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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待灰发婆婆反应,她回身试图将风兮扬抱起,可又哪里动弹得了他,只得狠心将他拍醒,趁他迷迷糊糊之际将其扶上马背,连同幻影一齐牵到了婆婆身侧,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连忙拉着婆婆,便如荒土中遇绿洲般微微一笑,也不知她究竟听不听得见,仍柔柔地说了句:“婆婆,我们走吧。http://m.aihaowenxue.com/xiaoshuo/353003/”
    那灰发婆婆痴痴地盯着她看,只僵顿在原地,裘凰也不敢用力拉她,心中百般忐忑不安,回望的眼神中充满乞求、哀怜和羞涩。她原以为这段路将会万分坎坷,这十八年来她亦从未如此厚着脸皮苦苦哀求过一个人,她甚至不知道如果再被拒绝,她该如此再放低自己,亦或是做些什么,才能够换来两个人的一线生机,不曾想,那灰发佝偻的婆婆只盯着她摇头叹气,神色复杂地踏出第一步,似乎已是应允为他们引路。
    路途算不上远,却十分蜿蜒曲折,左拐,右转,上山,下坡,弯弯绕绕。此刻裘凰身心俱疲,虽暗中用心记忆,可十八道弯再加上十八道拐,已令本就头昏脑涨的她愈发晕头转向。
    出了幽林,便遇着一座高山,裘凰面露难色,正要慨叹行路难、多歧路,银发婆婆却拉着她越往山脚下行去,裘凰虽然纳闷,却也不多说半句,只能随着婆婆越过碧溪、川流,与奇花异木擦身沾露,直至一处小一线天。
    此时,日头已爬上了许多,暖洋洋的,行了几里路,裘凰已是满头、满身大汗,咽喉处似有浓烟般,恨不得见着池水就立马扑进去。在小一线天的入口处,她停下来仔细考量幻影能否驮着风兮扬通过,那入口处是个宝瓶形状,上窄下宽,不过两步之后便可容纳二人并行,那之后应是勉强能过,只是这入口,不好办呐。踟躇间,却听幻影一声低鸣,连着发了几声鼻响,竟绕过裘凰,独自硬生生往入口行去。裘凰正纳着闷,只见幻影前腿一跪,撅起马屁股,往前踏了两三步,直起前蹄,后腿弯曲,又走了几步,才恢复了站姿,缓缓前行。
    裘凰心中暗叹:“难怪常赞大丈夫能屈能伸,果然是匹绝世好马,幸好此行是它,否则纵使是锦衣玉露首屈一指的良驹蹑影,恐怕也不会使这一招。”
    婆婆在前,裘凰殿后,三人一马陆续出了小一线天,幻影在前头又是一声低沉的嘶鸣,甩尾移开了挡在裘凰眼前的强劲身子。
    但见远处山岱峦飞,重崖叠嶂耸云霄,苍苍莽莽,锦绣云霞铺张,湖光山影依偎交映,照青光,银河倒挂紫烟袅袅,灵鸟低飞盘旋村落之上,近处是浅草花径,蜂飞蝶舞,桃李万千。
    又见群山环绕、林木葱茏、山泉潺潺,片片良田,花树掩映中一栋栋农家庭院雅致动人,安然淡泊中处处尽显生机。
    恐怕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便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如此桃源仙境令裘凰瞠目结舌,瞬间涤去了昨日种种不快,没有刺客、没有逃命和追击、没有伤口、没有寒冷和饥饿。
    村落里的一处处木房子,造型也是颇为奇特,有依石而建的,也有镂空拔起的,比起翼洲城的亭台楼舍,这里的木屋是秀气精巧的,婆婆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巴掌大的院子前,院门口的一棵老槐树,模样竟有些狰狞可怖,但见婆婆兀自推开篱笆走了进去,满院堆着一落落药草,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裘凰便猜想: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院子和房子都很小,四四方方,院子西侧搭着一个简易的草棚,下面摆着几件简单的炊具,院子正中是一座两层楼的木房子,第一层西侧便由两根结实的粗木桩支撑,如两只遒劲的大臂,托起顶层的主居室,首层东侧是一间小小的方间,从大小上判断应只是个储物间,储物间前头是一架木梯,直通第二层,木梯到达处是一个和楼下储物间一般大小的望台,望台西侧进去才是主居室。
    第一层楼廊下,也便是主居室下方,挂着许多木制的鱼形风铃,看着十分惬意,每一阵风过,便会发出轻灵的声响。
    裘凰将风兮扬扶下马背,就在着地的那一瞬间,两人差点儿抱着摔作一团,所幸风兮扬还有那么一点点残存的意识,没有在最后一刻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裘凰身上。
    裘凰只得化为他的拄杖,让他的手臂从她肩头绕过,两人趄趄趔趔地走到第一层的鱼形风铃下。婆婆在草棚下独自捣鼓着石臼,幻影俯颈垂头惬意地卷食院中的青草,裘凰自顾自摇摇头,悬挂鱼形风铃之处,三面无墙,仅有西侧两根粗木,裘凰又怕将风兮扬搁在此地再受风寒,便索性搀着他往储物间缓慢行去。
    她用足尖将储物间的小门轻轻踢开,里面四四方方,原来这里并非她所以为的储物间,或者说这里也许从前是个储物间,而如今却是一间整洁干净的紧凑卧房,一架约莫只有五寸高的矮榻紧紧挨着东南两面墙,除此之外便余横竖两道一尺多宽的过道,而那张矮榻也就一人多宽,若要躺下两个便十分拥挤。西壁挂着几串干花椒,既有麻味,又有香味,她环顾一周,若非亲临,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狭小的空间,便真是一间极其简易的卧房。
    她此时联想到婆婆步履蹒跚的模样,心中估摸着她腿脚不便,估计也不爱爬那木梯,于是才将这狭**仄的储物间改成了卧房。
