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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http://www.ruxueshu.com/1171727/
    因陈帛展预备分家的大事,今日,便是连早朝都不曾去,只递了折子告罪。徽宗更是乐意见得陈帛展无家族拖累,便也应承下来。天刚蒙蒙亮,陈帛展便带上月宁出了门去。
    月宁一身红衣,更显得模样娇俏,她绷着脸坐在马车之中,举止愈发端庄,反倒显出迫人的气势。纵然陈帛展见过这许多女子,可却从未在一个女子身上见过这等气质。在家中,月宁愈发柔顺乖巧,现下出了门,若无人提及她商贾之女的身份,谁见了她还敢小瞧了去?便是这通身的气派,也令京中不少妇人自惭形秽,比之如今当朝公主还要气度风雅,行动得体。
    马车行进了片刻,陈帛展开口道:“我有一事,还需得和你交代一句。”月宁偏过头去看向陈帛展,陈帛展思忖片刻,继续道:“如今我没有陈家依附,朝中世家横行,我身份尴尬,蒋麟到底是我的娘舅。朝中无人与我交好,却也只有一途可走。”
    月宁缓声道:“将军,这一途虽是难行,妾身甘愿与将军同路。只是,如今你我没了依傍,若是再无钱财傍身,只怕陛下……”
    陈帛展脸色晦暗,他目光阴冷了几分,他知晓月宁所言不差。这三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忖着如何分家。陈家世代从商,他母亲嫁给父亲时,蒋麟已是军中负责采买的千户,且因家中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妹,他母亲出嫁之时嫁妆极其丰厚。这些年来,陈家又因蒋麟在,军中采买几乎皆出自陈家商号。此番分家,他必得讨要个说法。
    他回京后,便命人暗中彻查柳永柊之事,柳永柊乃是寒门出身,想来徽宗是在寻一个不与世家牵连的,作为往后与郑忠分庭抗礼之人。他苦笑,他出身富庶,家中虽不是体面的官宦出身,却比寻常官宦更为奢靡几分,便是自小他用作练习的兵器也皆出自名家之手。这般身份,自然比那些寒门出身更能抵得住诱惑。
    可是,若他往后失了家中基业,他又能如何?他在边城之时,便尝到了有银子花不出的苦楚,边城缺衣少食,陈家又擅自将价格翻了几成,他心怀怨怼,不肯采买,几天的辛苦日子下来,他生生瘦了两圈。当即他便想着,若是有人能送来军粮辎重,他必感恩戴德。可往后他没了这份家业,他可会同柳永柊一般,为了生计,只能屈从于世家,亦或是继续替陈家解决那些麻烦事?
    马车内是良久的沉默。就在这时,马车忽然被一男子拦住。
    这男子是陈帛展的亲兵,小厮见这亲兵来的匆忙,定然是有事要交代,忙撩开马车的帘子。月宁见状,低声道:“妾身下去等着将军。”
    陈帛展点点头。
    此事街上并无太多行人,陈帛展的马车停在正中,倒显得有几分突兀。那亲兵赶忙爬入马车之中,见了陈帛展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将军,今日早朝郑忠大人请求更换科举主考。”
    陈帛展闻言点了点头,他淡淡道:“郑大人可曾提出让何人顶替柳永柊一职?”
    那亲兵闻言,低声道:“属下听霍将军说,郑大人
    早朝提出更换科举主考之后,便不曾多言。倒是那刑部的张大人提议,尚大人可担此重任。”
    陈帛展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皱起眉来,疑惑道:“尚大人?你们说的可是尚林蔚?”
    “是。”
    陈帛展冷笑一声,“下去吧。”
    那亲兵领命,从马车走了下去。月宁回到马车之时,陈帛展脸色极为阴冷,月宁不敢多言,又坐回了陈帛展身边。马车继续前行,终究来到了陈府。陈府门口已停了两辆马车,向来已有族老到了。陈府的小厮见到陈帛展二人并未引路,反而面带鄙夷的看向陈帛展二人。陈帛展原就有几分不顺心,刚想要教训那门房小厮,可月宁却拍了拍陈帛展的手,柔声道:“将军可知,这世上最无用的是什么。”
    陈帛展看向月宁,月宁顺势将陈帛展带走。月宁语气轻缓,慢慢道:“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为渺渺前程愁苦,为虚无名声牵累,为未至祸事忧心。将军,人生在世,本该霍达几分,若是一味为了旁人之事心中忐忑,难以介怀,这一辈子岂不是累坏了?”
    陈帛展看着月宁,月宁灿然一笑道:“妾身虽不知将军为何事不开怀,妾身却想说一句,天塌了总有人顶着,将军何苦这般费神?”
