衣人从背上取下令旗冲着城墙上的守卫左右各挥三次,守卫明白有紧急军情,忙奔下城头,匆匆拉开城门。黑衣人一提缰绳,枣红马往城内奔去。
    此时,满朝文武尚在熟睡,齐威王已起身洗漱毕,一群侍女正在围着他更衣。
    齐威王是一位勤劳明慧的国君,以善于纳谏用能、励志图强而为天下共知。齐威王在位时期,针对卿大夫专权、国力不强之弊,任用邹忌为相,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强力进行政治改革,修明法制,选贤任能,国力日强。经桂陵之战、马陵之战两役,大败魏军,开始称雄于诸侯。
    然而,齐威王即位伊始,嗜好酒色,沉湎不治,委政于卿大夫,以致韩、魏、鲁、赵等诸侯并侵,百官荒乱,国且危亡。当时,平民邹忌以鼓琴求见,劝威王用贤臣、除奸佞,恤民养战,经营霸王大业。见齐威王孤傲自满,邹忌给他讲了一个广为人知的故事,被世人称为“邹忌讽齐王纳谏”。齐威王听后茅塞顿开,觉得邹忌言之有理,便虚心纳谏,向全国发布旨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令初下时,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也。齐威王三个月后就拜邹忌为相国,加紧整顿朝政,改革政治,修订法律,选拔人才,处罚奸吏,并选荐得力大臣坚守四境,从此齐国日渐强盛。
    黑衣人纵马奔至王宫前,翻身下马,快步冲入齐威王寝宫,双手举起信筒,跪地大声禀道:“报!边境紧急军情。越王无疆集举国之兵,欲跨过长城犯我国境,现已率三十万大军驻扎琅琊城!”
    齐威王为之一惊,亲手接过信筒,抽出羊皮信笺扫视一遍,高声唤来一名侍卫,齐威王命令道:“召集众臣,立即上朝!”侍卫躬身领命,速速退去。
    侍女们手忙脚乱为齐威王穿上朝服,戴上王冠,齐威王手握战报,徒步上朝去了。
    政事堂上,齐威王最先抵达,群臣气喘吁吁先后赶到,情绪紧张,私下里议论纷纷。
    见群臣差不多到齐了,齐威王举起羊皮战报,对众臣说道:“寡人刚得军报,越王无疆欲犯我国境,现已集大军在琅琊城……”
    听此消息,堂中群臣一阵哗然。
    “寡人知道,我军在徐州刚遭楚军重创,三军还来不及休整。而今无疆又引兵来犯,诸位大臣,有何退敌良策乎?”
    众臣三五成群,咬牙切齿,却无人进言。
    僵持许久,唯有邹忌出列,上前向齐威王道:“大王,今日之越国不可与昔日同语,不足为惧也!无疆豺狼野心,却有勇无谋。大王只需派老臣去会会无疆,凭臣下这三寸利舌,便能退他三十万大军!”岁月催人老也,邹忌年轻时身材高大,容貌秀美,现已垂垂老矣。
    齐威王正色道:“老相国,军中无戏言,你确能凭一己之力退敌乎?”
    邹忌笑道:“大王勿忧,孙膑先生生前曾教过老臣诸多兵法谋虑。善战者,见敌之所长,则知其所短,见敌之所不足,则知其所有余。见胜如见日月,如以水胜火。形以应形,正也,无形而制形,奇也。奇正无穷,分也。分之以奇数,制之以五行,斗之以众寡。故而,以寡胜多,可矣;已弱胜强,可矣。国难当前,老臣愿抱谋以御敌,退三军可矣!”
    齐威王大喜道:“关键时刻,还是邹相国挺身而出!如此,寡人便任邹相国为使,调五百护城精锐,即刻护送相国前往琅琊城会见越王。”
    “大王放心,臣定不负使命!”邹忌躬身领命去也。
    邹忌退去后,楚威王继续嘱咐众臣:“以防相国大人出师不利,越军趁机杀来,诸位大臣务必做好应战准备,绷紧生死之弦!”
    众臣躬身领命:“大王圣明!臣等遵旨。”
    ※※※
    琅琊城外,白色营帐连成白雪茫茫,三十万身穿盔甲的越国大军集结完毕,黑压压一片,举袂成阴,挥汗成雨。
    无疆正站在王车上巡视三军,由一名驭者驾驶着两名战马。忽然,后方奔来一匹战马,急速赶上王车,马背上的传令兵翻滚下马,叩首而拜:“大王,齐国使臣在营地外求见!”
    无疆扬手示意驭者勒住马脚,自语道:“东海那只缩头鳖反应倒也迅速,派使臣前来有何阴谋不成?”