    榻上南面摆着一个不高的枕头,一张薄薄的红色梅花被褥。她原本只以为这是个储物间,将风兮扬暂时安放于此也算不得不妥,可如今意识到这便是主人家的卧房,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转身要将风兮扬带出,问问婆婆如何安置才好。好不容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抱着风兮扬转了身,却猛地见着这冷面婆婆正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她方才捣鼓过的石臼,面色沉沉地瞪着裘凰。
    她一言不发,就这么挡在门前,似乎是在责怪这两个不速之客搅乱了她平静而规律的生活。
    “婆婆,我想,这是您的卧房,我们……”裘凰低声道。
    可那冷面婆婆却出其不意地举着石臼往前一步,裘凰没料她会如此,一个不稳,连同风兮扬一齐退了两步险些向后倒去。
    “婆婆,您是要我们直接便住在这里是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冷面婆婆还是不答,眼神往矮榻上一瞥,似乎在不耐烦地同她说:“快将这人扶上榻去。”裘凰猜她便是此意,这才又费了好大劲才将风兮扬徐徐放下,由于床榻太低,更增难度,安置完风兮扬,她环绕了几圈酸痛的肩颈,强撑了那么久,突然安定下来,整个人都卸下了防备,全身紧绷的肌肉和神经跟着松懈,不,不仅仅是松懈,而是,垮了。
    而此时她仍得强打精神,看着婆婆为风兮扬上完药,安顿好这一切,她才肯让自己瘫坐在地,手和头趴在矮榻上,暂时卸下心防不管不顾地睡着了,虽然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这已经不是她所关心的啦。
    时光的沙漏从来不曾等过任何人,金乌东起西斜,即将完成一天的轮转,夕阳的余晖从门外漏进了一箩筐,像蜜一样,甜甜的。
    一绺柔软乌亮的发丝懒懒地卧在矮榻上,两只如玉般指节匀称的手指正在发梢处轻轻摩挲。柔软而细腻的感觉十分曼妙!风兮扬心中顿生兴味,来来去去又玩了几回。正当此时,裘凰倏地眼皮轻动,冉冉睁开了双眼,蜜色的斜阳扑入眼帘,正如她眼中透出的情意一样,绵绵甜甜。
    风兮扬心中一动,慌忙将手中的青丝丢了出去,裘凰一愣,并未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除了风兮扬眼中太过刻意而明显不自然的故作镇定。
    她拭了拭嘴角,并无失礼,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并无失礼,这下她更加不明风兮扬究竟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风兮扬,你决计无法想到我们竟到了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等你伤好些了,再出去走走看看。”裘凰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中又转念想着其实自己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遂又补充道:“这里暂时看起来还是隐蔽安全的,一个好心的婆婆收留了我们,你先将伤养好,我们再做商量。”一边说一边将他的手轻轻握起,面露喜色道:“你的烧已经退了,收留我们的婆婆好似听不见,也不能言语,好在她肯收留我们,又懂得医术,愿意帮你治伤。”
    风兮扬目光如柱,凝睇着裘凰,神色平平,看不出喜恶,双唇欲启,忽听得门外一声且粗且沉的冷哼。
    一位满头灰发的老妪蹒跚着步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素碗,碗中盛着浓浓的深色汤汁,一股药香顿时满室充盈,她不太稳健的步子令碗中的汤药也不太安分,像极了一尾将要跃出龙门的锦鲤。
    婆婆看也不看风兮扬,径直将那碗汤药往裘凰手中一推,碗中的汤汁跃出几许,似一条鲤鱼跳出水面摆了摆尾,竟没有洒出半分,她没什么好脸色地顺道睨了裘凰一眼,便弓身走了出去。
    裘凰只觉这位婆婆面冷心善,冲着她展颜一笑,将药碗端起,送到风兮扬嘴边。
    “这什么?”风兮扬警惕道。
    “定然是治你伤的汤药呗。”
    风兮扬锁起眉头,问:“你确定?”
    “你要这么问的话,我还真不确定。”裘凰摇摇头,答得一派坦然。
    “你不知道是什么就喂我吃了?!”
    “那你还能怎么样,你还想怎么样?”裘凰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心道:风兮扬啊风兮扬,你可别不识好歹,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才把你拖到这里,你睡着的时候,我不得不醒着,你走不动的时候,我不得不扶你、抱你、扛你、拖你……你没有知觉的时候,我厚着多大的脸皮才让婆婆让我们跟到了这里,今天就算是一碗毒药,你也得给我甘之如饴地灌下喉去!
    她只觉得心中越想越横,直接将碗口推至风兮扬下唇,没有血色的、干涸的下唇。
    “干了它。”说完便将头偏向另一边,没想到这招还真见效,一小会儿功夫,只觉得端碗的手沉了一点力,但又很快轻轻浮了上来,不多一会儿,只余一只空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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