    陈帛展心中郁结陡然松快了几分,他笑道:“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今日你我来此便是为了分家之事,莫要让旁的绕了你我的心思。”
    他二人片刻便来到前厅,此时已有两名族老坐下,陈帛忻与陈老爷也已坐下,便是连陈帛展的庶妹也已坐到了最末。陈帛展冷目一扫,那庶妹便想要站起身来,可是陈帛忻轻咳一声,那女子像是回过神一般,微低下头,又战战兢兢的坐在一旁,显然是吓坏了。
    陈帛展与月宁走上前去,陈老爷看向月宁,淡淡道:“今日乃是我陈家之事,你为何要带她来!”
    月宁微微屈身拘礼道:“此事因妾身所起,将军本不欲妾身出面,只是妾身向来瞧瞧。”
    “荒唐!你一妇道人家,竟这般不懂规矩,你们谦诚山庄便无人教你不成!”
    月宁鄙夷一笑,却也不答话。跟着陈帛展慢慢走到一旁,她站在陈帛展身后不再言语,陈帛展冷眼看向一旁伺候茶水的婢女,那婢女见状心中一慌,忙搬了个绣墩过来给月宁坐下。
    屋内极为安静,便是几人的呼吸声也能听得仔细。几名族老更是面色尴尬,心中暗骂这陈老爷、陈帛忻不识抬举,他们原还想再规劝一二,可这陈老爷刚一见面又摆起了架子,如今气氛冷凝,便是连他们也看出陈帛展面色不悦,还如何能出言相劝?
    众人又等了一会,待一众族老纷纷到齐,陈老爷终于开口道:“今日劳烦诸位,是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还未等陈老爷说完,便听一族老站起身来劝道:“帛展,再如何你祖父也是长辈,当日遥京大乱,你尚在边城,我们几个可是经历过的。这院子外头皆是死囚、逃犯,城里乱的厉害,到处都是哭嚎声,你祖父不曾去将军府上救人倒也可以理解。若
    是当真派了人过去,那些个死囚都是江湖中人,武功极佳,又怎是府上的护院能抵挡的。”
    陈帛展沉默不语,月宁走向前去,莹莹拘礼,她站在正中,环顾一周。她身子站得笔直,体态极为优雅。她模样倾城,这般刻意打扮之下,更显得气质脱俗,如牡丹一般惹眼。她声音淡淡道:“今日分家之事,因妾身一人所起,并非将军所愿。”
    月宁向前一步,走到那位族老面前:“那日遥京大乱后,妾身也曾告诉自己,定是城中乱极了,祖父才未曾派人来府上救援。”
    陈老爷听到此处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便好,今日皆是族中素有威望的族老,你一女子却还想辩驳一二不成,当真是没了规矩!”
    几位族老一听,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等到他们出言相劝,便听月宁娇声道:“妾身年龄虽小,当日遥京大乱,府中没有长辈,将军亦不在府上,妾身心中慌乱得紧……”月宁昂起凄楚的小脸,环顾一周,她眼中带泪,可声音依旧轻颤,她好似恐慌极了,身子仍禁不住有些颤抖,她继续说道:“我害怕,我……我想逃出去,可我想到,我是陛下赐给将军的正妻,我是将军夫人!将军不在,我便是镇南将军府的主母!当日妾身与将军府一众抵抗死囚不曾退缩,没有丢了将军的脸面!第二日,将军府算上妾身,也只剩下五六人罢了,阖府上下皆死在死囚之手……”
    月宁转过身去,朝着陈帛展跪下,她似愧疚似畏惧道:“将军,妾身无能,只能包下妾身身边这五六人。当日,若不是王庄主念及自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妾身只怕也会死在那些死囚刀下。后来妾身想着,王庄主便不怕么?那日,遥京乱得紧,王庄主单枪匹马而来,想来是为了当初看我长大的情分,王庄主是当真将我当做嫡亲的妹妹一般看待。”月宁苦笑道:“妾身出身商贾,原是配不上将军的……”
    说罢,月宁昂起头来,继续说道:“可是妾身却不曾丢了脸面,便是府中只剩下五六人,我镇南将军府,我陈家也无一人是逃兵,无一人求饶!”
    那几名族老闻言心中微动,月宁这番话,何曾不是在告诉他们,陈帛展是将军,陈家本不该出贪生怕死之人!几名族老沉默,陈帛展站起身来,亲自将月宁扶起,他看向月宁道:“你做得很好!”
    月宁目光缱绻的看向陈帛展,她坚定道:“陈家几遍战死到最后一人,陈家主母也要誓死守在陈家!将军在外驻守边关,妾身守在家中又怎会退却!”
    陈帛忻闻言,鄙夷一笑,这声音响彻在陈家前厅,陈帛展猛然回过头去,目光冷厉的看向陈帛忻,他语气冰冷道:“便是今日分了家,她也是你嫂嫂!当日她不曾剁了我陈家威风,而你却贪生怕死,连一介女子也不如!陈家怎会有你这等儿郎!”
    陈帛忻闻言,声音一滞。陈帛展再也不屑与他们多言半句,他扶着月宁走到一旁坐下,冷淡道:“诸位也看到了,并非帛展不容人,只是……罢了,罢了,帛展早已心寒,还请族老主持公道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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