    传令官回道:“来者何意,尚未探明。”
    无疆大手一挥:“管他是何来意,先带上来!”
    传令官又翻身上马,朝营外奔去。
    片刻之后,只见邹忌举着旄节,领着几名贴身侍卫扛着王旗来到阵前。邹忌虽面染风尘,却精神灼烁,气度不凡。
    邹忌走到王车前,躬身一拜:“邹忌奉齐王之命,特来拜见越王,慰劳三军!”
    无疆不屑道:“寡人尚未攻城,齐王便心生恐惧乎?”
    邹忌爽声大笑道:“越王啊,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越国伐齐,且错且误!越国不伐楚,且谬且失!齐越两国素为友好邻邦,若大王非要攻打齐国,邹忌痛心王命不久矣!”
    “一派胡言!”无疆厉声怒斥道,“汝再妖言惑众,寡人杀汝祭旗!”
    “周礼有制,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大王若斩了本使,想与天下为敌乎?”
    “当今天下,礼崩乐坏,斩不斩使,看寡人心情!快说,到我大军阵前意欲何为?”
    邹忌清清嗓子,镇定自若回道:“越王不伐楚,从大处不能称王,从小处不能称霸。邹忌以为,越王不敢攻打楚国,是因得不到盟友韩国与魏国支持也,因韩、魏两国压根就不想攻打楚国。韩国如果攻打楚国,其军队势必覆灭,将领势必被诛杀,叶、阳翟就有危险;魏国若攻打楚国莫不如此,军队也会覆灭、将领也会被诛杀,陈、上蔡也面临危险。故而韩、魏便找一棵大树做依靠,以事奉越国,不至于覆军杀将,当然也不会为越国效汗马之劳。既然越王想图谋霸业,威震天下,为何非得依赖韩国与魏国支持?韩、魏犹如两株野草,越国无疑是一株大树,天底下哪有大树依靠小草之理?若越王非得依靠韩、魏两个盟友小国才能苟活于世,岂不惹天下人耻笑?”
    无疆听得面红耳赤,向邹忌辩驳道:“寡人所要求韩、魏者,并非要与楚军短兵相接,更不想攻城掠地,寡人只希望魏军聚集在大梁城下,齐军在南阳、莒地练兵,聚结在常、郯边界,如此,方城以外楚军不敢南下,淮、泗之间楚军不敢向东,商、於、析、郦、宗胡等地及夏路以左之楚军不足以防备秦国,江南、泗上之楚军便不足以抵御越国也。如此,齐、秦、韩、魏四国便能在楚国实现各自所谋,韩、魏无须作战便能扩大疆土,无须耕种便能收获粮草。然则,韩、魏却在黄河、华山之间互相攻伐,而为齐国与秦国所利用,令人痛心。韩国与魏国虽是越国盟友,然韩、魏却如此令寡人失望,越国岂能依靠二者称霸天下?”
    邹忌继续道:“时至今日,越国尚能苟存实属侥幸!本使不看重世人用何等智谋,因为智谋犹如眼睛,能见其毫毛却不见其睫毛也。如今大王已知韩、魏两国失策之处,却不知越国失策之处,犹如‘眼睛能见毫毛而不见睫毛’之论也。大王所期望于韩、魏两国者,并非要他们立下汗马功劳,也并非要与韩、魏联军伐楚,而只要韩、魏两国分散楚国之兵力即可!反观当下之势,楚国兵力早已被韩、魏及齐国分散,正是天赐大王攻伐楚国之良机也!大王又何必再有求于韩、魏两国之助呢?”
    无疆越听越心动,追问道:“如之奈何?愿闻高见。”
    邹忌见无疆心动,诚恳细释道:“楚国三位大夫已分率所有军队,向北包围了曲沃、於中,直到无假关,战线三千七百余里。景翠所率军队聚结在北部鲁国、齐国、南阳边境,且正与齐军在徐州胶着鏖战,大军锐气已挫,尚不可抽出身来。请越王细想,楚国之兵还有比此时更为分散者乎?值此天赐战机,若大王不抓住机会攻打楚国,臣敢断定越王从大处不想称王,从小处不想称霸,无疑是偏安一隅之懦夫也!”
    无疆怒斥道:“寡人正是想称霸天下,故而领兵至此!”
    邹忌道:“大王当知,雠、庞、垂沙是楚国盛产粮食之地,竟泽陵是楚国盛产木材之地,若大王能出兵打通无假关,这四个地方将不能再向郢都进献粮食与木材,四地之粮食、木材皆归越国所有。到那时,越国可用楚粮养兵养马,用楚材建造战船,国家必将富庶,军队必将强盛,何愁不能一战而霸天下!一战而统天下!”
    无疆思忖有顷,点头道:“齐使言之有理,令寡人茅塞顿开矣!”
    邹忌笑道:“在下还听说,志当高远,图王不王者,至少还可称霸。若连霸也不能称,王道便彻底丧失了。故而,邹忌恳望越王三思,攻打楚国乃为上策,大王别辜负了上苍赐下这千载良机哪!”
    兵不厌诈,无疆终于跳进邹忌的圈套中。思忖有顷,拱手向邹忌拜谢道:“多谢邹相国指点迷津,回去向你家大王复命,寡人决意不攻齐国,明日便班师回朝,直取郢都而去也。”
    “越王身出玉声,一言既出,信于九鼎。”邹忌躬身谢礼,“邹忌替齐国臣民谢过越王不杀之恩。愿越王旗开得胜,早日称霸天下!”
    “请邹相国自便!”无疆向邹忌做请,示意驭者驾车离去,“速回中军大帐!”驭者一抖缰绳,王车巍巍然离去了。
    兵者,诡道也。望着无疆离去的背影,邹忌苍老的脸上荡漾起狡邪的笑容。
    中军大帐内,案台上铺开一张牛皮作战图,无疆躬身在地图前,一手按着长剑,一手在作战图上仔细查看,将邹忌所说的策略又仔细研究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那是条妙计,暗自点头赞许。身旁跟着姒蹄以及一名叫文昂的年轻副将,两人皆不懂无疆内心所想。姒蹄疑惑道:“父王,大军刚到琅琊城,真要班师回朝么?”
    无疆来不及抬头,指着地图比划道:“父王已细细研判过,楚国大军确实四处分散,战机难得,改道伐楚比伐齐更为有利!一旦我大军改变矛头攻楚,楚军将南北不顾,东西不接。如此局势,当沿大江西进,直捣郢都,杀楚王措手不及!”
    “父王之意,改走水路西进?”
    “郢都临水而建,当从水陆两侧攻之。且水师乃我越国精锐,昼伏夜出,也不易暴露行踪。”
    副将文昂点头道:“大王此计甚妙,若能攻破郢都,重现伍子胥当年孤军入郢之威风,大王必能吞下楚国,建威中原,称霸天下!到那时再挥师北上,何愁齐国不灭也。”
    “寡人正是此意。我大军明日开拔,留下一万步卒驻守琅琊城,其余悉数撤回广陵之地!”无疆点头道,转身命姒蹄与文昂,“另,命你二人即刻快马赶回姑苏城,从太湖调出五万水军,两百艘大战船,八百艘小战船,十日后在广陵之地同我大军汇合!”
    姒蹄虽心存疑虑,在王命与军令前只能躬身领命:“既然父王之意已决,孩儿只得遵命矣!”转身出账。无奈地摇着头,与文昂一道,骑上战马奔出了营地。
    次日一早,无疆便率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星夜兼程,沿着北上之路折返。
    大争大乱之世,无毒不丈夫。且说邹忌返回临淄后,连夜到齐威王寝宫去汇报军情。这位勤政爱民的君主,仍在宫里挑灯夜读,侍女进来通报:“大王,相国大人求见!”
    齐威王放下竹简,命侍女:“快快有请!”起身往门外迎去。
    邹忌进入寝宫,躬身一拜:“大王,老臣复命来也!”
    齐威王抓住邹忌的双手,满脸激动道:“相国大人翩然而归,想必越军已退去?”
    邹忌哈哈一笑:“托大王之福,越国大军已离开琅琊城,沿原路归去了。”
    “班师回朝了?”齐威王疑惑道,“相国大人究竟施了何种法术,居然在弹指间退去三十万大军?”
    “战以胜为取,胜以利为先。”邹忌淡然回道,“臣下以攻打楚国可取大胜,可取重利为饵,诱越王调转矛头,率兵攻打楚国去也!”
    “楚国乃齐人死对头,相国是让鹬蚌相争?”
    “大王,这应叫移兵之法,乾坤大挪移也!”邹忌凑到齐威王耳畔低声禀道,“再告诉大王一个好消息,臣下已派细作前往郢都,将越军动向透露给楚王,权当一份国礼相赠吧。”
    “相国之计,一石二鸟之妙也!”齐威王赞不绝口,牵着邹忌走向案台,“来来来,今夜寡人将以美酒佳肴庆贺功臣归来,一醉方可休!”
    “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邹忌爽朗大笑,与齐威王相视而坐,“悬鱼之死,咎由自取!”
    侍女摆上一席酒菜,君臣二人开怀畅饮,促膝而谈,通宵达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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